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4 ? Ch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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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Ch04

◎早餐晚餐◎

媽媽給陸西發了消息,問她這段時間去哪裏了。

她不著家是常態,經常動不動和朋友說飛就飛,今天在南半球,明天有可能在北半球。

陸西並不叛逆,只是很努力地在隨心所欲。畢竟她父母對她的教條是放養,而她的信條就是自由。

她沒有回媽媽的消息,放下手機,準備在新房間裏繼續睡個回籠覺。

前段時間,由家長在中間穿針引線,介紹她和付家公子正式見了一面。家長們喜氣洋洋,面帶吉祥,陸西在同一張飯桌上見到來人,只覺得反胃。

就好像素食主義者的餐桌上被人甩了一塊冒油的肥肉上來,心理和生理上都忍不了。

那頓飯結束,陸西約了幾個假姐妹續了一攤,回家時還算早,她看到媽媽在翻黃歷。

初一宜出行、理發和開光,初二不宜搬新房、開張和動土,初三宜合婚訂婚和會親友……

媽媽拿著那本老黃歷遞給爸爸看,兩個人都露出目標一致的笑容。

陸西當即毛骨悚然,忍住了尖叫,跳窗跑了。

她從上學起就討厭同學的拉郎起哄,沒想到二十多歲就要被父母安排人生大事,並且是不詢問她本人意見的那種。

是可忍孰不可忍,陸西一鼓作氣往外跑,翻過自家柵欄,很不幸地被掛住,就碰見了周裕樹。

就是那天的因種了今天的果。

她的回籠覺計劃沒有成功,因為外面在煎雞蛋的周裕樹非常猖狂。

音響播放日推歌單,隨地開麥激情演唱,熱鍋加油滋滋響,煎雞蛋的香味從門縫裏傳進來。

陸西掀開被子下床了。

搬進新住處的這幾天,不存在任何不適。她洗漱完畢,趿拉著拖鞋走出房間。

外面的人發現動靜後突然頓住,這樣看來,沒適應的倒是周裕樹。

他見到陸西,像見了鬼似的戛然止住嗓門,還頗有節奏韻律地把沒有歌詞的部分哼完。

但陸西不在乎他鬼哭狼嚎的歌喉,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早。”

好幾天了,他在早上見到陸西都要問一句:“你起這麽早?”

按照常理,富家大小姐根本不需要鬧鐘叫醒,也沒有早起的壓力,一覺可以睡到日上三竿。

陸西沒緩過神來,敲敲桌面,只在意他鍋裏的那頓早餐:“你吃什麽?給我也來一份。”

周裕樹哼笑:“你在這點菜呢。”

“能點嗎?”

煎雞蛋蓋上生菜,又被吐司包裹,周裕樹對角線切開成品三明治,和她說:“想吃就自己做。”

陸西卻毫無感情地請求:“求你了。”

*

陸西是有正經工作的。

她在時尚雜志做編輯,海歸身份加上漂亮的長相,即使私底下脾氣有點差,公共場合還是能被人定義為健談的美麗女士。

雜志社是外企,不需要打卡上下班,所以有時候多睡一會兒,晚上在工位上多賴一會兒都沒有太大問題。

今天棚拍,陸西來晚一步,同事給她帶了咖啡,她擺手說喝過了。

同事不可思議地盯著她,陸西拿出隨身小鏡子問:“幹什麽,是我修容沒打勻?”

“你下巴上有粒米。”

鏡子裏映出陸西的臉,漂亮、可人、精致。

早上她求周裕樹給她做了炒飯。因為睡得很好,所以吃的也很香,那一大碗精致碳水陸西吃完了。

她盯著嘴角的飯,有點晃神。

陸西不是一個愛追逐網絡熱潮的人,一些爛梗,一些被營銷起來的風格,千篇一律的網上鄰居,說著類似的話穿著類似的衣服成為差不多的人。

大眾審美裏覺得成熟才是穩重,才能委以重任,她偏偏喜歡少女感的一切。

雜志社的同事都很毒舌,質疑她有一定的裝嫩嫌疑,她直白承認:“有什麽不好?”

一切都剛剛好。連米粒的位置都剛剛好,嘴角的斜下側,小小一粒,點綴了俏皮。

在時尚行業內打轉,所有人為美瘋魔,難以接受這樣一眼明了的失誤。

同事笑話她:“腦子瓦特掉了。”

“很好看啊。”陸西從頭到腳都好看。她拿出手機拍照,快速發布了朋友圈。

棚拍一整天,如果大家的理智和業務能力都在線,可以早早收工下班。

攝影團隊和陸西是熟人,他們在國外就認識。留學生陣地,多得是搞千奇百怪藝術的人。

模特也下來和大家打招呼,閑聊幾句,插科打諢一會兒,一群人收工前說下次約飯啊,這天就結束了。

感謝完在場的所有老師,然後讓實習生來收尾。走出棚外天已經黑了,同事攬她肩膀要去吃飯,她說起前段時間吃到的很不錯的韓料。

徒步中途,路過一幢高樓。等紅燈的間隙,他們仰頭,看著能比肩月亮的燈牌。

“辛陸”兩個字規規矩矩地掛在玻璃大樓的頂端,發出醒目的紅色光。

一個是媽媽的姓,一個是爸爸的姓。即使沒有刻意營銷或者曝光給媒體,敏銳的新聞行業總能捕風捉影,將這對璧人大做文章。

辛陸的成功離不開媽媽和爸爸,大家都說陸西投胎運真好,什麽都不做就能擁有這麽好的媽媽和爸爸。

夜裏褪去夏末的酷熱,有了換季的前兆。

同事說:“你家大樓真的好氣派。”

“是嗎。”她也說不出別的什麽,心裏淡淡的,嘴上也淡淡的,“就那樣吧。”

打開朋友圈,收到了互動的提醒。爸爸給她發的米粒自拍點了個讚,但沒有留下任何文字。

陸西關掉手機,深吸了一口夜晚的空氣,和同事說:“我不去了,我還有點別的事情。”

*

室內一時跳了閘,玻璃透點光,紅燈映在臉上,顯得瘆人。

助理敲門推了進來,說一分鐘後恢覆供電。

陸伯海問:“該保存的文件都保存了吧?”

助理松了口氣道:“幸好今天沒什麽人加班。”

門一關,只留下對坐的陸伯海和周裕樹。

喝兩口茶的功夫,電路恢覆了。陸伯海給周裕樹斟茶,周裕樹起身,雙手貼著那只小小的茶杯。

“你是好幾年前杏川工大裏想要輕生的那個小子吧。”

生意人的眼神稱得上鋒利,好幾年過去,只有過一面之緣,陸伯海竟然還能記得這些細節。

周裕樹點頭說是。

“尚總看好你,說明你的確是有過人之處。”

周裕樹謙虛地表示:“哪裏哪裏。”

前幾天的行業峰會,尚總帶他入場了。不僅如此,還向陸伯海引薦了他。他姿態謙遜,擺出虛心受教的樣子,也在不搶風頭的前提之上,和陸伯海多談了幾句。

最後,尚總碰到熟人先行離開,周裕樹和陸伯海站在一起,萬萬沒想到旁邊這個成功人士會主動開口找他幫忙。

當時的陸伯海說:“中介說陸西喜歡你那套房子,但聯系不到賣主了。我這個女兒,得不到的話,也許會采取極端手段。如果對你有冒犯,請多擔待,任何損失、賠償以及條件,你都能向我開口。”

陸伯海給了他一張名片。

周裕樹稍顯吃驚。雖然很早就知道這兩個人是父女,但還是有一種誤入浮華的錯覺。

雖然也知道有錢人無所不用其極,但是陸伯海消息靈通到讓他覺得可怕。

不過,“一切都是為了陸西”,這個中年男人是這麽解釋的。

眼下,辛陸的董事長辦公室,八桿子打不著的人坐在一起,非工作時段,用一些七七八八的寒暄做鋪墊之後,引入了正題。

陸伯海看起來是個很好的人,慈眉善目,和顏悅色。

生意場上爾虞我詐、非黑即白,而他完全是濯清漣而不妖的一朵蓮,這樣的人,竟然也會苦惱於家庭矛盾。

“陸西住過去了?”

“是。”

“謝謝你願意幫我這個忙。”

有些話該說,有些話不該說。有些話幾年前沒說,現在掐準時機,終於能說出來了。

“我才要謝謝您,”周裕樹盯著桌面,“幾年前救了我一命。”

當年就是這樣,他站在學校湖邊,眼看著就要傾身倒進去了,陸伯海跑過來把他撲倒在草地上,怒罵他瘋了。

等心態平穩,交談幾句,陸伯海想要開解他,周裕樹卻犟得很,不肯多說半句現狀。

那時候陸伯海也給了他一張名片,和他說:“你有任何困難都可以來找我。”

時過境遷,他們再遇見。

他請求周裕樹幫忙,出於人道,周裕樹覺得為他上刀山下火海都不是問題。畢竟當年陸伯海確實救了他一命。

一個陸西要住進他家而已,世界上沒有比這更容易的事了。

等他回到家,才發現並不是那麽容易。

大晚上的,陸西在家開火了。她想邁出自力更生的第一步,餵飽自己。

外加一個室友。

周裕樹回家的時候就看見墻壁黑了,他的臉也黑了。

房子裏有散不出去的焦味,廚房窗戶大開,陸西還在對付鍋鏟和糊掉的菜,註意到周裕樹回來,頭也不轉地說:“收拾收拾吃飯啊。”

這太嚇人了。

周裕樹非常謹慎:“沒我的份吧?”

他不想房子黑了還要賠半條命進去。

陸西卻很大方:“你說的什麽話,就是多雙筷子的事,趕緊洗洗手坐著。”

周裕樹冷酷說不必,捂著口鼻揮開那些來不及被吸走的油煙,囑咐陸西:“你記得給我把這裏恢覆原樣。”

他轉身就要逃進自己的房間,背後卻忽然傳來一股阻力。

陸西頭發很亂,臉上很素,一雙眼睛的瞳孔顏色很淺。頂光的燈落下來,眉間蹙起的弧度和不滿根本無處可藏。

她拉住他的手臂,宛如捉妖。

“哪裏跑。”

周裕樹跟她來了點虛情假意:“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心領不行,坐下吃。”

“我不想吃。”

“你給我做早餐,我給你做晚飯。就這樣扯平,你坐下吃,別讓我欠你。”

周裕樹分貝提高:“我沒讓你欠我啊。橋歸橋路歸路,我們兩不相欠。”

他說著就要往房間走:“松手松手。”

陸西不松手,還使出了她的女子防身術。

她拽著他往地上一蹲,突然的一下,連人帶鍋鏟全部摔倒在地。

周裕樹趔趄幾步,跌在了陸西身上,好在手臂及時撐地,才得以保持了一些些距離。

陸西腦袋磕在地板,“哎喲”一聲後,看清居高的周裕樹,猛然翻身壓制。

突如其來的勝負欲搞的周裕樹非常懵。

他後背貼著地板,冰冰涼涼刺激皮膚和腦袋,他舉手說:“你贏了,是你贏了。”

陸西揪著他的領子:“坐下吃飯?”

“我吃過了。”

她的語氣不容置喙,眉間隱約有點不耐煩:“我說讓你坐下吃飯。”

周裕樹實在有點無力:“做個人吧陸西,你那是飯還是新型毒藥?”

“給個面子吃一口,我不想欠你。”

“我都說了你沒欠——”

鍋裏發出聲音,水汽滋滋,壓不住蓋子,讓人預感大事不妙。焦糊的味道更重,還有大霧一般的煙飄了出來。

周裕樹還沒說完,就聽見陸西尖叫一聲,從他身上爬起來,大喊:“我的雞!”

她的雞毀了,周裕樹的好心情也毀了。

【作者有話說】

求你明天一定還要來看第五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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