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55 ? 第 55 章

關燈
55   第 55 章

◎難以啟齒的往事◎

慕容彬一下得到這麽多難能可貴的信息,甚是歡喜。

“難怪你會選擇做紅娘,起初我還有些困惑,現在才漸漸理解。”慕容彬循循善誘,“我想知道,姥姥過世後,你為什麽不來這邊找工作?這邊的機會總歸多些,不是嗎?而且,我也......在這邊,你有困難來找我,我肯定不會袖手旁觀。你為什麽不去清吧問問,找老周要我的聯系方式,試著聯系我呢?”

慕容彬的神情很是困惑,語氣中帶著幾分不解和微不可察的埋怨。

他似乎真的很想幫她,也因為沒能幫上她而心存愧疚,這個認知令褚伊童心生暖意。

“我畢業後就回老家照顧姥姥,有三年多的空窗期。你也知道現在的就業市場有多難,咱們專業對口的工作對履歷要求有多高。我不是沒試過,我往這邊投了很多簡歷,卻沒有靠譜的面試邀約。我那時候兜裏只有幾百塊錢,來這邊的話,別說房子,連吃飯都是個問題。我耗不起,我必須盡快找到工作。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往周邊的幾個城市投簡歷,H市那邊回覆的企業最多,我就想著去那邊闖闖看。”

慕容彬明白,疾病除了消磨病患和家屬的心力,對金錢的消耗也不容小覷,彼時伊童她經濟窘迫,面臨巨大的生存壓力,自然無心顧及其他。

她沒來找他求助,情有可原。

他也並非有心埋怨她不把他當做值得信賴的朋友,只是心中遺憾難消,六年多的分別,讓他如何能夠不介懷,如何能夠不懊悔。

如果他當初能夠更勇敢些,問出她的身世,知曉她的過去,當初就不會連她的故鄉在哪兒都一無所知,像個無頭蒼蠅一般四處尋覓,卻始終一無所獲。

“對不起。”

慕容彬嘆息著,伸手摸了摸褚伊童的發絲,“是我不好,居然什麽都不知道。你那時候那麽難,我竟什麽忙都沒幫上。”

褚伊童趕緊笑著搖頭,“才不是那樣,大學時你幫了我那麽多,這段時間也幫了我不少忙,我感激還來不及,怎麽會怪你呢。再說了,這個年代,能有幾個肯真心幫你的朋友,多難得呀。”

她笑得越是燦爛,慕容彬的心就越疼。

他明明知道應該見好就收,徐徐圖之,耐心等待下一次伊童肯敞開心扉的機會,但是他還是忍不住追問:“三年前你過得那麽難,你父母就不心疼你嗎?難道連資助你點兒錢都不肯?”

褚伊童的笑容瞬間收斂,她下意識攥緊手中的毛巾,半晌不肯吭聲。

慕容彬剛說完,見褚伊童失落的模樣,瞬間便後悔了,他趕忙誠摯致歉:“抱歉,我不該問的。”

褚伊童長舒一口氣,“沒事兒,其實也沒什麽不能說。”

慕容彬聽到這話,頓時激動起來,唯恐聽漏一個字。

“我爸媽在我七歲的時候就離婚了,很快各自成家,我被判給了我媽。但是我媽懷了繼父的孩子,繼父不願意養著我,就......偷偷把我送到我爸家,想讓我跟著我爸生活。”

慕容彬聽完這話,眉頭緊鎖,“你不見了,你媽不跟你繼父鬧嗎?父母對孩子有撫養義務,你繼父怎麽敢這麽做?”

“是我媽默許的。”

慕容彬瞬間楞住,再也問不出半個字。

褚伊童的眼眶慢慢變紅,沈默半晌,才扯出一抹很難看的笑容。

“其實我爸媽當初離婚鬧得很難看,他們誰都不想要我,覺得我是個累贅。我奶奶重男輕女,本來就不待見我,自然不肯養我。我爸那時候急著攀龍附鳳、飛黃騰達,所以對我也不管不問。我那個繼母家裏手段強硬,她說要是我爸要我的撫養權,就跟他分手,我爸和我奶奶不敢惹她,怕到手的鴨子飛了,就想把我甩給我媽。我媽被背叛,還得養著我,自然不願意。因為沒人要我,離婚的事情就一直僵持不下。鬧離婚那一年多,他們每天都打架、摔東西,動刀子威脅彼此,罵我洩憤。我很害怕,壓力太大,後腦勺斑禿了一大塊兒,姥姥幫我養了兩年,那塊兒才重新長出頭發。”

慕容彬的身體緊繃,雙手死死握拳,使出全力才忍住沒有伸手將褚伊童抱在懷中安慰,打斷她的傾訴。

見慕容彬一臉心疼地看著她,褚伊童反倒釋懷地笑了一下,安撫起慕容彬地情緒。

“其實我媽不願意要我,我能理解,我也不怪她。因為我爸出軌前,他們倆對我特別好,真的是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裏怕化了。我媽會抱著我入睡,給我梳漂亮的辮子,每天給我做好吃的。我爸會給我精心準備生日禮物,在游樂場將我扛在肩頭,說要保護我一輩子。雖然那段幸福的時光太短暫,但是他們確實曾經給過我幸福的童年,也曾深愛過我,讓我覺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運的孩子。就憑這份真心,和那段幸福的過往,我沒有辦法說服自己在長大後徹底不理他們。”

慕容彬聽了這話,卻是一臉的不認同。

即使再辛苦,也不該拋棄自己的女兒,讓新婚丈夫將女兒隨意拋棄。

似乎是為了安慰自己,褚伊童再次重覆:“當年我媽因為我爸和我奶吃了很多苦頭,她會心寒,想要徹底斬斷聯系,也是理所應當的事。”

褚伊童壓抑太久,一打開話匣子,就忍不住滔滔不絕講個不停。

“爸爸和媽媽的老家相隔一百多公裏,是在市裏工作時認識的。我爸花心,明明結婚了,卻說自己單身,瘋狂追求媽媽,兩邊欺瞞,直到我媽未婚先孕懷上了我,徹底瞞不住了,他出軌的事情才捅到雙方父母面前。奶奶性子狠,不好相處,爸爸的原配妻子結婚三年也沒懷孕,一直被奶奶磋磨、辱罵,早就待不住了,正好借此機會,很幹脆的領了離婚證,一走了之。臨走前,她還特意去找我媽,勸她別進這個火坑。”

慕容彬的雙唇緊抿,猶豫半晌,輕聲問:“你父親似乎並非良配,你姥姥姥爺不勸一下嗎?”

“當然勸過,可是媽媽已經被爸爸哄得天旋地轉,一門心思要嫁給他。”褚伊童仔細回憶著姥姥講過的往事,“姥姥是做紅娘的,人脈很廣,從爸爸的村裏了解到爸爸和奶奶的行事作風,認為他這個人滿口謊言,家風不正,嫁過去也很難幸福,所以她極力勸媽媽打掉我。可媽媽不肯,還跟姥姥姥爺吵架,甚至鬧自/殺、鬧絕食。村裏風言風語多了,姥爺面子上掛不住,就將媽媽趕了出去,直到去世都沒再跟媽媽見過面。姥姥被媽媽的舉動和惡言惡語寒了心,見她執迷不悟,也就慢慢和她斷了聯系。”

慕容彬嘆息著,在他看來,父母規勸,前妻勸誡,再加上被男人欺騙的真相,已經足夠警戒人心。

但凡是個理性且心智健全的人,都應該及時止損,而不是一條路走到黑。

雖然伊童因為童年的幸福記憶而竭力說服她自己不埋怨父母,但是她母親後面的種種遭遇,實在算不上無辜,甚至可以說是咎由自取。

見慕容彬一臉不認同,褚伊童垂下眼眸不再看他。

“想必你也猜得到,本性難移,我爸肯定不可能一輩子安分守己。變故就出現在我六歲那年,他遇到了一個做工程的小老板,努力攀關系,跟在人家身後當小弟。老板的妹妹年輕時為了幫他哥鋪路,拿項目,那些年陸陸續續跟過幾個老男人,插足過人家的婚姻,原配們手段高,位高權重,把她的事跡鬧得滿城風雨,她在本地名聲徹底毀了,一直沒人敢娶。後來我這個繼母年紀大了,想找個人結婚生子,卻找不到合適的人選。我爸皮相不錯,嘴巴又甜,兩個人很快就廝混到一起去了。富商說要是我爸娶了他妹妹,就扶持我爸開公司。雖然娶這樣一個有黑歷史的女人,他的心裏也不痛快,擔心會被人嘲笑他為了上位不擇手段,但是他最終還是同意了。”

慕容彬再也忍不住,伸手抓住了褚伊童冰涼的手,緊緊攥在手心。

“遇到這樣的家人,你受苦了。”

褚伊童盯著慕容彬的手背出神,片刻後,她繼續說道:“我媽知道我爸出軌,心裏過不起那個坎兒,一直尋死覓活,每天讓我打電話跟我爸哭鬧,求他回歸家庭,我爸不接電話,她就罵我是個女孩兒,不中用,才會讓她被我奶奶磋磨,被我爸拋棄。她一直抻著不肯離婚,我爸就在繼母和他哥哥的威脅下起訴離婚。”

“那......是法院將你判給你母親的嗎?”

“不是。還沒開庭,他們協議離婚了。”

慕容彬不解,也沒再開口追問。

“那時候我繼母懷孕了,不想讓孩子做私生子,就讓她哥找人半夜打了我爸一頓,威脅他要是還不能立刻離婚,做出決斷,就殺了我們一家人,給他妹妹洩憤。小地方的人怕事,見對方下了死命令,甚至可能把命搭進去,我爸徹底嚇怕了。淩晨一點,他就鼻青臉腫的回了家,在我媽面前哭求,跪在地上狂扇自己巴掌,將他們的威脅轉述給我媽聽,求我媽給他一條生路,別再執著。”

“你媽太害怕,所以屈從了?”

褚伊童搖頭,“不是。離婚鬧了一年多,那時候我媽已經消氣了,不肯離婚,是想多分些財產,不想讓那對兒野鴛鴦順心。我繼父年輕時就追過我媽,只是我媽選擇了我爸,當時他一聽我媽要離婚,就開始瘋狂追求她。我媽那時候太想證明自己有魅力,也想找個依靠,就跟他在一起了。簽離婚協議前,其實兩邊都出了軌。我爸求她時,她已經懷了我弟弟,都兩個月了。雖然她一直不肯承認自己也越了界,一直對外說我弟弟是早產兒,是離婚之後才懷的,但是我看過她的病例,只是沒拆穿她罷了。”

慕容彬被這樣一團雞毛鬧得說不出什麽安慰的話,他竟不知人性如此覆雜、不堪,這樣難以啟齒的往事,難怪伊童不肯向旁人傾訴。

換做是他,也不知該從何說起。

“你別這麽看我,其實我早就不難受了。”褚伊童故作堅強的笑了笑,“那一年多太過熬人,所以當我躲在門後,聽我媽說只要我爸將所有財產都給她,她就同意離婚時,我並不難過,相反,只覺得如釋重負。雖然前途未蔔,但是我終於不用再戰戰兢兢的活著,不用擔心他們會突然摔東西、動刀子,彼此攻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