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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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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偶遇

◎騙人精。◎

“你在和我說話嗎?”沈柔只轉頭看著程巖,問了句。

“不然呢?這還有別人?”程巖表情有些煩躁,“沈柔只,你是不認識我了,還是不敢認我?”

顯而易見,程巖明明認出了她,眼神卻盡是冷漠,跟藏了冰刀似的,讓人看一眼就渾身發冷,將人推之千裏之外。

他們倆高中時候就是這樣,沈柔只經常不知道自己哪句話或者那件事就會莫名其妙惹到程巖,所以程巖一直很討厭她。

沈柔只對此表示些許無奈,但也別無他法,畢竟她很難改變自己在程巖心中的形象,此刻,面對時隔多年的重逢,對方上來就對她的這番質問,她似乎都習慣了,沒什麽反應地淡定道:“我以為你沒認出我來。”

程巖無奈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是想和我裝不認識?”

沈柔只實話實說,“有這個打算...來著。”

“......”程巖咬牙切齒,“為什麽不想認我?”

“怕你知道後,會連夜搬家。”沈柔只說完,看他一副不理解的模樣,還特意解釋了一下,“搬家挺麻煩的,我不太喜歡給人惹麻煩。”

程巖耷拉著眼皮,嘴角往上揚了下,輕哼了一聲,“確實有這個想法來著。”

“不過沒必要。”他補充道,“我怎麽可能因為這個就換房子,麻煩死了。”

“確實沒必要,是我想多了。”

沈柔只也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可笑。

她算什麽?

程巖根本就不會把她放在心上。

更別提連夜搬家。

她笑了笑,表情放松了不少。

“聽說我不換房子,這麽高興?”程巖撇撇嘴,模樣看起來不太滿意,“沈柔只,你不會還喜歡我吧?”

“沒有。”沈柔只說完,又強調了一遍,“真沒有。”

關於這事兒,她一直覺得莫名其妙,因為她從來沒喜歡過程巖。程巖卻總以為她喜歡他,所以處處躲著她,甚至討厭她。

電梯總算到了一層。

“我到了,再見。”沈柔只禮貌地告了個別,然後如刑滿釋放,頭也不回地出了電梯。

早純的天氣涼爽,走在路上垂著柔和的風,讓人愈發眷戀戶外的一草一木。只是還要上班。

沈柔只到了布袋寵物店。

今天寵物店來的客人很少,是個難得的清閑日,沈柔只便找了個角落,繼續做昨天沒做完的翻譯工作。

過了一會兒,同事小蝶說有人來找她。

沈柔只以為是客人,關了電腦出去時,見到一個不認識的男人。

“您好,請問是您在找我嗎?”她面帶疑惑。

男人見到她,遲疑了兩秒,點點頭,“你好,我是趙超遠,你本人......比照片上要好看些,我還有些不太敢認。”

沈柔只聽到這個名字時心臟砰砰跳了兩下,一股強烈的窒息感從心裏蔓延散開,“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兒?”

“我打聽到的,是不是打擾你工作了?”趙超遠還算有禮貌。

沈柔只點點頭,“現在確實在上班時間。”

“那你幾點下班?我等你,正好找個地方吃飯聊一聊我們之間的事。”趙超遠說道。

沈柔只想這事兒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早晚要面對,便答應道:“好,晚上5點半,在對面的茉莉咖啡廳吧。”

趙超遠答應下來,便先走了。

見他態度和善,也沒有要糾纏的意思,沈柔只提著的一顆心放了下來。

趙超遠是她家裏人給她找的相親對象,今年三十二歲,比她大了整整七歲,他有些禿頂,看著比同齡人要老成一些,離過一次婚,但沒孩子。

他在松蘭縣城也就是步梨的老家做木材生意,收入還算不錯。沈柔只的母親陳梅正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才極力想將沈柔只嫁過去,好收一筆不菲的彩禮。

那時沈柔只大雪還沒畢業,父親因為失誤丟了工作,家裏少了一筆收入,陳梅焦慮得不行,天天去學校找她,喊著讓她早點嫁人。

沈柔只不願意,陳梅便直接在她面前哭,罵她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漸漸地,學校裏也開始傳言她被家人賣給了一個老男人,還沒畢業就要去給人當老婆生孩子。

風言風語愈演愈烈,再加上陳梅時不時就要到學校鬧,沈柔只忍無可忍,選擇了輟學,離開家只身來到了江北。

她沒學歷,找不到什麽好工作,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外貿公司,工作強度很高,但每個月能有一萬多塊。

沈柔只把賺到的錢留下來一小部分給自己當生活費,其餘的全給家裏打過去,陳梅才開始消停下來,沒再逼她嫁人。

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她從那家公司辭職了,也沒法兒再進行這種高強度的工作,便四處兼職,最後在這家布袋寵物店安定了下來,學習給小動物們洗澡剃毛做美容。

也是從換工作那天,沈柔只換了自己的手機號碼,切斷了和過去的一切聯系,不再往家裏匯款。

她覺得她已經還清了“債務”,不想再同那個家有任何聯系。

沒想到,這才沒過多久,趙超遠竟然找了過來。

沈柔只的手機響了一下。

因為出神,她被嚇了一跳。

小蝶見她魂不守舍的樣子,擔心地問:“阿柔姐,你沒事吧?怎麽感覺你不太舒服?”

沈柔只笑了笑,“沒事,大概是昨天沒睡好。”

小蝶說道:“今天店裏不忙,要不你早走一會兒,我盯著就行了,店長不會說什麽的。”

沈柔只搖了搖頭,拒絕了她的好意。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是一條好友申請,頭像是張風景照,沒有自我介紹,微信名是兩個字母:CY。

是趙超遠嗎?

沈柔只皺了皺眉,點了退出鍵。

下班後,沈柔只按時到了茉莉咖啡廳。

趙超遠來得比她早,已經入了座,見她來了,朝她招了招手,“喝點什麽?”

沈柔只說道:“要一杯檸檬水就行。”

趙超遠向服務員要了杯檸檬水,他自己點了杯拿鐵。

“不要點別的了?”他問了句。

沈柔只搖了搖頭。

趙超遠說道:“這算是我們第一次見面,本應該隆重一些的。”

沈柔只道:“沒關系。”

趙超遠笑了笑,“也是,以後有的是機會。”

沈柔只皺了皺眉,“這句話是什麽意思?我們之間好像沒什麽關系。”

趙超遠不緊不慢道:“以後會有的,畢竟我們也算定了親。”

沈柔只瞪大了眼睛,“什麽時候定親了?我之前不是已經說過,沒有結婚的意願嗎?”

許是覺得她的表情有些誇張,趙超遠不禁笑了一聲,“陳姨同我說過了,你不太樂意跟我,我也能理解,你年紀小,總想著去大城市闖一闖,讓我給你些時間,聽說你前段時間從公司辭職了,現在在寵物店打工,挺辛苦的,不如跟我回松蘭縣城,等結了婚,你可以不用工作,我賺錢給你花就好。”

沈柔只有點聽不下去,她和趙超遠之前連面都沒見過,只是互換了照片,也不知道陳梅同他都講了什麽,趙超遠竟然和她開始談婚論嫁了起來。

沈柔只保持著冷靜,笑了笑道:“不知道我媽是怎麽說的,但我覺得,畢竟都二十一世紀了,結婚的事,還是得看當事人的意願吧。”

趙超遠點頭,表示尊重她的想法,“確實,所以我說,以後我們也只是定親,以後多相處相處,也好彼此了解。”

沈柔只覺得他誤會了她的意思,她思考片刻,問道:“你想要孩子嗎?”

聽到她問這個,趙超遠臉上泛起笑意,以為沈柔只開始同他討論未來了,他點點頭,說道:“這是自然,我比較喜歡女兒,但一個孩子太孤單了,最好要兩個,一兒一女再好不過,你呢?”

沈柔只沒立刻回答他,而是從包裏掏出來一份文件,遞給趙超遠。

“我恐怕沒有那個福分。”

文件是她的病歷報告。

她從小就愛生病,家人一直以為她是體質弱,沒當回事,直到今年年初,沈柔只在公司加班時突然暈倒,被送往醫院後,才查出她患有先天性的心臟疾病,先天性主動脈瓣二葉畸形伴重度狹窄,情況很嚴重,手術後也未必能痊愈。

她緩聲開口,對趙超遠說道:“看得出來,你挺有誠意的,所以我也不想隱瞞,我這個病,手術費就要幾十萬,而且終身都會受到影響,日常生活也要時刻註意著,不能受累,不能受刺激,生孩子可能更是......”

趙超遠看著手裏的那張紙,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謝謝你坦誠相告。”

“那我們......”沈柔只擡眼看他。

趙超遠移開目光,“沈小姐是敞亮人,那我便也直說了,實不相瞞,我很看重後代這一方面。”

沈柔只無關緊緊皺著,實則心情舒展了些許,點點頭道:“理解。”

趙超遠道:“既然是這樣,那沈小姐記得退一下定親的彩禮。”

“彩禮?”沈柔只疑惑。

“之前陳姨說要裝修店鋪,管我要了一半的彩禮,總共三萬,”趙超遠也從包裏掏出一份打印件,“這是轉賬證明,還有和陳姨簽的定親合約,既然合約履行不了了,那也請沈小姐......”

他露出一個無奈的表情,“其實我也不是計較那些錢,只是恰逢最近生意上出了點問題,資金短缺。”

沈柔只臉色沈了下來,原來他也是有備而來。

“你的錢,還給你也理所應當,你放心,我會和家裏人說,將錢盡快還給你的。”

......

晚上,沈柔只回到家,找出了那個她很久沒聯系的號碼。

電話接通時,陳梅正在跟人打麻將,電話裏時不時傳來麻將碰撞的聲音,聽得沈柔只心煩。

“趙超遠的彩禮是怎麽回事?”沈柔只心裏憤懣,電話一接通,便開門見山地同陳梅說道。

“你還知道給我打電話?什麽彩禮?碰碰碰!沈柔只,你長本事了是不是,你還要在江北那個破地方待多久?三條!”

陳梅的聲音一如往常地尖利刺耳,沈柔只一個字都不想多聽。

“我遇見趙超遠了,他說你收了他三萬塊錢的彩禮。”

“這事兒啊,我收他彩禮不是理所應當嗎?你什麽態度?”

沈柔只強忍怒火,“把錢還回去,我不嫁他。”

“你這丫頭,怎麽這麽沒良心?你們先等我一下,”陳梅從麻將座位上離開,再說話時,聲音提高了幾個度,“我告訴你沈柔只,你最好立刻從江北給我回來,老老實實嫁人過踏實日子,姑娘家家的天天不幹正經事,家裏白養你了!”

“我再說一遍,把錢還回去。”沈柔只語氣強硬。

“怎麽和你說不通呢?”陳梅氣急,直接甩過來兩個字,“沒錢!”

“你弟弟讀了大學,生活費不能斷,你爸那破工作賺的少不說,還經常要走關系往裏添錢,全家就靠著我這理發店,哪還有錢?你這丫頭怎麽就這麽自私,只想自己過好日子,不為家裏人考慮一點半點兒?你要非還錢,自己還去!”

沈柔只聽著陳梅在電話裏的狂吼,眼淚不自主地在眼眶裏打轉,這些話她早就已經聽膩了,如今只感覺身心俱疲,她握緊了電話,咬牙道:“行,我自己還。”

“陳梅,這是我最後一次給你打電話,你口口聲聲說把我養這麽大,可你們到底給了我什麽?我欠家裏的,早就還清了!我還了這三萬塊錢,以後不會再同家裏有任何聯系。”

沈柔只掛斷了電話。

窗外不知何時起了風,將窗簾吹成一個鼓囊囊的圓形。

沈柔只抹了把眼淚,感覺眼睛濕噠噠的,被風一吹,十分不舒服。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又是趙超遠的好友申請。

這次她點了通過,然後迅速發了幾條消息過去。

“我們以後還是互不打擾為好。”

“錢我會給你的。”

“把卡號發我吧。”

CY:“?”

“騙人精?”

沈柔只瞇了瞇眼,沒想到趙超遠在網上說話居然這般直言不諱。

“也不算騙人吧,我也是受害者。”

CY:“?”

又是問號。

沈柔只很厭煩別人什麽都不說,只發一個問號。

陳梅的電話又打了過來,沈柔只心煩意亂,按了拒絕,將她拉進了黑名單,而後將手機關機。

她開著燈,躺在床上,目光呆呆望著天花板。

眼淚不受控制地湧出來。

她不明白她想好好生活,為什麽就這麽難。

其實她高考發揮地不錯,原本是可以考上江北重點院校的,可陳梅為了讓她留在松蘭縣城,方便幫她弟弟輔導功課,便擅自改了她的志願,給她改成了本市的一個二本,後來又因為嫁人一事害的她連二本大學的畢業證都沒拿到。

沈柔只孤身一人搬到江北,本是想著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她拼盡全力去工作,結果查出了心臟病,被公司辭退。

饒是如此,她依舊努力地要去變好。

她每天規律作息,早睡早起,飲食上也格外註意。

可現在,她還是覺得好難受。

似乎再怎麽努力都毫無成效,一切都是徒勞罷了。

沈柔只往被子裏縮了縮。

想要生活變好,就變好那麽一點點就行,為什麽那麽難呢?

...

當晚,徹夜未眠。

一直到次日清早,沈柔只頂著兩只紅腫的眼睛起了床。

出門前,她在眼下多打了兩層粉底,才勉強將黑眼圈遮住,只是腫腫的眼泡沒辦法消下去,她便戴了個很大的黑色鏡框來遮掩。出門時,又倒黴地碰見了程巖。

程巖不知道在哪裏吃了槍藥,在她正要張口的時候,移開了目光。

“早。”沈柔只將嗓子裏卡著的半句話努力說了出來。

程巖進了電梯,四下望了望,“在和我說話?”

沈柔只不知道他為何這麽陰晴不定,“不然呢?這電梯裏沒別人。”

又是這句話。

程巖突然冷笑一聲,“騙人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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