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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蔚藍星空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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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蔚藍星空30

季漻川問:“我會被關多久?幾百年嗎?”

“百年?”

身後人冷笑:“只能想到用百年來形容時間監獄嗎?低等種族的愚蠢,真是永遠讓人大開眼界。”

他就這麽墜入黑暗,獨自一人。

……

進入時間監獄之前,審判庭給季漻川註入了特殊的營養劑。

在接下來一段時間裏,他的身體不需要進食,甚至感受不到饑餓和困倦,無法以生理變化來判斷時間。

他在一片黑暗中沈默,周圍如此安靜,他沈默著數數。

起初很順利,後來他開始記不住數到了哪個數字,後來他開始忘了自己重覆了多少次。

他在漫長的時間裏,逐漸要被逼得崩潰。

季漻川閉上眼,按住太陽穴,狠狠的。

也許痛覺會產生一些可笑的存活感。

他的腦中時而閃過很多畫面,時而變得非常平靜、一片空無,他忍耐著,試圖在黑暗裏找到某種寄托。

季漻川忽然想到,很久之前,有人跟他說過所謂的暈車原理。

據說暈車的一大原因在於實際運動和預期運動存在差異,內部的前庭感知是在運動,可眼睛和身體卻判斷是在靜止,這種差異會讓大腦無法準確處理信息,繼而產生暈眩不適的反應。

而季漻川散漫地想,他現在也是這麽個情況。

他的身體和他的思維感受著不同的時間流逝,這種巨大的差異足以逼瘋任何一個普通人。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終於如願以償,睡了漫長的一覺。睡了很多次。

他的思維在一片模糊中起伏和掙紮。

忽然,經過漫長的“忽然”,他覺得頭不疼了,整個人輕飄飄的。

“阿川?”

女人溫柔的聲音傳來。

“衣服怎麽臟了。”

他好像又變回那個小孩,被抱起來,靠著她,覺得很安心。

“發生什麽啦?”

她很心疼,輕輕摸了摸小孩的腦袋。

“爸爸問你怎麽了,你都不說。”

她悄聲說,短促地笑了一下:“那要不要悄悄告訴媽媽?”

季漻川靠在她肩頭,覺得很累,還很困,閉著眼。

有輕柔的風從前方吹過來,媽媽身上有淡淡的香氣。

她說:“咦,阿川又給媽媽帶水果回來了。今天是什麽?”

他哭了,很多眼淚。

女人溫柔的絮語時遠時近。

過了很久,那個聲音漸漸低了。

季漻川輕聲說:“媽媽。”

“我……”他聲音斷斷續續的,“我……”

沒有回應。

那個由回憶構陷出的幻覺,當然沒有辦法回應不存在的對話。

“阿川,不要怕。”她說,“去吧。”

“再過一小會,媽媽就來接你啦。”

……

一片死寂。

季漻川睜開眼。

“零先生,”他聲音沙啞,“過去多久了?”

電子音滴滴響:“季先生,對於外面來說,已經兩天了。”

“那對我呢?”

漫長的停頓讓他以為零不會開口了,但沒想到,電子音又滴滴響起來。

“我不知道,季先生。”

“在這個地方,時間是你的隱私,”零說,“即使是我,也無法窺探到季先生身上,時間的流速。”

季漻川問:“那你為什麽還會回答我?”

對零來說,也只過去了兩天而已。

零沈默了一下,“季先生,我無法捕捉你身上時間的流速,但我一直在監測你的心理波動。”

“你很難受,很脆弱,你崩潰過,”零低聲說,“季先生,你能重新振作,我真是松了口氣。”

季漻川說:“我看到了幻覺。”

“如果,時間是我的隱私,”他喃喃,“那為什麽我不能操控它?”

他又很快想到答案,自言自語:“因為這裏是監獄。”

“因為我需要被折磨。”

他竟然笑了一下:“被困在這個地方,真的很無聊。”

“零先生,你想跟我打個賭嗎?賭我可以撐幾天。”

電子音滴滴問:“季先生有什麽賭註?”

季漻川沒有聽到。

時間流逝的差異感帶來的頭痛又席卷思維上風,他幹嘔著,捂住胃部,蜷縮在黑暗裏。

事情的轉機出現在第五天。

季漻川崩潰過兩次,但是崩潰的間隔拉長了。

他學會忍耐痛苦,分辨幻覺,以及保持平靜。

盡管那種平靜近乎死寂。

他懶怠地放空自己,偶爾用回憶打發漫長無聊的時光,然後,他忽然看到黑暗裏出現一個光點。

從光點變成巨大的光圈,他覺得過了一個世紀。

“季先生?”

水母的聲音宛若天籟,或者絕境中唯一的救世主,他的三只覆眼裏有一只明顯的豎瞳,在時間監獄裏精準地鎖定季漻川的位置。

水母松口氣。

他好像很累,腳步很沈重,但是如此堅定,一步步走向蜷縮在黑暗裏的季漻川。

“嗒、嗒、嗒……”

軍靴擦過地面的輕微聲響,在此刻也如同最盛大的配樂。

他俯身,小心地抱起季漻川,在他額頭親了親,又皺起眉,“季先生,你怎麽哭了?”

季漻川抓住水母的領口,手指在發抖,“你、你怎麽來了……”

西瑞爾想了想:“季先生,有香樟樹葉落進了我的殼,我覺得自己應該克服那些困難,出來找你。”

他的聲音是很輕快的,就這麽抱著季漻川,轉身,又一步步走向光圈的方向。

“唔……季先生,現在該你努力了。”

西瑞爾說:“可以請你越獄嗎?雖然我沒有香樟樹葉,但如果你願意為我克服這些困難,我保證,季先生,我們會有童話裏那樣幸福的時光。”

“季先生,你願意嗎?”

水母很溫柔,低頭在他唇角落下安撫似的吻,露出惡劣的情緒,“季先生,如果你不說話,我會把你丟下來的。我會把你留在這裏。”

季漻川的思維還是很遲鈍,時間的流速開始發生驚變。

他按住太陽穴,吃力地問:“說什麽?”

西瑞爾好像一點也沒發現他難受,只是抱著他,就這麽站在光圈一步之外,像停下來思考。

“說……”

水母想了想:“說你愛我,季先生,說你非常、非常的愛我。”

“說你願意為我,拋下一切,進入宇宙,當一個被通緝的逃犯。”

“說你想和我永遠在一起,哪怕是時間監獄也無法阻隔我們相愛……”

西瑞爾說:“唔,季先生,你以尤白伯……不對,以紅鯨星流起誓,你與我會相愛到時間盡頭。”

季漻川喃喃重覆他的話:“以紅鯨星流起誓,我會和你相愛到時間盡頭。”

水母的愉悅隔著胸腔,通過三顆怦怦跳的心臟傳遞到他的感知了。

他又很憂慮:“季先生,你又騙我怎麽辦?我發現人類總是很不誠實。”

季漻川說:“我要是騙你,不得好死……”

西瑞爾遲鈍地堵住他的話,又開始生悶氣:“季先生,我們還在監獄裏,你就這麽想和我吵架嗎?”

……

他們炸毀了整個時間監獄,穿過逃竄的瘋癲的怪物,偷到一輛軍艦,然後逃向宇宙。

季漻川感受到饑餓、疲憊、困倦,他從未覺得這些負面感覺是如此具有生命力。

西瑞爾餵了他不同種類的營養劑,他休息了一會,問西瑞爾:“我們要去哪?”

他眨眨眼:“季先生,首先,肯定不能回尤白伯。”

季漻川忽然有點不敢看他溫暖得像兩朵火的眼睛,先一步移開視線。

但是水母須須伸出來,扭著季漻川的腦袋,緩慢的、堅決的,要伴侶和自己對視。

“你被關進時間監獄後,我也從維穩期裏蘇醒過來。”

即使在這個時候,水母也不忘隱隱的得瑟,“季先生,我是有史以來,最快從維穩期恢覆的梵尼亞呢。”

水母真的很有實力啦。

“你和我,會成為尤白伯的通緝犯。”

“但沒關系,季先生,我熟悉尤白伯的作風,我知道他們的每一個跳躍點,宇宙很大,我們不會被抓到的。”

西瑞爾的指尖輕輕撫過伴侶的眉眼,一遍又一遍。

“其次呢,”他說,“肯定,也不能回地球。”

長官依然穿著銀白軍裝,整理著袖口,慢吞吞地問:“季先生,你有什麽話,想對我說的嗎?”

季漻川覺得真男人應該勇於面對一切:“對不起。”

“季先生,我說過的,我從來不會怪你,你永遠不需要向我道歉。”

水母總是顯得很真誠,季漻川就有點懵:“那該說什麽?”

西瑞爾話鋒一轉:“季先生,休息了那麽久,你有沒有覺得好很多?”

季漻川說有。

西瑞爾說:“季先生,對不起,我沒有及時醒來去找你,否則,你不會被審判庭送進時間監獄的。”

季漻川面露古怪:“這些和你沒有關系,我是自食惡果。”

“我明白了,”他點頭,“所以,季先生不會怪我,對吧?”

季漻川說:“當然不會。”

“那麽我對季先生的賬,就算完了。”

“季先生是不是該自己反思一下,也算算對我的賬?”

季漻川很緊張。

您說哪本。

他的沈默讓水母長官神色一冷,忽然站起來,一把把季漻川按到毯上。

他從腰間抽出一把刀,刀面鋥鋥發亮。

季漻川心想被揍一頓也是應該的,深呼吸幾次緩和心情。

誰知下一秒,西瑞爾就割傷了自己的手腕,透明的液體像水,澆在季漻川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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