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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高山仰止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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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高山仰止10

這是一場連環車禍。

黑車始終沒有剎車,最後栽進綠化帶裏,駕駛座上的女人也生死不明。

世界好像死寂了幾秒。

煎餅攤老板腿直接軟了,倒在地上,站都站不起來。

到處都是哭聲和尖叫,交警匆匆趕來,急救車和巡邏車也在路上。

老板抱著季漻川哭,一個大男人話都講不清楚,指著小車上的煎餅啊啊半天。

吳小米倒是很淡定,還在喝飲料。

巡邏車上,徐暄暄快步跑下來,維持現場秩序。

在發現被車撞死的是汪建,開車的竟然是刁薇時,徐暄暄肉眼可見地震住了。

“……刁薇?”

徐暄暄情緒越來越激動:“她不是死了嗎?屍體都被送去第一醫院太平間了!”

幾個交警面面相覷,覺得徐暄暄在說胡話,“妹妹,你冷靜點,先做正事,安撫那邊幾個群眾去。”

現場很吵,徐暄暄聲音都啞了:“王哥,王哥!”

“你跟他們說!”

徐暄暄迫切地需要認同:“當時刁薇的屍體是我們一起負責處理的,送去第一醫院,是你簽的字,你……”

徐暄暄頓住了,茫然地後退一步:“你們都這麽看著我幹什麽?我沒有瘋,我說的都是事實!”

“這小姑娘肯定被嚇壞了,快帶她走。”

“隊長!不幸中的萬幸,目前只有兩人死亡,其他人都只是受傷。救護車已經來了!”

“把這姑娘也帶過去吧,那邊再來幾個人……”

徐暄暄望向同事:“老王,你為什麽不說話?”

男人在抽煙,咬得狠狠的,“小徐,這事明顯不簡單,我勸你別再糾纏,就當沒見過。”

徐暄暄要跟他吵起來了,又深呼吸,忍住:“我……先去那邊維持秩序。”

煎餅攤老板還在哭,抱著季漻川不放手。

季漻川只能拖著他往街邊走,那裏已經聚集了很多人,有看熱鬧的、幫忙的、受傷的、哭天喊地的。

和一個饒有興致的沈朝之。

老板哭著說:“眼珠子!那麽大一個眼珠子——”

徐暄暄頭疼:“沒事了,我扶你過去那邊,還是你想去醫院呢?別哭了……”

“我不要!小弟,我要跟這個小弟呆一起!”

“景止!你怎麽在這?”

“小徐警,我也在呢。”

徐暄暄眼睛珠都要掉下來了,看見李連藝在她面前抹眼淚,哭哭啼啼的,“小徐警,我老公,我老公他被撞死了!”

徐暄暄說:“景止!”

“小弟別走!我不能沒有你!”

“景止!”

季漻川覺得頭疼。

徐暄暄回過神來後緊緊抓著李連藝的手不放,連聲呼喚他去找警察。

煎餅攤老板還在抱著他哭。

李連藝不高興地想要掙脫,往季漻川後面躲。

混亂的場面裏,還有個吳小米伸手進來敲他肩,“景止,景止!”

季漻川艱難地轉身:“什麽事?”

卻見吳小米嘴巴已經爛了,手裏拎著那個飲料瓶,對他嘻嘻笑,“真好喝,景止,你要不要喝?”

眾目睽睽之下,吳小米當場倒地。

飲料瓶裏流出來的,是味道刺激的農藥。

人群中尖叫愈甚。

似乎是嫌事情鬧得不夠大,李連藝眼睛一轉,當場喊:“我老公死啦!我也不想活啦!”就要去搶地上的農藥瓶,又被撲上來的人攔住,好一番撕扯。

徐暄暄直接傻了。

她就這麽楞楞地看著這混亂夢境似的一幕,一步步後退,踩到後面的人,又被季漻川扶住。

徐暄暄說:“景止,他、他們,他們都是……”

季漻川嘆氣:“他們都是我的鄰居。”神情覆雜。

那個被踩到的人好心地遞上一方手帕,給徐暄暄擦臉。

徐暄暄楞楞地接了,一回頭,“沈……沈朝之?”

沈朝之頷首:“是我。”

徐暄暄恍惚地說:“他們,吳小米……汪建……李連藝……刁薇……這裏的人全是你那棟樓的租客……”

“是的。”

沈朝之想起來什麽似的,又說:“除了這位。”

徐暄暄腦子已經不會轉了,順著沈朝之的視線,一偏頭,看到的是正垂目想事情的季漻川。

季漻川很憂慮。

季漻川在想,他的鄰居們很活潑,就喜歡在這條街上活動。

不是殺人犯,就是愛自殺的。他覺得腦袋疼。

察覺到兩人的視線,季漻川懵逼地擡頭。

就聽見沈朝之說:“小徐警,倉促介紹一下,這位是我太太。”

徐暄暄:“……啊?”

季漻川:“……”得,還有個神經病。

事態逐漸被控制住了,徐暄暄疲憊地靠在墻上,低頭揉太陽穴。

沈朝之沒有走,指頭摩挲著拇指上的翡翠環,老神在在。

徐暄暄梳理了下心情。

雖然嗓子還很啞,但說話時已經能平心靜氣了。

“景止,”徐暄暄問,“你和沈朝之結……結婚了啊?”

徐暄暄的表情表明,她自己也覺得這話荒謬又離譜。

季漻川試圖辯解:“沒有。我不知道為什麽沈老板要開這種玩笑。”

想起來什麽,他又補一句:“暄暄,你信我,我不是那種人。”

沈朝之像是沒聽到,自顧自地說他的話:“太太,你前天落我那的衣裳,我已經漿洗收好了。太太什麽時候過來取?”

徐暄暄表情古怪:“你,你還和他睡……前天啊?”

季漻川大驚失色:“暄暄,你怎麽會這麽想。”

又扭頭,瞪一旁自顧自把玩指環的沈朝之:“沈老板,你又是抽的哪邊風?我怎麽就成你太太了。”

沈朝之垂目看了他一會,輕輕笑了:“太太很淘氣。”

季漻川嘴張了合,合了張,胸腔內有口積攢的惡氣,但話到嘴邊又說不出來,只能看著沈朝之沖他低頭,彎彎眼睛。

“太太。”

沈朝之嘆氣:“外頭真是危險,想必太太在外面,也是整日擔驚受怕。”

“我是來接太太回家的。”

他伸出手,莞爾,“太太,我們走吧。”

——眼角眉梢都似染上含情的弧度。

季漻川輕輕吸一口氣。

沈朝之實在生了一副好皮囊,不光是那副漂亮的皮相,他說話的語氣、周身的氣度、撩起眼皮瞧人的模樣,都像技藝高超的畫師費心描摹的一副美人相。

是該供在高堂、由人持花拜叩的那種。

但是季漻川沒辦法沈浸欣賞,他雖然只見過沈朝之幾次,但已經開始覺得心裏發毛。

季漻川覺得沈朝之總讓他聯想到雨林裏氤氳的霧,沈寂,古怪,溫熱卻危險。

所以在說出拒絕和否認的話後,看著沈朝之嘴角的淺笑消殆,季漻川幾乎本能地想抓把刀防身。

卻不料,沈朝之只是微擡眉,“好吧。”

他從容地收回手,聲音卻很惋惜,“太太,這或許不是一個正確的決定。太太還要再考慮一下嗎?”

季漻川說:“沈、沈朝之,你是不是……腦子有點病?”

沈朝之失笑,搖搖頭,無可奈何似的:“太太呀……”

他就這麽離開了。

街道很快就被清理完畢,只剩一些紅黑的痕跡,叫人覺得觸目驚心。

徐暄暄坐在綠化帶旁,腳邊放了瓶冰水,是季漻川剛從對面買的。

她猶豫半晌,還是問:“景止,你和沈朝之到底是什麽關系?”

季漻川覺得有苦說不出。

天地良心,他真的不知道沈朝之在發什麽瘋。

見季漻川都要賭咒發誓了,徐暄暄趕忙攔住他,斟酌著詞句:“景止,嗯……”

“其實,沈朝之他,”徐暄暄想了想,“他確實是個比較特別的人。”

季漻川說聽不懂。

徐暄暄不委婉了:“沈朝之他腦子有病。”

徐暄暄說:“自從沈朝之搬過來住以後,我們成天收到投訴。因為他作息很奇怪,經常不分晝夜地彈琵琶。”

“為人處世也不太……不太正常,”她好像不習慣講別人壞話,有點尷尬,“你看他的穿著,和他說話的方式,他是挺……挺與眾不同的,對吧?”

“我們管不住沈朝之,”徐暄暄說,“景止,你還是離他遠點吧。”

季漻川心裏苦:“我從來沒想過接近他呀。”

徐暄暄幹巴巴地“噢”一聲。

一陣沈默後,徐暄暄又對季漻川說:“景止,你的鄰居們……”

話題還是不可避免地轉回來了。

徐暄暄臉色有點白,聲音低低的,“你昨天跟我說,他們都、都死了……”

她說:“所、所以,剛才的他們都、都是……是鬼,對嗎?”

她從來沒遇到過那麽離奇的事,手指蜷起,深深地陷入掌心。

季漻川沒有回答。

季漻川開始想,是否阻止徐暄暄調查涉及這件事,才是對她最好的保護?

季漻川試探著:“暄暄,你覺得呢?”

“……我嗎?”

她很少露出那麽茫然的神色:“我……我不知道。”

徐暄暄說:“為什麽呢……明明是老王跟我一起送走的刁薇,但是他說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小陳跟我一起做的筆錄,”她說,“但是剛才我打電話過去問,他們都說沒有印象,不記得調查過李連藝的死。”

“為什麽呢?景止,你知道這些他媽到底是怎麽回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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