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6 ? Ch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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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Ch06

◎辛苦我了◎

“哈!”

“哈!”

“哈!”

陸西站在醫院大堂,擲地有聲地“哈”了三下。幸好她沒有頂腮舔後槽牙,不然看上去很像網絡上的體育生。

周裕樹預感不妙,想要逃跑。這個陸西就在發瘋的邊緣,他可不想卷進暴風中心。

但是逃脫無果,他被拽回來,聽到陸西說:“叫車!”

周裕樹疑心自己也瘋了,聽“叫車”聽出了“備轎”之感。

打車到了辛陸樓下,她風風火火往裏沖,沖到一半發現趁手的兵器沒拿,又風風火火折返,拽出了車裏的周裕樹。

周裕樹掙紮又無果,一路被她抱著手臂拖進了辛陸大樓。

他說:“不管發生了什麽,我只想平安地活著。”

陸西眼神兇狠,頗有雄赳赳氣昂昂的氣勢:“你幫我這一回,我保你萬壽無疆。”

她的話很不靠譜,周裕樹和她理論:“我都幫你多少回了,你兌現過嗎?”

“你別這麽小肚雞腸啊!是男人就閉嘴。”

她耍狠招,徹底讓周裕樹禁言了。

大晚上前臺已經下班了,坐電梯要刷卡,她有一張普通員工的卡,但是沒有刷到陸伯海辦公室的權限。

兩個人站在電梯裏,像無頭蒼蠅一樣,陸西拿起手機給她姐姐陸依莎打電話。

期間周裕樹還很貼心地提醒:“你爸搞不好早下班了。”

陸西沒理他,聚精會神地對著貼在耳邊的電話。

聽筒裏的“嘟”聲仿佛響了一百遍,那邊始終是無人接聽的狀態。一直到電梯報警呼叫,嚇得人只好先跑出去再想對策。

陸西問周裕樹要他的手機,他說幹嘛,她合理分析:“我姐和我爸是一條船上的。我的電話肯定被拉黑了。”

周裕樹不借也得借。

用陌生號碼撥出去,不出五秒就被接起。

陸西沒功夫嘮閑嗑,她現在迫切想找到需要根治的源頭。她對陸依莎說:“給我開32樓的權限。”

陸依莎果斷道:“我勸你別。”

“姐姐,你不覺得我很可憐嗎?”

“妹妹,別給自己加tag了,有句話叫‘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陸西完全跳腳:“我沒到可恨的地步吧!”

陸依莎輕嘆一聲:“我也沒辦法,爸爸是我的老板。”

“那我們的姐妹情算什麽?”

聽到這裏,周裕樹背過身去。

之前,他對陸西在海外準備過演藝事業這件事一直持懷疑的態度。

最近,他們相處了幾天,周裕樹才發現她真的是能夠面不改色說出瑪麗蘇臺詞的那類人。

他笑得顫抖。

陸依莎想了半晌,陸西就停頓,等待。

電話裏的聲音不大,但是在空曠且具有回聲的一樓大堂,顯得突兀,顯得失真,又顯得陰森。

陸依莎說:“如果有一天你要我給你一個腎,我肯定義不容辭。但是我今天、明天、後天,都不會給你開32樓的權限。”

“姐姐——”

“別說了!”陸依莎制止她,“叫得我頭疼。老爸讓你幹嘛你就幹嘛,誰給錢誰最大知不知道?做錯了就服個軟道歉,說‘對不起’說‘我錯了’說‘爸爸再給我一次機會’。你多大的人了,不要揣著點不值錢的清高裝可憐了。”

陸西越聽越生氣:“我沒有!明明是——”

“好啦好啦,”電話背景音嘈雜起來,陸依莎從遠及近地奔回來,沒做這通訓話的結束語,反而小心地捂住話筒,輕聲給她下通知,“後天回家吃飯啊。我覺得麥克要和我求婚了,別因為你和老爸吵架就影響我們其樂融融的主旋律。不跟你說了,我掛了。”

電話掛了,陸西簡直惱火。

電梯門邊緣的墻壁也由大理石構成。夜晚,室外足夠亮,反射微弱的光,所以不需要開燈的辛陸大堂裏,伸手也能見五指。

昏昧之中,總湧動些一眼明了的情緒。

陸西把腦袋抵在墻壁上。

聽完剛才那通完整對話的周裕樹很怕她想不開撞墻,直接伸手把她拉了起來。

人類頃刻間變成了活體章魚。沒有骨肉,沒有手腳。陸西跌坐在地上,有點一蹶不振的樣子。

“誒,”周裕樹沒有辦法,蹲身下去看她,“你還好嗎?”

她沒哭,眼裏闖入的那些折射光很平靜,很泰然,又很無神。“氣死我了。”

“那怎麽辦?”周裕樹站著說話不腰疼,“爬樓梯上32樓,推開你爸的辦公室門大喊’老賊,還我卡來’?”

陸西說:“你和我一起?”

“我可不敢。”

區區小卒怎麽敢和將帥硬碰硬,周裕樹趁機和陸西拉開一點距離。

“那回家吧。”

她胡亂地想去抓周裕樹的衣袖,卻抓到了他的手。

她嘆了口氣,視線無焦點地落在地面,像櫃子深處的過時玩偶,重新碰到一點點溫度,就堆疊起所有委屈。

陸西帶著哭腔說:“回家再說吧。”

*

回到家陸西才哭,進門哭,去洗手哭,從冰箱裏拿飲料哭,喝完了撲進沙發又哭。

周裕樹站在客廳,無可奈何地發話:“姑奶奶我求你別哭了。”

那張沙發花了他五萬塊。

誰家窮孩子一咬牙買了張五萬塊的沙發專供失足的公主流眼淚啊。

然而,陸西一聽,哭得更厲害了,嘴裏還囫圇地控訴:“連你也說我!”

他搓了把臉,決定回房間去,眼不見為凈。

有時候,周裕樹也是真的很納悶,為什麽豪門連續劇全給他碰上了。先是聯姻情節,再是斷了女主翅膀好讓她學會飛得更高的戲份。

如此情況,只能尊重包容並祝福。

他想回房間自我清理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剛準備關門,就被人伸手攔截。

不得不說,陸西在行動矯捷這一方面確實有點像體育生,還像女鬼。

她披頭散發,眼睛紅腫,攔著要關上的房間門,楚楚可憐地問周裕樹:“你真的不再陪我一會兒嗎?”

躁意,是從後腦勺擴散到整塊大腦系統的。

本該被驅動著作出反應的四肢自然地垂落、站立,沒有多餘的動作。只有眼神,像夜晚的巡邏車,仔細審視發生的一切。

陸西的眼睛,陸西的臉,陸西淩亂的腦袋,還有陸西頹靡的身體。

周裕樹閉上眼睛,很重很重地嘆了一口氣。

他沒辦法,他只能這麽做。先把陸西往外推,再走出房間帶上了門。他圈住她的手把她往餐桌拉,在她面前放了兩包紙巾,然後挨著她坐下。

“哭吧哭吧,想哭多久哭多久。”

這可能是陸西今晚聽到的唯一一句順意的話。她的情緒疊加,淚腺開閘,委屈地一邊罵爹一邊嚎啕大哭。

“憑什麽這樣對我?”

說來說去,她一長段的控訴全都變成了在重覆這一句。

周裕樹撐著臉,側頭盯著她。很唏噓,很感慨,很不可思議。在這對父女的切磋較勁中,他竟然是知曉全部真相並且開了上帝視角的那一個。

下午的時候,周裕樹去找陸伯海。本質是談項目,但總會偏題聊到陸西。

陸伯海說他打算對陸西上點手段了。

能是什麽手段?強制捆回家待嫁?收購她在的公司逼她屈服?或者父女和談,像談生意一樣簽個和平共處條款?

這些都不是。

陸伯海說:“我打算把她卡停了。”

周裕樹是在幸福的家庭裏長大的,沒有很多錢,但有很多家人的關懷和愛。普天之下親子關系千萬種,他無權插手任何一種,但身為一個中間人,他不得不說:“有誤會的話,要不要坐下來好好談談,把話說開。”

畢竟,他也想陸西早點搬走還他自由生活。

陸伯海的反應卻出乎意料。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城市景色盡收眼底,藍天白雲又近在咫尺。周裕樹看著陸伯海,想起好幾年前,他在學校聽過一次他的講座就立刻崇拜起這位企業家的心情。

陸伯海他游刃有餘,運籌帷幄。一直以來,周裕樹視他為偶像。

“裕樹。”

被點到名字,周裕樹坐直了一些。

“年輕人啊,”中年人笑呵呵地轉過頭來,背光的眼裏還有多年前震懾周裕樹的鋒芒,但敵不過歲月,他說,“我生病了。”

哎。

肉體凡胎終究會被現實打敗。

陸西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找不到天南地北,想要支撐,想要依靠。手往旁邊一放,捕捉物體,人就傾倒。此時此刻,她需要周裕樹,陪伴也好,擁抱也好。

“我沒力氣了。”她把頭埋進他的胸膛,聞到洗衣液的味道混合小酒館裏的食物香氣,還有遍布醫院的消毒水味,在虛假的、夢幻的、急速下沈坍塌的現實世界裏,像一縷帶她回家的炊煙。

陸西說:“哭累了,沒有力氣了,改天再算賬吧。”

“賒賬是吧,”周裕樹再不講道理,也不會推開現在的陸西,,“改天再和你好好清算。”

好長的夜晚,好難過的現實。兩個人像兩只小動物,彼此之間不負責任的相擁。

周裕樹還算體貼,用手拍她後背,哄睡一樣,配合她亂序的啜泣,匯成了今夜有章法的程序。

陸西哭累了就睡了。周裕樹的腦袋仰累了,就回落,下巴抵在了她的頭頂。

沒有人再說話,就當這是一種無用的默契。

【作者有話說】

求你後天一定還要來看第七章啊[接][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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