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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濕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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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濕透

第2章

“對不起,大小姐。”他放下了陶碗,不敢再喝,“我再也不敢了。”

松吟很想說些什麽,可他淺淡的唇瓣開合幾下,還是沒有說出什麽求饒的話。

求饒從來都是不管用的,只會被她打得更痛。

他像是一只戰戰兢兢的家寵,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把整個心提起來。

聞敘寧放下了碗,陶碗和竈臺發出磕碰的聲響,他也因為這一聲繃緊了身體:“小爹,賣了你,我一個人多孤單。”

松吟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帶著點茫然,擡眼看她,一瞬間不能明白她這句話的意思。

她就想起自己很久以前救助過一只流浪貓,瘦小的、快要病死的。

像眼前的松吟。

“那麽,你剛剛對我道了歉,”聞敘寧笑著註視他,“小爹,你哪件事對不起我了?”

大腦在一瞬間無法運轉。

松吟突然發現,聞敘寧醒來後的行為是他無法預判的。

他對女人的視線很敏感,在巨大的壓力下支支吾吾:“我、我不該,不該……”

“好了,”她不打算再為難松吟,直接打斷了他的話,“你沒有什麽對不起我的,不是嗎,所以不要道歉,好好吃飯。”

那只瘦削的手重新捧起了陶碗。

這些糊糊味道奇怪,難以下咽,聞敘寧的嗓子已經開始不舒服了。

但在這個季節,她們沒得挑。

“小爹,我之前沒有帶回來過什麽值錢的東西嗎?”她走到那個布包面前,翻了又翻,沒再找到什麽東西,這才擡眼看松吟。

兩只受傷的動物,如何在一個破舊的巢穴裏艱難共存?

至少食物和水應該幹凈,屋子不能是破的。

松吟撐著竈臺起來,邊收拾碗筷,邊輕聲回應她:“沒有,敘寧已經變賣過了。”

聞敘寧翻遍腦海中片段的記憶,發現原主從來沒往家裏帶過什麽值錢的東西。

也是,像他這樣的賭鬼,沒把房子抵出去就是萬幸。

她疊好那只舊布包:“那衣服呢,衣服我總有幾件。”

雖不是什麽非常值錢的東西,但典賣些東西,能暫時讓她們兩人溫飽。

“我來吧。”他連忙把手上的水漬在身上擦了擦,低著頭很快走過來,在箱子裏翻出兩件還不錯的厚衣服,“都在這裏了。”

放箱子的角落很窄,聞敘寧湊的近了些,想要看清還有什麽。

這裏面的東西不多,被疊的整整齊齊,看得出,松吟把這一切都打理得很好。

男人身上清冽的皂角香更清晰了些,但聞敘寧的註意力全在那抹紅上,她指著角落發問:“那是紅蓋頭嗎?”

松吟沒註意到她什麽時候離自己這樣近,在聲音從耳邊響起的時候,驚得當即後退一步,踩在了聞敘寧的腳,他低呼一聲,就這麽向後跌去。

來不及反應,聞敘寧伸手攬住他纖細的腰身,松吟維持著半靠的動作,就這樣貼著她,撞進了眼底。

“大、小姐。”

這次,聞敘寧看清了。

指腹陷入他柔軟的布料裏,她能察覺松吟的柔軟和顫抖,他很輕,也很軟。

松吟並不是很溫順的長相,他偏冷一些,帶了點清冷孤傲的樣子,與這裏格格不入,記憶中原主總是因此打罵他。

“老娘累了一天,你給誰甩臉子,真他爹的,怎麽長了一張冰沁沁的喪臉,該死的賠錢貨。”

這樣侮辱性的話,原主沒少對他說過。

“是我嚇到你了,”聞敘寧松開手,後退幾步跟他保持距離,“……紅蓋頭,你還要不要?”

看起來面料還可以,也能典當換點銀子。

“都是大小姐的,”松吟袖中的手掐緊了掌心,他擡眼瞟了她一眼,低著頭小跑了出去,“我,我去山裏找點吃的!”

嚇成這樣。

聞敘寧沒有阻止,他一直都是一個人,受盡了折磨和欺辱,她不指望松吟能立刻變成心理健康的人,接納她的友好。

只是找了半天,也就只能典當這幾件舊的厚棉衣,一個紅蓋頭。

春季多雨,天逐漸陰了下來。

松吟還沒有回來。

聞敘寧幾乎將家裏翻遍,從柴房裏找出一把傘。

剛一出門,隔壁的林姨就探出頭叫她:“寧姐兒,外頭下雨呢,今兒個那家賭坊沒有開門。”

原主的名聲也是壞到一定程度了,但人人避她如蛇蠍,難得有人好言相勸,聞敘寧在雨幕中朝她擺擺手:“我去找我小爹。”

“找松吟?”林姨嘀咕一聲,她只懷疑雨聲太大,她聽錯了聞敘寧的話,“早些回去,你病還沒好全……”

話還沒說完,身後一只手來拽她,隨後那扇窗被關上:“娘,不是不讓你跟她說話嗎。”

林姨的女兒林典脫下蓑笠,接過夫郎遞來的帕子擦身上的水。

“松吟過得不容易,寧姐兒雖然對他不好,好歹是個女人,要是她病死了,松吟只怕更難,”林少煩嘆了口氣,給女兒擦了擦鬢角,

“讓你夫郎給你燒水,擦擦身上,莫要淋病了。”

林典應了一聲,把蓑笠掛好,端起碗灌了幾口水:“停不了,雨且下呢,只怕山裏更難走。”

“可不是,”一陣急雨打在窗子上,林少煩探頭看了一眼,“王家不就是,聽說脖子都擰斷了。”

今日上山的可就沒那麽幸運了。

她們這村,雖說靠山吃山,卻是一座險山,平時是什麽都不顯,到了雨天,山路能要人命。

——————————

松吟持著一根棍子撐地,擡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這場急雨把他故意塗在臉上的草木灰沖幹凈了,這下,那張俊臉徹底暴露無疑。

他停下腳步喘著氣,一時間不敢回家。

“我是嚇到你了嗎?”女人溫和的聲音還回蕩在耳畔。

明明她們貼得那樣近,她的眼睛裏卻沒有邪欲,沒有旖旎。

仿佛一切只是他多想了。

但怎麽可能,那可是聞敘寧。

腳下一滑,松吟及時撐地,險些滾下去。

身上被雨水打透了,剛剛他看到天並不好,可屋裏有聞敘寧,他怕再回去,聞敘寧又要對他圖謀不軌。

“娘親保佑,爹爹保佑……”他扶著潮濕的樹幹,小心翼翼地蹲下,小聲默念著天上的娘爹。

這些年每次他要熬不過去的時候,就求娘和爹保佑,事情就有轉機。

聞敘寧找到他的時候,松吟正雙手合十,閉著眼睛不知道在念叨什麽。

合著的雙手還一前一後的搖晃著,很是虔誠的樣子。

她撐著傘,朝松吟的方向斜過去,為他遮蔽一方冷雨:“小爹,我來接你回家。”

輕柔的聲音混著雨聲。

松吟睜開眼睛看向她,下意識攥緊了手邊的棍子。

這一動作當然沒有逃離她的眼睛,聞敘寧的視線從他繃緊的手背緩緩上移,落在他的臉上:“起得來嗎,要我扶你?”

“不,不要。”松吟慢慢起身,蹲的時間有點久,眼前開始陣陣發黑,手中的棍子一偏,帶的腳下一滑。

聞敘寧拉住他的胳膊,把傘遞給他:“小心點。”

松吟怔楞著接過了傘。

傘柄還有女人的餘溫,令人窒息,他只覺得這把傘燙手得很。

“……你呢?”他的聲音很輕,隨時能被雨水淹沒。

但聞敘寧還是捕捉到了,隨口道:“我沒關系,你身子弱,別淋雨了。”

聞敘寧並不熟悉這裏的山路,上山是摸索著來的,運氣好,撞見了松吟,但下山可不一樣。

穿著草鞋很容易腳滑,耐磨性也不夠,哪怕她撿了一根棍子也無濟於事。

山路陡峭泥濘,唯一的傘給了松吟,她在前面開路。

耳邊是雨水打在樹葉、竹篾傘上的聲音,她就問松吟:“之前你一個人上來的時候,碰上下雨會不會害怕?”

他沒有立刻說話,聞敘寧以為他身體不舒服,停住腳步轉頭看他。

偏腳下打滑,她猛地抓住身旁的草木,卻被一股拉力拽回來。

反而松吟像是被燙到一般,連忙縮回:“你、慢些,小心點。”

“這山路不好走,”聞敘寧心有餘悸,“謝謝小爹救我。”

畢竟從這裏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的,不死也得傷殘。

她在原主片段的記憶裏翻找,好像記得松吟有一次冒著雨上山覓食,後來滾下來臥床兩日。

倒不是因為好全了,而是原主罵罵咧咧,對他拳打腳踢,要他下來做飯,照顧臥床的聞母。

……太不是人了,難怪松吟這麽怕她。

就這麽摸索著回了家,她全身已經濕透了,聞敘寧解開外衣,滴滴答答擰出水來。

她剛想問松吟有沒有毛巾,一塊幹凈的,帶著陽光味道的布巾就被一只筋絡淺藏的手推到她面前。

做完這些,松吟就靠到一旁,像是要把自己徹底隱藏進潮濕的墻裏。

聞敘寧散下頭發,擦著發尾和脖頸上的水,突然想到了什麽,把那塊布巾遞給他:“小爹,你也淋雨了,擦擦。”

“我沒關系的……”

“那怎麽行,感冒風寒了怎麽辦?”聞敘寧把帕子放在兩人中間的桌子上,半倚著墻,“難道小爹想我親自給你擦?”

松吟立刻警惕起來,他下意識不動聲色地摸懷裏堅硬的利器。

啪——

什麽東西掉在了地上。

兩束眸光同時落在地上這物件上。

那是一把鈍剪刀,正是今天松吟威脅她的那把。

聞敘寧沈默地凝視著那把鈍剪刀,看向眼前血色瞬間盡褪的松吟,彎腰撿起了剪刀。

他身子瞬間癱軟,求饒的話就在嘴邊,卻因為死亡逼近而說不出口。

聞敘寧沒有看他,直直出了門,她沒有打傘,就在屋檐下就著雨水,開始磨那把生銹的剪刀。

一下下的磨刀聲混著雨聲傳來,那樣清晰,令人毛骨悚然。

聞敘寧垂著眼睫試了一下刀刃,很鋒利。

她握著剪刀回屋,朝著角落的松吟走去。

他喉頭滾了滾,有些語無倫次:“大小姐,我不是、不是故意的。”

但聞敘寧擡手,以手背輕輕撣了兩下他的肩頭,示意松吟躲開。

那把鋒利的剪刀錯過他的身子,被放置在針線筐裏,刀柄朝外。

松吟心跳得很快。

他看著女人背對著他,褪下濕透的上衣,開始擦身上的雨水。

松吟重新緩緩拿起那把剪刀,握緊,刀刃映出他的臉龐。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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