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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爺請滾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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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少爺請滾23

季漻川整理衣裳:“李先生,那我爹現在在哪啊?”

李賽仙一指:“我那屋呢。我不敢讓林老爺睡柴房,所以委屈二少爺了。”

“是我給李先生添亂了。”

季漻川推開門,外頭的雨細細密密,下個不停。

林老爺縮在椅子裏,精神不太好,懷裏抱著東西。

季漻川看清了,是個木偶。

林老爺擡起厚眼皮:“老二啊。”

季漻川溫順地低垂眉眼:“爹,昨夜是我的錯。”

林老爺抱著木偶,呆呆地盯著地面:“不怪你,不怪你……”

林老爺開始咳嗽,咳得驚天動地,要把肺都咳出來。

季漻川聽得心驚:“爹,我們回家吧,家裏頭有藥。”

林老爺露出恐懼:“我不想回。”

李賽仙從後頭探頭:“老爺,有我在呢。”

李賽仙收拾了一大堆東西,讓他們拿著防身。

又許諾會盡快準備好驅邪的法事,為林府蕩清邪祟。

林老爺哆哆嗦嗦站起來,跟季漻川回林府。

季漻川背著林老爺,李賽仙找出把大傘,送他們回去。

季漻川記得初見林老爺時,他正值壯年,精神氣很好。

沒想到病了一個春天,整個人就成了一把佝僂的骨頭,散著暮氣。

季漻川走了兩步路,覺得不舒服:“爹,我想吐。”

李賽仙慌忙扶著林老爺下來,季漻川蹲在墻角,吐了個昏天暗地。

季漻川臉上泛著病氣:“爹,我難受。”

林老爺嘴唇抽搐,看嘴型想罵季漻川不中用,但又憋了回去。

雨繼續下著,換李賽仙背林老爺,季漻川在旁邊撐傘。

巷子彎彎繞繞,四周都是灰蒙蒙的雨水。

季漻川散漫地想,快入夏了,時間過得很快。

林老爺忽然說話了。

“記得初見你母親,”他低聲說,“也是這麽個雨天。”

季漻川低低應了聲。

林老爺伏在李賽仙背上,蒼老的臉龐透出反差極大的迷茫惘然。

“我那時,年輕氣盛,又是林家子弟,總以為,世間所有人事,都盡在我掌控之中。”

“你母親是溪邊浣衣女。”

“林景……”

他閉上眼,不甘地嘆氣:“我那時受父母制約。你母親本該是我的結發妻子。”

“怨我……都是我,”林老爺沈沈說,“是我對不起你們。”

季漻川說:“爹,都過去了。我現在覺得很好。”

林老爺說:“我該補償你們。”

“林容和林管家……”

“我想,他們想害你,正是因為他們覺察到我的心意。”

季漻川茫然:“什麽?”

林老爺說:“林景,你該繼承林家的家業。只有你才配得上我林家的這一切。”

“林家……就交給你了啊。”

“只能交給你了啊……”

話說得多了,林老爺開始驚天動地地咳嗽。

季漻川心中百味雜陳。

原來他熬夜對賬本沒有白對。

努力勤奮都被看在了眼裏。

林老爺咳出了血,李賽仙慌忙道:“兜裏有小藥丸!快給他餵一粒!”

李賽仙身上掛著一個布兜,季漻川去找。

兩人手忙腳亂間,布兜裏的東西全落在了地上。

黃符被水泡濕,朱砂成了泥。

林老爺靠在巷角,咳得又急又重,要嚇死人。

雨水和著他吐出的血水,染在花白的胡須和布滿褶皺的臉上,好狼狽。

李賽仙嘴裏念叨:“壞了壞了……”

“二少爺啊,我屋裏倒是還有,”李賽仙叨叨,“但是錢還是要收兩份啊,總不能叫我自掏腰包貼補吧?你說是吧二少爺?”

李賽仙把傘留給他們,自己顛顛跑回去拿東西。

季漻川撐著傘,看著林老爺灰敗的面容,很懷疑他有可能就要死在這裏。

林老爺顫著手:“我的,木偶……”

那只一直被他抓著的木偶掉進水裏了。

“爹,臟了。”

但是布兜裏還有一個,見林老爺盯著自己懷裏那個,季漻川就遞了出去。

林老爺沒有接下:“這是你的。”

“……啊?”

“我讓……李……給你新做了一個。”

他有氣無力道:“上次那個,你好像不喜歡。”

季漻川說:“謝謝爹。”

林老爺抓住季漻川的手腕:“老二,不然,我們換一換吧?”

“啊?”

林老爺扔下那個沾了水的木偶,把季漻川懷裏那個奪過去:“換一換吧?跟我換一換?”

林老爺問:“林景,你怎麽不說話了?”

季漻川撐著傘。

林老爺靠著墻,虛弱笑笑:“我這輩子,也該到頭了。”

“我什麽都不想要了……”

他喃喃著:“除了這個,我什麽都不要了……”

“林景,你要跟我換嗎?”

季漻川靜靜地看著他。

他想抽出手,林老爺攥得意外的緊,但力氣還是比不過年青力盛的二兒子。

季漻川站起來,居高臨下,俯視著這個坐在泥水裏、惘然枯卻的老人。

他嘴角翹起來,是一個溫順的笑:“爹。”

老人渾濁的雙目燃起光亮。

然後,他聽見季漻川慢條斯理、一字一句道:“我不跟你換。”

林老爺目眥欲裂:“林景!”

季漻川撐著傘,轉身就跑。

“林景!”

“林景——”

那聲音被他遠遠甩在後頭,帶著淬入骨血的怨與恨。

季漻川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林老爺也已經成了個怨鬼。

方才那一通鋪墊還真是情真意切,他是真信了這老頭的鬼話。

若不是對方後來有些矛盾和刻意的故意詢問,叫季漻川的本能敲響警鐘。

季漻川覺得,他還真會被這個老頭,騙過去。

巷子不長,在細雨裏卻顯得格外幽深。

季漻川很快發現自己被困在這裏了。

林老爺的聲音不遠不近,不管他跑到哪都躲不掉。

“林景——”

“我的好兒子——”

“林景——”

雨幕中,佝僂的身影若隱若現,攀爬在泥沼裏,眼珠烏黑。

“二少爺——”

接著是李賽仙的聲音,和著莫名響起的鑼鼓,刺人耳膜。

季漻川像被圍困的獵物,捕獵者一頭一尾將他的逃路堵住,又慢慢縮小包圍圈。

正當雨幕中的黑影越來越近,攀爬的老鬼臉上露出猙獰的笑時,一只手從巷門後伸出,猛地將季漻川拖了進去!

“別出聲!”

侏儒拽著季漻川,兩人靠著墻,檐前積了水,嘩啦啦地墜下。

侏儒從腳邊的小瓦罐裏掏出一捧惡臭熏天的泥,胡亂往季漻川臉上、手上抹。

“……二少爺?”

一墻之隔,後頭的惡鬼忽然僵住,鼻息聳動,顯然非常疑惑。

“林景?”

“林景、林景、林景……”

有東西反覆喊你的名字,這滋味真讓人有口難言。

侏儒側耳傾聽,等那兩只惡鬼往另一個方向走了,才拉拉季漻川的手。

季漻川從來沒覺得一臉惡相、只有半個手掌的侏儒那麽可愛過。

侏儒示意他繼續往臉上抹黑泥,又說:“這是李賽仙熬的屍油。”

季漻川:“……”難怪滑溜溜的。

侏儒抱著手,斜眼看季漻川。

季漻川被他那嫌棄的眼神搞得有點懵.

侏儒說:“二少爺,你真是好命。”

“又被林管家追,又被李賽仙追。”

“林府的鬼全都圍著你轉,”他抱起小瓦罐,“你至今還沒死,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

“我沒想過李賽仙也會是鬼。”

“確實,這怪不了你,我也沒想到。”

饒是侏儒見多識廣,此刻也露出了後怕的神情。

“林家這回撞到的邪祟,真是太可怕了啊……”

他想不通:“怎麽會有人明明已經死了,卻還能吃喝拉撒,甚至挖坑把自己埋起來?”

侏儒跟著李賽仙那麽多年,從來沒見過那麽古怪的事。

清明夜,他上街撒紙錢安魂開路,其實並沒有完全跟季漻川分開走。

他說自己有跟在季漻川後頭,“我想你要是死在路上,把你撿回林府,能換點錢。”

但是季漻川沒有死,順利地回去了,侏儒松口氣。

卻在離開前,註意到林府異樣的熱鬧。

“我那時覺得,你們林家人,真是賤得慌。”

“……為什麽?”

“二少爺,你把眼睛扔街上瞅瞅,哪家清明敲鑼打鼓、放炮點煙的?”

“誰家不是安安靜靜、戰戰兢兢?”

“更別說,你們還在演木偶戲。”

“木偶招魂啊,又是清明夜,二少爺,你林家真是上上下下一心作死,大羅神仙都救不回來!”

季漻川深深地體會到了信息差的可怕之處,暗自下定決心,等出去以後每天了解民俗傳說,做足工作準備。

侏儒說,他聽到是李賽仙在演木偶戲後,就越發覺得不對勁。

林家人是傻子,可李賽仙不是啊!

他常年給林家研究風水,幹嘛又給林家招魂?

侏儒心中惶恐不安,回去以後一直避著李賽仙。

又聽說林家二少爺請了幫工入府挖土,青石鎮裏起了沸沸揚揚的傳言,說林家大宅子底下撈出來不少枯骨。

侏儒就起了疑心,在自己家也挖了挖。

“然後……”他咽了咽口水,“我就挖到了李賽仙的屍體。”

“二少爺,你不明白。”

“我後來再也沒回來過,我想不通,我也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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