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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爺請滾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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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少爺請滾4

“不對啊。”

季漻川想到關鍵的問題。

“昨夜,敲我門的若是這看門鬼,為何我在門下沒看到它的影子?”

昨夜的鬼怪似乎要顯形才能作惡,季漻川觀察過門縫,只有微亮的月光。

李賽仙略一沈吟:“二公子還有聽到別的麽?”

季漻川說那鬼讓他開門。

又古怪的一停頓。

他昨晚其實開過門。

李賽仙問了季漻川的生辰八字,在左手指節間點點幾次。

李賽仙沈吟道:“二少爺,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季漻川說:“先生請指教。”

李賽仙一臉為難:“這,我到底是個外人,怕是……”

季漻川和李賽仙對視片刻,忽然頓悟。

季漻川又取出兩錠銀子。

李賽仙一邊說“多了多了哪裏使得”,一邊掂了掂銀子重量。

李賽仙滿意了:“二公子,恕我直言,你這八字,其實於林府有些不太合。”

“不過,也說不上沖撞,”李賽仙一捋胡子,“只是不合。”

季漻川有點緊張:“所以我才會撞鬼?”

李賽仙似答非答:“這人皆有命,有的人命重,有的人命輕。”

季漻川難過地想,他應該就是命輕的那部分了。

命一輕,就容易被不幹凈的東西纏上,就總覺得心慌背冷,草木皆兵。

李賽仙正色:“二公子,我認為那看門鬼,並不是想進公子的門。”

李賽仙一指那墻上的影子:“它正扒著門檻呢,進公子的門做什麽?”

季漻川問:“那它是想?”

“它想讓公子開門。”

李賽仙放低聲音:“然後,哄騙公子出門。”

扒拉著門檻的看門鬼,就愛趁夜深人靜,人意識不清時,在跨過門檻的一瞬,悄摸把人絆倒。

摔斷脖子也好,摔破腦袋也好,不死也得落個大病。

季漻川覺得腦袋上的傷又開始隱隱作痛。

他凝神,又問李賽仙:“那我該怎麽辦?”

李賽仙又收了季漻川三錠銀子,捋捋胡子:“我與二少爺有緣。”

“少爺把這黃符帶回去,日落之後,用火燃,取灰燼泡茶入水,可得一夜好眠。”

“莫好奇,莫出聲,莫啟扉。”

“最重要的是,”李賽仙千叮嚀萬囑咐,“莫出房門。你不跨門檻,它拿你沒辦法的。”

季漻川道謝。

李賽仙將人送出門,那侏儒正往院子裏的水缸打水。

聽到聲音,他望過來,是黑沈沈的目光,“這回唬到多少錢了?”

“莫聽他胡說!”

李賽仙擺擺手,又對季漻川諂笑:“那符要是不管用,你再來找我,不要錢。”

不可能不要錢的。

季漻川回去後就翻原主的小錢箱,裏頭沒剩幾錠銀子,在李賽仙面前裝不了幾次闊氣。

說起來,原主林景剛做二少爺不久,這錢也不是從家裏領來的。

是他借著給林家做藥材生意的由頭,貪出來的。

季漻川還要繼續幫襯藥房的生意。

他白日在藥房敲算盤,清點貨物,忙得傍晚才吃上一口飯。

季漻川壓力一大,就會沒胃口,隨意吃點應付了事。

他拿著白軟的大饅頭,對著黃昏中的林宅嘆氣。

“零先生,我可不可以不工作了。”

電子音滴滴兩聲:“季先生,游戲裏的身份是隨機給的。”

季漻川郁悶地咬一口饅頭。

這是在說他是社畜命麽。

可他不僅僅是個社畜,還是個充滿怨氣的社畜。

季漻川今天花了很多精力,才忍著不在藥房裏亂來。

不趁著這個千載難逢的、不用負責坐牢的機會,搞垮這些討厭的有錢人。

季漻川帶著昏昏沈沈的腦袋和一身倦怠回屋,忽然想起來還沒有去看長姐。

他來到小樓,長姐依然待在佛堂。

但這次佛堂四面的墻都被拆開,成一個四方通透的布局,能看見夕陽漂亮的顏色。

長姐就跪在佛像前的蒲團上。

昨天放在蒲團上的大件被收起來了。

林容閉著眼,微仰著頭,夕陽的光輝鍍在她的側臉,應和著佛像上的金輝,透出股宗教感和神聖感來。

季漻川沒有打擾她,她就一直這麽靜靜地跪著,好像一尊永恒的雕像。

等盆中的香灰火星消下去了,暮色只剩一點光輝,林容緩緩睜開眼。

季漻川說:“長姐,我給你帶了外頭的點心。”

林容一開始並沒有接過去,季漻川也不尷尬,維持著遞出的姿勢。

片刻後,林容擡頭,素凈的臉正正對著季漻川。

“林景,”她說,“你對我,有所求。”

季漻川面色不變。

“是關心長姐。”

林容嘴角勾起一點笑,帶著嘲意:“從前不見你來獻殷勤。”

季漻川說:“從前沒時機與姐姐走動。”

林容看著他,目光從他額角碎下來的柔軟的發絲,逡巡到靜得有些冷、如無波深潭的眼。

季漻川半跪在林容面前。

他好像從來不知道自己微微帶笑的模樣有多好瞧,眉眼間的沈寂稍染情緒時,就足以吸引人的目光。

季漻川拆開包著點心的油紙。

“請姐姐嘗嘗。”

林容撚起一小塊。

季漻川特意打聽過她的喜好,因此心裏覺得很穩妥。

送禮也是社畜的必修課,拍馬屁只要不拍在馬腿上就夠了。

誰知下一秒,林容吐出了殘渣。

季漻川怔楞住。

林容淡定地用帕子擦擦嘴:“吃不出什麽味道。”

好吧。沒拍對。

季漻川也不沮喪,收好了油紙,正要帶走。

林容說:“送出來的東西,還有拿回去的道理?”

她下頜微擡。

季漻川就遵循她的指示,將那點心放到了佛堂的供臺一側。

那麽近的距離,他第一次註意到那佛像的臉。

並非不寶相莊嚴,只是乍一瞥總覺得那泥胎帶著邪性,嘴角是隱隱的嘲笑。

再一眨眼,就是尊普通的佛像了。

季漻川又開始後背發涼。

佛像前的燭火跳了跳,然後啪一下,熄了。

季漻川僵硬的背影落在林容眼中。

她垂首,又道:“你腰間裝了什麽,似是有些沖撞。”

她肯指點,季漻川自然是不會錯過。

他腰間的荷包裏裝的就是日間,那李賽仙給他的黃符。晚上用來泡水喝的。

林容接過黃符,細細的手指撚了撚,皺起眉:“你求這個做什麽?”

季漻川略一猶豫,將晚上撞鬼那事說了。

外頭天已黑下,佛堂四面風聲呼呼。

屋裏點了幾盞燈,林容的面容就這麽籠罩在紅蒙蒙的光裏,尖尖的下巴上,佛經輪廓有些暈開的模糊。

林容說:“去找林管家。”

頓了一下,又說:“就說,是我的意思。”

季漻川說謝謝長姐。

林家家大,管家一把年紀,管著宅子上下的事,很有可能什麽都見過、什麽都知道。

季漻川思考著,說不定家仆們手中那點神神叨叨的東西,都是偷摸從林管家那裏得來的。

畢竟請不起李賽仙。

林管家一聽季漻川的來意,就露出為難的神情。

他將二少爺從花廊下拉到後屋裏,搓著手,斷斷續續道:“二少爺,老爺……老爺不喜歡我們議論這種事的。”

季漻川說這是長姐的意思。

林管家面上青一陣白一陣,最後一咬牙:“少爺過來。”

林容生母就是林府主母,林管家是跟著她過來的,即使大小姐不管家,也不敢不聽她的話。

林管家嘆氣:“二少爺,話先說在前頭,我也不是專門做法事的。”

季漻川很理解。

李賽仙是科班,林管家是經驗學。

林管家聽了季漻川遇到的事,眉頭緊鎖。

他從床底下拖出一個木盤,上頭寫著五行等字樣。

林管家抽出支毛筆,蘸了朱砂,一通寫寫劃劃後,露出凝重的神色。

“二少爺,”他說,“您昨晚不該開門。”

林管家說林家大宅子是有福氣、有底蘊的,像這種大家族的深宅,都自帶有抵禦外邪的能力。

“除非您的‘準許’。”

林管家恨鐵不成鋼:“二少爺,它已經說了讓你開門讓它進去,你怎麽真就開了呢?”

季漻川抿嘴:“它已經進去了?”

不敢說那個“鬼”字。

林管家壓低聲音:“未必全進去了。您這一舉動,實質是給了它一份許可。”

“往後每一次開門、關門,它都能趁機再往裏頭爬一點。”

“直到完全……完全滲進去。”

林管家說那鬼物邪得慌,八成是要折磨人不得安眠,精神錯亂,而後趁機奪舍取而代之。

季漻川問:“那我該怎麽辦?”

“跑啊。”

林管家說:“二少爺,可千萬別待在屋裏了,天曉得它爬得是快是慢,說不定已經進……”

林管家看著二少爺一下白了的臉,咽下剩下的話。

季漻川說:“林叔,你別嚇我。”

“你的意思是,”季漻川指尖發顫,“下次若是外頭有聲音,我直接跑出去嗎?”

林管家說:“二少爺啊,您就沒發現不對勁麽?”

“您那屋子大又深,那點子作怪聲響,隔著門、隔著墻、隔著一通障礙,如何能在您耳邊如此清晰?”

“像是昨夜,未必那聲響還在屋外呢!”

“二少爺,您就且留意。若是睡得昏沈,卻覺得那鬼語近在耳畔,神思混亂。”

林管家咽了咽口水,“那還是,奪命地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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