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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 結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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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   結婚

◎沈柔只,我們結婚吧◎

自從有了沈柔只家裏的密碼,程巖來去確實方便了許多,不過他也不會擅自闖入,每天很有規律地只在早晚過來做飯,兩人一起吃過後,他便會離開,有時也會多待一會兒,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上幾句。

沈柔只還在正常上班,程巖原本是讓她在家休息的,但沈柔只不願意,她覺得和小動物待在一起的工作有治愈的效果,而且她保證了不會讓自己累到,程巖最終還是尊重了她的想法。

日子就這麽平穩地過去了一周。

大概是覺得她現在是病號,程巖對她的態度不同尋常地柔和,沈柔只有時候都會懷疑程巖被奪了舍,骨子裏換了一個人,就連她有時候性子上來耍點小脾氣,程巖都笑瞇瞇地全盤接收。

唯一讓沈柔只擔心的事,便是那張需要家屬簽字的手術同意書。

離約定的手術時間還有五天,這日晚上,沈柔只終於鼓起勇氣,給陳梅撥了電話過去。

電話接通,傳來的是預料之中的責罵聲。

乒乓的麻將碰撞聲中夾雜著陳梅的罵聲,“真是太陽打西邊了!你個死丫頭竟然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你弟弟說他去江北上學這麽多天,你一次都沒去找過他,你心裏還有沒有你弟弟,有沒有這個家?”

“媽,你和爸下個月8號之前,能不能來一趟江北?”沈柔只忽略陳梅一如既往的謾罵,直接開口問道。

陳梅的聲音很不耐煩,“去江北?白天我要看店,你爸也要工作,哪有空去江北?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兒了?原想著你想待在江北就待在江北吧,正好你弟弟也在那兒,你就幫襯著他點兒。”

陳梅半句話不離沈墨迪,每次都是這樣。

“你弟弟”這三個字聽得沈柔只耳朵都快起了繭子,她真的很像立刻掛了電話。

“媽,我需要做一個手術,醫生說要你們簽字。”沈柔只開門見山。

這場對話似乎一直在她說她的你說你的,直到沈柔只說出這句話。

“你說什麽?手術?”陳梅那邊的麻將碰撞聲終於減弱,然後消失,她應該是換了個地方講話。

沈柔只的耳朵終於得了安寧,她如實將情況講給陳梅聽,“我被診斷得了心臟病,有段時間了,一直沒和你們講,醫生說這個病需要手術,錢不需要你們出,但你們能不能過來一趟,幫我簽字?”

她說完,靜靜等著陳梅的回覆。

陳梅那邊沈默了幾秒,雖然只有幾秒鐘的時間,但沈柔只卻覺得等待的過程十分漫長,這種心情很覆雜,她已經提前降低了自己的預期,但還是按捺不住心裏對陳梅抱有的那最後幾分期望。

她希望得到的答案是好的。

哪怕幾句關心也行。

手機裏傳來陳梅的一陣嘆息,“只只啊,你是不是這兩年在江北拼命工作,累壞了身子?”

沈柔只心裏一驚,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陳梅竟然真的在關心她嗎?

“你聽媽的話,回家吧,趁你還年輕,在家這邊還可以找個好人家,至於工作,女孩子家家的隨便找個活兒幹著就行了,總不至於把自己的身體累壞。”

沈柔只剛剛熱起來的心又冷了下去,原來是這個意思。

“媽,能不能別提嫁人的事情了,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我要手術。”

“怎麽不能提嫁人的事?這是最要緊的人生大事!再說你去看的醫院靠譜嗎?動不動就手術,很傷身體的,而且肯定花不少錢吧,這種事怎麽能這麽草率就決定的?你回家來,咱們多去看幾家醫院,家裏這邊的醫生也挺好啊,前段時間我和你劉姨打麻將,她還提到有個老中醫可神了,連大醫院治不好的癌癥他都能治好,你回家來,媽帶你去找他看看,之後再說手不手術的事兒。”

陳梅絮絮叨叨說了很多,沈柔只都已經聽麻了。

早知道會是這樣。

“算了,就這樣吧。”沒等陳梅回覆,沈柔只心如死灰地掛了電話。

或許她死了也好,死了就解脫了。

沈柔只將電話丟在一邊,整個人蜷縮起來,將頭埋在膝蓋裏,她感覺自己被黑暗包裹著,那是一個永遠無法沖破的牢籠,將她永遠困在這個暗無天日的深淵。

她感覺呼吸不上來,窒息讓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整個人丟了魂魄。

不知過了多久,似乎是在沒有意識的情況下,沈柔只給程巖撥過去了電話,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只感到在一片恍惚中,聽到程巖在喊她。

“沈柔只,說話。沈柔只?”

程巖的聲音一直在耳邊,像是夜裏的一團火把,將沈柔只拉了回來。

她抹了抹眼淚,聲音中的嗚咽卻無法控制,“程巖,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怎麽回事?”程巖當即意識到沈柔只的聲音不太對勁兒。

沈柔只抽泣著說道:“我爸媽他們不會來江北給我簽字的,所以,我不做手術了。”

程巖皺了皺眉,“這是什麽話?沈柔只你振作一點!他們不簽字還有別人簽字,再不行就找別家醫院,什麽叫不做手術了?你的意思是等死嗎?”

“沒有人了,我也不去別家醫院。”沈柔只自暴自棄,“這種手術,在別的醫院大概率也需要家屬來簽字吧。”

而且,就算換了一家醫院做手術,手術成功了,又能怎麽樣呢?她在江北的這段安寧日子只是暫時的罷了,所有的美好都是假的,只是她閉上眼睛做的一場夢,夢終究是要醒的,然後,她還是會回到那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那樣的話,還不如死了吧。

“我現在過去你家。”程巖果決地聲音傳來。

電話被掛斷。

很快,沈柔只聽到有人進來,伴隨著匆忙的腳步聲,她擡頭看向門口,是程巖,他過來了。

程巖打開門,正正看到沈柔只縮著身體坐在地上,晚上的光線很暗,但他還是清楚地看到了她臉上的淚痕。

“沈柔只——”程巖心裏某個地方被狠狠戳了一下,當即小跑過去,情不自禁地將沈柔只抱住,“沒事,有我在呢,沒事。”

他輕聲地安慰。

沈柔只在他輕聲的安撫下慢慢地平靜下來,她垂下眼,看到程巖肩膀上的衣服洇濕了一片,她應該是在程巖肩膀上哭了很久,而程巖一直在耐心地安慰她。

她竟然這麽失態。

沈柔只擡起頭看,將身體往後靠了靠。

“對不起。”她感到有些抱歉。

程巖皺了皺眉,“說對不起幹什麽,所以,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

沈柔只的情緒漸漸穩定下來,“真的沒什麽,你別放在心上,人的情緒在半夜裏很容易失控,等天亮了就好了。”

她說著,想要站起身。程巖見她又是一副淡淡的死人感,一副將什麽事都不放在心上,實際上卻自己默默承受一切的模樣,一把將她拉住,面色嚴肅地看向沈柔只,似乎不問出答案絕不罷休。

“沈柔只,到底怎麽回事?”

他的眼眸裏似乎有流動的銀河星光,沈柔只忽然動容,不忍再推開他。

講出來吧。

告訴程巖也沒關系吧。

她吐了口氣,做出一副輕松的模樣,“我爸媽他們應該不會來江北的,他們要我回去治病,所以我得想其他辦法了。”

“或許我也可以去看看我媽口中說的那名老中醫,沒準真的很神呢,要正能治好了,還能省一大筆錢。”沈柔只笑了笑,將事情講出來後,果然輕松多了。

“程巖,我想在離開江北之前,再去看一場電影,你陪我,可以嗎?”沈柔只覺得自己應該再將遺願清單上多填幾條,“看完電影,再去喝一杯很火的奶茶,然後再去藝術館逛逛,聽說最近有大師畫展,下個月就結束了,對了,我還想去——”

“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陪你去,但前提是在你做完手術康覆之後。”程巖將她打斷。

“可是——”沈柔只皺眉。

“放心吧,我有辦法。”程巖定聲說道。

“什麽?”沈柔只楞住。

“我來幫你簽字。”

“你幫我?”沈柔只原在想他能想出什麽辦法來,原來只是和她開玩笑,“你怎麽幫我簽字啊?”她笑了笑。

“結婚。”程巖目光認真地看過來,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他柔和深邃的目光落在沈柔只眼神中,垂著雙眸輕輕看她,一字一頓地重覆了一遍剛才的話。

“沈柔只,我們結婚吧。”

.......

大概是情緒驅使,沈柔只也不知道怎麽回事,鬼使神差地就答應了程巖結婚的提議,等次日早上醒過來才覺得荒唐。

人果然不能在半夜做決定,現在想想,當時陳梅無情的責罵、她自己崩潰的情緒、程巖不厭其煩的溫柔的安撫還有黑夜裏太過於柔和的月光都有責任,讓她對那個美好的懷抱心向往之,然後莫名其妙地點了頭。

可是,雖然覺得荒唐,但沈柔只卻不想反悔,一點兒都沒有。

她慢條斯理地起床收拾好,靜靜等待著程巖過來。

今天有些陰天,但溫度很適宜,打開窗戶,有溫暖的風吹進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周圍還是一片安靜。

程巖難道不來了?沈柔只開始胡思亂想,或者會不會昨天只是她做的一場夢,並不是真實的。

沈柔只覺得自己有點可笑。

她在期待什麽?

她將一早就準備出來的身份證塞進包裏,放到她看不見的地方,然後轉身過去廚房,若無其事地準備早餐,這才想起她好久都沒做早餐了,站在廚房的時候,一時竟然不知道該幹什麽。

她瞥了一眼時鐘,輕輕吐了一口氣,原來才早上七點鐘。

這麽早,程巖怎麽會過來。

她笑了一聲,覺得自己從一大早就開始不正常。

沈柔只站在原地楞了一會兒,最後只倒了一杯溫水,回到客廳看書打發時間。

大概是起得太早的原因,沈柔只看著看著又靠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睡到一半,她似乎聽到開門的聲音,等醒過來,她看到自己身上多了件毯子,廚房裏已經有飯香的氣味傳來。

“看什麽呢?”程巖剛好做完早飯,轉身見到沈柔只醒了,正好叫她吃飯,“過來吃飯。”

沈柔只慢騰騰地走過去,目光一直看著程巖。

大概是被她看得不好意思,程巖皺了皺眉,不悅地問了句,“怎麽了?昨天晚上的事,我可不是開玩笑的,吃完飯,我們直接去民政局。”

“怎麽了?不許你反悔,這是最好的也是唯一的辦法了,過了這個村可就沒這個店了。”

沈柔只沒說話,目光還是看著他。

程巖不懂她的表情到底是什麽意思,只感覺心裏慌張無措,繼續說道:“沈柔只你什麽意思,我為了幫你把自己都獻出來了,你要是反悔,我這邊肯定是不同意的。”

“我覺得咱倆湊合湊合真的可以,其實我家裏也一直在催我結婚,我原本是沒這個想法的,所以咱倆湊合一下,我媽也不至於總是來煩我,給我介紹一些根本就不認識的相親對象。這麽做也算是一舉兩得。”

沈柔只嘆了口氣,她也沒說要反悔啊。

她看著程巖,只是覺得他穿圍裙的模樣還挺好玩的,有種合格老公的樣子。

沈柔只噗嗤笑出了聲,“我只是覺得,你穿圍裙做飯的樣子,還挺像有人夫感的。”

程巖嘴角抽了抽,被她看得不好意思,放下碗筷,直接將圍裙扯了下來。

沈柔只神情認真起來,看著程巖真誠地說道:“程巖,謝謝你幫我。”

程巖見她這麽認真,低垂著眼笑了笑,是他該感謝她吧,謝謝她能答應。

雖然如此,他心裏其實一直覺得慚愧,他這算是趁人之危吧,是披著好意幫忙外表的威脅嗎?在沈柔只並不喜歡他的情況下,在沒有正式的求婚儀式下,他就這樣,以這種“卑鄙”的方式讓沈柔只嫁給了他,算是一種見不得人的手段吧。

可他還是忍不住想要去這樣做,他的感情戰勝了理智,他就是想要占有,想要得到。

程巖移開目光,甚至不太敢去和她對視。

“這也算是我們之間的合約吧。”沈柔只笑了笑,說道。

雖然知道程巖對她的感情,但談戀愛和結婚卻是意義不同的兩件事。程巖想要和她談戀愛,卻並不代表著最後一定要結婚。

沈柔只繼續道:“跳過談戀愛這個彼此了解的過程,直接結婚這種事,還是有風險的,所以,如果後面你反悔了,我們之間的合約可以隨時解除。”

程巖楞了楞,這是他該說的話才對。

“可以。”

等沈柔只手術成功了,她還是沒有喜歡他,還是討厭他的話,他定也不會勉強。

兩人平靜地吃完飯,穿好外套,沈柔只再次檢查了一下要帶的證件,收拾好後,走到在門口等她的程巖身邊。

“我們走吧。”

他們住的地方離民政局不遠,步行大概十幾分鐘,兩人決定走路過去,誰知出門還是一片晴天,半路竟然開始下雨。

好在沈柔只出門帶了傘,雨不大,可以湊合用一下。

和風細雨中,她和程巖撐著同一把傘,加快了腳步往民政局走。

速戰速決。

沈柔只心裏想。

今天周一,民政局還有好幾對新人過來登記,都是臉上帶著笑容的小情侶,牽著手或者挽著胳膊,不像他們兩個,像是陌生人,連走路都要保持一段距離。

沈柔只和程巖一路無話,兩人平靜地將證件交到工作臺,順利地填了表。

砰砰兩聲,紅章蓋下。

外面傳來一陣震耳的雷聲,似乎在昭示著什麽,像是在抗爭,又像是勝利的號角,劈裏啪啦的雨點砸下來,雨勢驟然變得很大。

在一片潮濕與熱烈的轟鳴聲中,她和程巖的合約就此生效。

......

“只只,我發給你的那個男生你覺得怎麽樣?要不然我們約一天一起去吃個飯吧。”

晚上,林小雨給沈柔只發來微信。

照片是她精挑細選給沈柔只找到的優質男生,是她大學時期認識的羽毛球社的社長。

沈柔只想了想,也給林小雨發了一張照片。

“?”

“這是什麽?”林小雨看著沈柔只給她發來的結婚證照片,陷入疑惑。

“結婚證呀。”沈柔只加了個神秘的表情。

林小雨還在狀況之外,“我知道這是結婚證!但這是什麽意思?誰結婚了?”

“我啦。”沈柔只笑呵呵的。

“!”林小雨震驚了好一會兒,幾番確定了這不是玩笑之後,直接語音發來一陣尖叫,“沈柔只!你太不講義氣了!居然瞞著我偷偷閃婚!”

沈柔只將她和程巖的結婚證放到抽屜裏,紅色封面上“結婚證”三個燙金大字有些灼眼。

裏面是她和程巖的合照,紅色背景,他們兩人穿著白襯衫,臉上掛著奇怪的微笑。

第一張和程巖的合照,居然是被貼在結婚證上的。

萬萬想不到,她竟然會和程巖結婚。

雖然兩人的婚姻只能算是合約,但想想還是覺得神奇且不可思議。

高中時期最討厭她的人,每次給她講題都唉聲嘆氣嫌棄她的人,在她裝病逃課時將她抓回來補課的人,現在成了為了幫助她奮不顧身和她結婚的人。

她好久沒回消息,林小雨直接一通視頻電話打了過來,將神游中的沈柔只拉回現實。

“只只!你就別賣關子了,趕緊和我說,到底是什麽樣的男人把你拿下了,帥嗎?有錢嗎?家裏條件怎麽樣,有沒有兄弟姐妹?”

林小雨查戶口一般盤問起來。

沈柔只笑了笑,讓她稍安勿躁,“應該挺有錢的吧,我也不太確定。”

她想了想,程巖的外表無可挑剔,家境大概率也不錯,跟了她算是虧大發了。如果拋開感情來講,程巖的性價比非常高,她算是撿到了寶貝,應該死死抱住程巖的大腿不放才對。

只是,她怎麽可以那樣做?沈柔只笑了笑。

“其實那個人你認識的。”沈柔只正打算將事情講給林小雨,門被人打開,是程巖回來了。

林小雨在手機那頭聽到了聲音,頓時興奮地問:“只只,是你老公回來了嗎?”

“不是不是。”沈柔只急忙搖頭,但話說回來,從法律意義上來說,程巖確實算她的老公。

可沈柔只一時無法接受這種肉麻的稱呼。

“晚上吃什麽?”程巖走過來問沈柔只,“在和誰打電話?”

“哦,是林小雨。”沈柔只回答道。

“那你們聊,我去做飯。”程巖說道。

“只只,你老公好貼心啊。”林小雨聽到兩人的對話,又覺得剛才的音色很熟悉,她楞了楞,不可思議道,“等下,剛才那個聲音是程巖嗎?”

沈柔只點點頭,“是。”

林小雨震驚地半天都沒有說出話來。

“我慢慢和你說。”沈柔只怕對話被程巖聽到,便拿著手機跑到了臥室,緊緊關上門,然後將事情的經過講給了林小雨。

林小雨消化了許久才接受這個戲劇性的事件,“只只,你現在身體感覺怎麽樣?如果需要,我可以去照顧你。”

“放心吧,我現在很好。”

“也是,有程巖照顧你,應該沒問題。”林小雨笑了笑,“那既然這樣的話,等你手術成功,你們的合約也算是結束了嗎?等結束了,你應該還可以認識一下別的男生吧。”

“不用啦。”沈柔只笑著婉拒,“對了,小雨,這件事你能先替我保密嗎?”

“當然。”

沈柔只放心下來,但林小雨的話倒是提醒了她,她和程巖這樣稀裏糊塗地結婚,和尋常的夫妻肯定是不同的,有很多事情需要商定。

她和程巖之間,需要有新的和平共處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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