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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 Ch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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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Ch16

◎使之發生(下)◎

陸伯海要去覆查,請了周裕樹作陪。

一路上,年輕人如坐針氈。他受到很高的禮遇,並不用當司機。但真的坐在車裏,心想還不如讓他來開這趟。

因為真的很尷尬。

所幸很快到了醫院,陸伯海進診室,周裕樹等在外面。

這裏和普通的醫院很不一樣,更像一個工作室。外面有座位,但不是普通的長椅,外面還貼了觀賞性的藝術畫作,而不是醫生簡介之類的櫥窗。

他想,有錢人去的醫院果然也能讓人大開眼界。

周裕樹等在外面,看著天花板發發呆,盯著地面走走神,不知道過了多久,陸伯海出來了。

看他在笑,結果應該不算太差。

周裕樹很有服務意識,問他是要回家還是要去辛陸。

陸伯海按下他的手,說不著急:“去你家看看。”

這位功成名就的中年人本意是想去看看周裕樹的工作環境以及陸西的生活現狀,但搞得周裕樹慌不擇路、手足無措。

他趕緊扯謊,讓陸西撤退:“我約了全屋除蟲,要噴藥水,你快出門,晚上再回來!!!”

言語之緊迫,用上了三個感嘆號。

陸西被動至極:“什麽鬼?”

周裕樹只能強調:“出門!”

好在陸西惜命,收拾起東西就出門去了。

周裕樹和陸伯海到的時候,家裏沒人,整潔亮堂。陸伯海大致參觀兩眼,還算滿意地點了點頭,誇他:“不錯。”

陸伯海定時要吃藥,周裕樹給他倒了杯水。仰頭吞藥,自然回落,門後那張“特別的人”公約就這樣映入眼簾。

中年男人看不清,瞇著眼睛問:“那是什麽?我看到陸西的名字了。”

“哦哦哦,”周裕樹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幹脆用一個謊圓另外一個謊,“我跟陸西約著互幫互助,生活啊工作啊之類的。”

“陸西能跟你互幫互助?”

聽起來,陸伯海對自己女兒的德行十分了解。

雖說他之前對陸西的印象也是如此,但這段時間以來,簽署了“特別的人”公約,切實地感受了一下她這個人物的真實性,周裕樹認為:“陸西和我想的還挺不一樣的。”

說罷,他還欲蓋彌彰地撓了撓頭。

陸伯海支棱著頭去張望,仿佛在用肢體語言詢問,陸西不在家嗎?

周裕樹很會看眼色:“她出門了。”

“那我有些話就直說了。”

周裕樹正襟危坐。

“新能源付董家的大兒子,今年二十五。年紀和陸西差不多,八字我們找人排過,還可以,日子能過。”

如此開門見山,不把他當外人地和盤托出,在周裕樹聽來卻像是下馬威。

他於是忍不住地咂舌,搞得兩個人都茫然的一頓。

而後又趕緊用戰術性喝水來掩飾,示意陸伯海繼續說。周裕樹一邊喝水,一邊心裏浮躁,拿自己和新能源付董家的大兒子做起了比較。

陸伯海繼續說道:“陸西搬出來好幾個月了。我停了她卡,她辭了工作,現在沒餓死,你小子肯定幫了不少。”

他謙虛地弓背,表示“哪裏哪裏”,心裏偷偷竊喜。

但沒想到,更重磅的信息在下一句話裏:“這非常不可取。我讓她靠自己,她非但沒靠雙手吃飯,還在依賴別人生活。我只再給她最後一個月的時間,有名堂,繼續放養,沒名堂,就準備準備回去結婚。”

明明對話中的主人公是陸西,聽者周裕樹卻有一瞬的不真實感。

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聖誕節,他滿心期待,但被爹媽潑冷水說這個世界上沒有聖誕老人,中國人也不過洋節。

有點當頭一棒,又混雜很多覆雜感受。

他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什麽反應,幹脆就楞在那裏。

陸伯海還在表達他的謝意,好像在陸西這件事情上,結局已定,而他提前在收場、在準備謝禮。

就如同出演的獨幕劇結束,拉上幕布,初登場演員還在苦惱下一次怎麽做能更好,結果制作人說:“我們的戲被砍了。沒有下一次。”

程度比不上五雷轟頂,但也把人電了個焦麻。

陸伯海走的時候還公事公辦地做了工作上的叮囑:“Sent立項了,正好陸西搬出去,你也能全神貫註地趕工。”

他的呆滯蔓延開來,從白天到黑夜,一直到陸西回到家。

她進門先揮揮空氣,確認沒有異味才把門關了。

看到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的周裕樹,開玩笑說:“探花郎入定了。”

他沒反應。

她挪到他身邊湊近觀察:“精英男冥想中。”

他沒搭理她半分。

陸西回房間去了。

周裕樹腦子裏都是在跑的代碼,最後,為了理清那些線條、思維導圖、數據還有身體機能,周裕樹也回了房間,“嘭”一聲關上了門。

*

陸西和Sent是兩碼事。

陸西是多維的,立體的。Sent只是簡單到像互聯網剛誕生時的一道程序。

尚總和陸伯海想要跨界進軍互聯網,正所謂學到老活到老,成功的人永遠不會安於現狀。他們對算法一竅不通,上來也不想搞太大的,只想試探一下市場,打算從小做起。

周裕樹是個絕佳人選。他在尚總家開了一年多的車,腦子靈活,口風很緊,招人喜歡,最主要的是,專業很對口。

他說做軟件是他一直以來的夢想。

這些話張口就來,真假未知,畢竟面試的時候說得上進些總不會出錯。

尚總見他真誠,左右衡量就答應了,要把這個項目交給他來做,還把他引薦給了陸伯海。

一來一回,點和線連成了圈。事態發展成這樣,一時不知道該怎麽收場。

房間裏太悶,他把窗戶打開透氣。冷風吹進來,五官重新釋放。

腦子裏有天使和惡魔在互搏。

一邊是伯樂,一邊是陸西。

一邊是穿回長衫走上正道的大好前程,一邊是私心泛濫讓他猶豫的特別的人。

半晌,周裕樹才反應過來,他竟然因為這兩件事開始郁悶。

先不說合不合適,光是維度就不一樣。

陸西是陸西,Sent是Sent,活人和程序沒有可比性。周裕樹根本也沒有資格把他們放在一起做對比,畢竟這裏面沒有哪一樣是屬於他的。

吹過冷風,頭腦重歸清醒。

以前看過的冒險故事裏,主人公總有明確的動機。周裕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主人公,他連名字都是知名偶像劇男主角弟弟身上摘的。事在人為,他守好自己的田地,不要再為自己徒增煩惱才是上策。

既然結局已定,那他就退後一步。

像悔棋一樣,和陸西回到剛開始的關系。

所以往後幾天,他避開了和陸西的碰面。

短視頻平臺有續火花一說,斷了會叫人抓狂,影響感情。周裕樹卻覺得這是遲早的事,斷了就斷了吧。

對他對她都是好事。

還有一個月,他又能重回瀟灑的自我,這難道不值得慶祝嗎?

這天出門之前,他接到了文栩路的電話。

到這個時候,他才知道瀟瀟離開了。只留了短信做簡要的說明,希望誰都不要找她,不然她可以做出更極端的行為,大意就是魚死網破。

文栩路喝多了,他把周裕樹當成神父在懺悔。

以前有那麽多機會,可以把沒有血緣關系的瀟瀟當成真正的親妹妹,可以拉她一把護住她,反抗長輩的庸俗思想。

他沒做到,他錯過了,他有罪。

故意的疏離、擺譜、制造差距,把人推開,彰顯酷帥。酒精麻痹了性格裏的謹慎,文栩路哭哭啼啼,讓周裕樹出門給他帶包紙。

周裕樹雙手往口袋裏一摸,紙巾沒摸到,反而拿出來兩張卡片。

那是印著陸伯海信息的名片。

兩種款式,跨越多年。

周裕樹仰面,而後不知緣由地輕嘆了聲氣。他打開茶幾的抽屜,把那兩張名片放進去,像在哄睡過去天真又多事的自己。

他出門了,去了周麥琦那裏,想找個心安的地方躲一躲。

周麥琦看他心不在焉,問他怎麽了。他猶豫片刻才說沒什麽,垂著頭繼續對賬。

“陸西跟你住了多久了?”

聽到陸西的名字,猶如膝跳反應,周裕樹擡起了腦袋。

他張張嘴說出正確答案:“四個月。”

“她要一直住下去?”

“快走了。”

周麥琦似乎品出了他消沈的言外之意,唏噓他:“一年裏天氣最好的四個月都和你呆在一起了。”

周裕樹開著玩笑,用以自嘲:“為他人做嫁衣。”

周麥琦翻了個白眼:“喜歡就追啊。”

“誰說我喜歡她?”

他激動地說話,著急地否認,還用力地反駁。像在掩飾,像在撇清關系。

周麥琦才懶得開解小學生心思,順著他的意思肯定:“你們關系真差。”

周裕樹偃旗息鼓,重新集中回那堆賬目,只覺得腦子裏一團亂麻。

他想今晚就不回去了,隨便找個網吧通宵好了,但他那個什麽都要做到最好的姐姐讓他去一趟“收到”。

“有人鬧事,你去解決了。能私了就私了。”

他不得已,只能往“收到”走。

鬧事這種事處理得多了,自然得心應手。無非就是做和事佬,說“你們不要吵/打了”然後再給當晚的消費打打折,聊表下心意即可。

周裕樹都麻了。生而為人,哪那麽多架要吵要打。要不是錢難賺屎難吃,他都想把鬧事的人拉個表貼在門口做成通緝犯樣式。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他在門口做了兩分鐘熱身運動,推開門剛要勸架,卻是迎面挨了一棍子。

事發突然,條件反射閉眼。

疼痛是滯後性的感受,他只覺得腦袋涼涼的,停頓半晌,確認沒有下一擊之後才睜開眼睛。

然而,預想中那些染著五顏六色頭發的富家子弟並不在眼前。

眼前只有陸西,甩開玩具形狀的棍子,氣呼呼地沖上前來,揪住周裕樹的衣領。

他在錯愕中沒有做出即時的反應。

視野模擬顛簸晃動的攝像機,沒有任何技巧地對準了陸西,把她的憤怒、囂張都放得清晰。

還有她的質問、不滿、大力搖晃他衣領的動作。

她說:“玩人間蒸發啊你?我差點以為你被電信詐騙帶去緬甸了,嚇死人,幸好樓下保安說你有天天進出。什麽情況,躲我呢,你是不是發現我把你買來沒熟的香蕉扔掉了?”

她一連串問題宛如傾瀉的瀑布,讓被抓住的周裕樹茫然得只能眨眼睛。

“說話啊!”陸西催促他。

“沒有。”他擠出這麽兩個字。

“沒有?那是我之前把洗衣液灑在陽臺沒收拾幹凈?還是你發現我偷拿了你一張證件照?”

周裕樹當即反問:“你拿我證件照幹嘛?”

“你先回答我的問題!”

“收到”空間不大,但也不小。有不少人認識陸西,也有很多人知道周裕樹。他們是不常見的新鮮組合,稍一配對,讓人覺得稀奇,聞著味就想過來湊個熱鬧。

周裕樹蓋住領口上陸西的手,反手拉她出了後門。

天氣很冷,他們穿的不多。頂光照明,好像世界上只剩這一盞光亮。陸西站在階梯上,周裕樹擡頭看她。

她伸出一根食指,輕點他肩膀:“你說話啊。”

“我說什麽?”

“你想毀約還是怎麽的?”

毀他們“特別的人”公約。

“我沒有啊。”他聲音好大,擲地有聲,有點篤定,還帶點賭氣。

陸西說:“那你是又回到討厭我的時候了?”

周裕樹像小學生一樣申明:“我們一直都在努力地相互討厭著。”

“你別自說自話把我也歸進去了。”

“那你不討厭我?”

他看著她。眼睛對眼睛,試探且觸碰,尋找端倪,挖掘隱秘。非此即彼的辯證題,他舉反例,想看陸西究竟是以身試局還是裝瘋賣傻。

但他終究高估了自己,低估了陸西。

她莫名其妙地罵起人來:“神經病,你是抖M嗎,追著要人討厭你。就算我討厭你又怎麽樣,還不是住在一個屋檐下低頭不見擡頭見。就算我不討厭你又怎麽樣,找個牧師念祝詞,然後說’I do I do’嗎?”

她還用手探他額頭,比對自己的溫度:“沒有發燒啊。難道是心理出了問題?”

也許是吧。

心理出了問題,腦子也有毛病,被人摟摟抱抱幾下,就要信了鐵樹可以開花。

周裕樹還想再說難聽的話,但是陸西的手掌游移,恰如其分地貼在他心臟的位置。

她仍然喜歡扮演救死扶傷的醫生角色,問診一般道:“這裏有棵樹的心率非常不齊哦。”

咚咚咚——

周裕樹心臟猛跳,口幹舌燥,感官聚焦,把所有重要數值全都設定為適應性匹配陸西。

世界到處都是暗角,唯一一盞燈下有讓他心率不齊的元兇。

他的腦袋瞬間宕機,難以思考想出萬全的對策,於是遵從身體的本能。

周裕樹不想管了,不想糾結了,不想猶豫了。

他要把那些類似於挑撥離間又要讓他們分開的話都當成放屁。

他就是不要再當鐵樹了,他要破戒了,出師下山,然後學偶像劇男主角強吻。

腳邁上階梯,手搭在陸西後腦勺。她眼睛瞪大,表情之中明明暗藏驚喜,卻還要做作地推拒:“你幹嘛呀。”

毫無說服力。

他一寸寸靠近,頭還沒歪過去,世界上只剩下他們兩個人的氛圍忽然被“哢噠”的開門聲敲碎。

周裕樹咬了咬後槽牙。

【作者有話說】

誰來壞事,叉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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