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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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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第 76 章

亡命天涯,生死相隨

“三師兄, 小師弟,今晚外面下了那麽大的雪,你們幹什麽去了?”

六師兄剛出門,正逢論劍回來的江決和宋不惟, 見兩人都被雪埋上了, 心疼地上去拍衣服, “哎呦不冷麽, 衣服都濕掉了,我去叫小二給你們打些熱水上來, 暖和暖和身子吧。”

江決側著身子,躲過六師兄的手,宋不惟也輕輕按住他, 表示無妨。

六師兄收回手後, 發現自己看不見江決的臉,也沒在意。

“正巧我和十四屋裏有閑置的浴桶,我先給你們拿來。”

江決忽然問:“你讓我們共浴?”

六師兄古怪地看過來,“三師兄你說什麽啊, 哪能讓你們兩個大男人用一個浴桶啊,我去管小二再要一個。”

江決默默地閉上嘴, 臉有點燒。

宋不惟插嘴道:“一個就夠了。”話音剛落, 垂在身側的手就被人擰了一下, 有點疼, 趁著衣袖遮掩六師兄看不見, 他反手抓住那只作亂的手,緊緊地攥在掌心裏,

“師兄泡就好了。”

“不不不, 小師弟泡, 還是得給小師弟驅驅寒。”

交握的手越攥越緊,宋不惟面上的笑容卻越發溫和得體,道:“麻煩六師兄了,只要熱水便夠了。”

“不麻煩!不麻煩!”六師兄連勝道,望著兩人,滿臉見證兄友弟恭的喜悅,聲音高揚起來,“一個浴桶而已,難不成這麽大一家客棧還缺一個浴桶不成?我一定給你們多取來一個!省著師兄師弟謙讓,誤了時機。”

六師兄喜滋滋地走了,宋不惟和江決不約而同望著他的背影,等人真的看不見了,江決猛地抽回手,低頭一看,手背都被人給攥紅了。

“宋不惟你——”

“我不用熱水沐浴。”宋不惟答非所問,湊近江決耳畔,一邊欣賞師兄慢慢漲紅的臉蛋,一 邊壓低聲音宛如呵氣,尾音輕輕上揚,“師兄知道的,我身子熱,用不著這些。”

不堪入耳,不堪入耳。

江決伸手想捂住耳朵,結果被耳尖驚人的溫度給嚇了回來。

他驚呆了看著眼前人,旋即咬牙切齒地道:“宋不惟,你最好給我老實點。”

誰知宋不惟卻比他還驚訝,反問道:“師兄你這話怎講?我怎麽不老實了,我本身也用不到驅寒,是想讓師兄沐浴保暖,這是師弟的一片真意,師兄你何出此言?”

他竟越說越委屈,別開眼略過江決。

“如果師兄不喜歡不惟,不惟不做了就是了,可不惟也是出於對同門的關愛,師兄此言著實傷人。”

宋不惟說得一套一套的,直接給猝不及防的江決打傻了,他完全不知道給怎麽回答他,無論說什麽都像是在作踐宋不惟的真心。

更何況他還搬出了師兄弟同門互謙的說辭,更讓江決無言以對,半晌沒說話。

宋不惟眼前一亮,“師兄不說話,那就是喜歡我。”

“那我以後多多以師兄為先,替師兄考慮。”

“哎好吧,好吧,謝謝謝謝。以後的事再說。”江決匆匆轉移話題,率先進了房間。

大幅度地動起來,江決的臉暴露無疑,若是六師兄還在定然能看見江決的真顏,從而驚訝地問:三師兄嘴巴怎麽紅了?

是啊,怎麽紅了?

好奇怪啊。

宋不惟在心裏模擬可能會發生的場景,嘴角揚起的笑容像是偷了腥的貓,悠哉地跟上去。

聲音懶洋洋的,拉長調子。

“師兄——”

進門之前,宋不惟掃了眼隔壁,房門緊緊鎖著,沒什麽異常。

難不成是他聽錯了?

他們房間緊挨著六師兄那一間,另一側的隔壁是空房,並沒人住,聯想到小二說的客人點菜,想必是在他們之後,有了新客入住。

雪夜深寒,臨時找一家客棧住下並不奇怪。

若是恰好兜裏有上那麽兩個子兒,住間上房也不奇怪。

奇怪的是無聲無息,非要裝作沒有人住一樣。

宋不惟留了個心眼,大步邁進房中,追上了江決的腳步。

*

最後六師兄還是叫人送來了一個新的浴桶,來的正是前不久見過的小二。

小二提著打滿水的木桶,見到開門的宋不惟,樂呵呵地道:“客官好,我來送熱水。”

“謝謝。”宋不惟微微頷首,忽然想到什麽,問了一句,“隔壁是住人了麽?”

“哦哦,確實是有新的客人了,可能不愛人叨擾,我送返時也沒瞧見人。”

宋不惟漫不經心地問:“可是附近的江湖人?這裏有什麽知名門派麽?”

“門派?”

小二一楞,“不知道,我們這就是老老實實過日子。”

“好了,我們不需要熱水了,謝謝。”

送走小二,宋不惟轉身江決換了一副面孔,道:“師兄,熱水不夠了,我們不泡浴了,我來為你淋浴吧。”

他一手拎著木桶,一手拿著木瓢,說罷擡眼時微微一楞。

他的師兄正披著寬大的狐裘縮在紅椅上,雪白的臉被熱氣蒸得紅紅的,眼珠一眨不眨,專註地盯著手中的書冊,連熱得落汗了都沒有知覺。

書中自有顏如玉,書中自有黃金屋。

宋不惟輕哼一聲,被自己的想法酸了一下,開口卻細聲細氣地不願驚擾人家,“師兄看什麽呢?這麽入迷。”

“流雲訣。”聽見他的聲音,江決終於舍得移開目光,讚不絕口,“不愧是常大俠所創之秘籍,如此心法、如此境地,真叫後人望塵莫及。我們飄渺山劍訣變幻莫測、出神入化,若能與這流雲訣結合練至臻境,未來提升必然事半功倍。武功不說一日千裏,便也是突飛猛進!何等的神奇!”

江決興奮極了,“小師弟你真是撿到寶了。”

原著的獎品可沒有流雲訣此等威力!

江決幾乎是如癡如醉地品讀著上卷,看了一會他鎮定下來,懊惱地發現,他險些遺忘了宋不惟。

“小師弟,你可曾打開過流雲訣?”

“未曾,當日禾夫人曾告訴過我這秘籍十分珍貴,但我想等回了師門與大家一同學習。”

始料未及的答案叫江決老臉一紅,哎呀,那他這麽貿貿然拿起來就讀,豈不是很唐突,很不要臉,一點也不為集體考慮。

觀他神情就知道他在想什麽,宋不惟輕笑一聲,為江決擦去額間汗珠,道:“不會的,師兄盡管讀罷,我的東西都是師兄的,師兄願意動,我很開心。”

“嗯嗯,嗯嗯。”

江決忙著翻頁,完全沒聽清宋不惟說什麽,只顧著感嘆了,“太好了寫得太好了。”他忽然指著一行字,輕輕念起來,陡然精神,“這裏,這裏解決了我一直以來的一個盲區!”

“果然是個寶貝!”

宋不惟聽不懂“盲區”,但極其自然地了解了他的意思,無奈道:“師兄一直不在山上,師父就是有心指點也無奈啊。”

“哼,反正你要好好研讀這本秘籍,只要你未來堅持練下去,它足夠你冠絕武林,獨步青雲了。”

江決不接他的茬,格外耐心地叮囑。

宋不惟卻皺了皺眉頭,這話聽著不像是期盼,反而像是托孤。

他心裏不高興了,肢體便更外顯,他現在可不是那個不願忤逆師兄,一心乖乖聽話等著回應的小師弟了。

“師兄別看好不好,誰要冷了,再擦身該感冒了。”

江決依依不舍地合上書,“好吧,我不想擦身了,我快熱死了。”他現在才想起來脫狐裘,脫著脫著一半,江決又不動了。

宋不惟疑問喚他:“師兄?”

“小師弟我好熱,我好累,你快來幫我。”

狐裘無力地堆在地上,江決身體搖搖欲墜,宋不惟猛地一個箭步!

“師兄!”

經過一系列不便言說的過程,宋不惟終於將江決搬上了床。

師兄很輕,宋不惟記得抱過幾次都是輕輕巧巧的觸感,腰肢細得幾近單手便能摟住,可這次卻格外困難。

“師兄你怎麽了?”

對上宋不惟擔憂、但明顯無知的雙眼,江決氣若游絲地道:“我中暑了,小師弟為我去拿些藥可好?”

中暑?拿藥?

江決難忍地閉上眼,太陽穴一股一股跳得他頭暈腦脹,加上潮紅滿面的臉,看著果真是中暑的模樣。

就算心裏有再多疑問,宋不惟也沒辦法棄江決的身體於不顧,留下一句“師兄等著”便匆匆地出門了。

江決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直到確定人走遠了一個鹹魚翻身就走了起來,鬼鬼祟祟地掏出兩本流雲訣。

上下冊,上下冊。

上冊是於參給的。

下冊之前在禾夫人手裏。

那據說是魔教之人的家夥在武林盟作亂是為了搶流雲訣,原先他還不以為意,結果今日一看,流雲訣果真不凡值得他們大動幹戈。

但,他們怎麽知道這次的寶貝是流雲訣的。

盡管武林盟早早就宣布了獎勵的稀世程度,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但無一人踩中竟然是流雲訣,世人都說流雲訣隨著常山梁大俠的身死而帶進了地底,竟無人知道它就在於參手裏。

於參為何會把它拿出來。

如果沒有禾夫人的加入,於參手裏只有半冊,半冊的秘籍,換做是武林盟絕對是萬萬不可能拿出手的。

江決凝神註視兩本書,良久,他動了動手指,最終將兩本放回原處,轉而出門敲開了十四的房門。

“三師兄?”

“十四,你有話本麽?”

……

等宋不惟回來的時候,江決已經恢覆了平靜的狀態,面色紅潤而不紅熱,正靠在床邊出神。

“師兄,我回來了,郎中說冷熱交替易出急癥,讓我看著你服藥。”宋不惟將藥湯從食盒裏端出來,剎那間森苦的氣味彌漫整個房間。

江決樂呵呵地接下碗,一飲而盡。

喝完還要指使宋不惟拿流雲訣給他看,宋不惟深深地看了眼他,雙手按住秘籍,指腹碾過書頁,“師兄夜深了,先歇息吧。”

江決不滿,宋不惟不管他讓不讓,一口氣吹滅了油燈。

摸黑上了床,師兄輕淺的呼吸響在耳邊,宋不惟從江決“中暑”開始就沒慢過的心跳終於緩了下來,他輕輕翻身,側著頭心無旁騖地盯著身邊人看。

閉眼假寐的江決:“……”

這人能不能別看了,看得他怎麽睡啊。

趕緊睡覺吧。

真求求你了……

一夜過去,江決硬是一個身沒翻。翌日趕路,江決松開韁繩任由紅棗托著他,自己則一刻不停地揉著僵硬的肌肉,一臉頹然疲敝。

哎呦,這個小貓崽子欺負老年人了。

二旬老人可以熬夜但不能失去睡眠。

反觀宋不惟昂首挺胸、神采奕奕,一點看不出來他竟熬了整整一夜沒睡。

紅棗幾乎是神采飛揚,撒蹄子快跑已經滿足不了他了,帶著沈思中的江決到處亂晃,所到之處都想起了一聲聲問候:“三師兄沒事吧。”

“三師兄沒睡好麽?”

每當這個時候,江決就會揚起一抹笑容,咬牙切齒地統一回覆:“沒有,只是做了噩夢。”

十四默默拉開距離,小心翼翼地問:“是睡前看什麽了麽?”

江決完美微笑,“不是,我不愛看話本。”

十四那些古代小話本還是嚇不著他的,經過了新時代那麽多突臉恐怖電影、懸疑驚恐電影的洗禮後,此人郎心如鐵。

……不過古代的鬼故事真的有風味,某個趁宋不惟回來之前好奇翻書的人認證。

二師兄也嚇唬十四:“回去就給你那些本子都扔了。”

十四臉一白,趕緊閉上嘴不說話了。

裴衍芳道:“前面就是攀龍山了,準備進山。”

攀龍山位於平望城之北,是一道續夏防冬的天塹,也是平望城以南的天然保護屏障。

山巒險峻,密林緊布,其中還有深不可測的懸崖,不必派重兵把守也攔得住人,所以官道開在攀龍山側,他們走的便是這條路。

“盡管是官道也極為險峻,連著深林,免不了有什麽飛禽走獸,大家一定要小心,註意的是不要驚擾了馬兒。”

在這種情況下,馬受了驚,人可就不好過了。

大家聽懂了裴衍芳的意思,一個個點頭如搗蒜,就差沒把“相信我”三個字掛臉上了。

裴衍芳滿意地點點頭,回首仰望巍然屹立的群山,一縱韁繩,振聲道:“走!”

山路蜿蜒歸蜿蜒,倒是平坦順暢,紅棗昂首闊步穩穩地托著主人前行,兩側密林深幽,冬日飄雪這裏竟還是一片生機勃勃的翠綠。

“這山間峽谷下恐怕有熱泉。”六師兄道。

“僅憑熱泉恐怕不夠。”十一也道。

“那這山下面絕對有得道高人閉關隱居,修煉絕世功法。”十四笑呵呵地說,他最喜歡的話本裏寫的都是這樣的神秘前輩,“說不定看我們有緣贈我們秘法,比流雲訣還好的秘法,我們就可以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江決呼吸一錯,他現在真是一點聽不了“流雲訣”三個字。

邊上涉世未深的小十六雙眼瞪大,“真的麽,真的麽?!我也可以麽?!”

“當然!小十六還能練童子功呢!”十四信口胡謅。

方易成懶洋洋地哼了一聲,道:“就算是真有這種前輩,你可得把你那一兜話本收拾好,別前輩一問你學了什麽功法,你反手逃出來一本《落魄狐妖與貌美書生》。”

十四青筋微凸,反駁:“二師兄,我那是趕考書生和報恩狐美人。”

“你就說你那書生考上科舉了沒?”

“沒、沒有。”

“你那狐貍是不是快死了?”

“也、也是。”

“那還不落魄?”方易成不知道從哪薅了根草塞嘴裏叼著,說話時上下一動一動的,“不是我說你這書生也太無用了,就那科舉,你讓你三師兄去都能考上!”

無端被擠兌了一句,江決無奈地笑笑,正好對上二師兄撇來的眼神。

看了二師兄對那天的討論頗有微詞啊。

另一頭十四被方易成說得啞口無言,撇撇嘴,忍氣吞聲地道:“你說得對,是沒用的書生和可憐的狐貍姑娘。”

其餘人被他垂頭喪氣的模樣逗笑,嘴角上揚半天楞是沒憋住。

方易成更是裝都不裝,直接放聲大笑。他一笑,其他人也跟著笑起來,霎時間周圍都是歡聲笑語。

走在最前方的裴衍芳也勾起了唇角。

他們得勝凱旋,不僅將飄渺山隱居多年的聲望重新打響,還親手帶回了年輕一輩魁首的獎勵——《流雲訣》,找麻煩的無名師徒也被鎮壓,所謂的好友覆仇更變成了無稽之談。

仿佛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

他們在回家。

江決也被師弟師妹們的笑聲感染,彎了彎眼睛,宋不惟於他並肩而立,望著那雙笑得漂亮的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彎了彎,仿佛在回憶昨夜的觸感。

一閃而過,回味無窮。

江決還在笑,險些笑得直不起腰。

六師兄不住地輸出連珠妙語,不知道是不是受方易成啟發,加上他和十四天天住在一起得天獨厚的優勢,硬是把十四壓箱底的“好貨”都翻了出來。

“還有!還有還有他上回比賽前,他想看劍譜但是看不下去,轉頭看了個本子,看完就躲在被窩裏哭,哭的兩個眼睛都紅了,結果因為一晚上沒睡,第二天輸了個底掉,回來哭成大核桃!”

六師兄揶揄地問:“說說,十四說說,那晚上看得是啥?”

“求死駙馬和霸道公主。”想起傷心事,十四又要哭了,“真的很感動啊,你們都不懂……”

霸道公主狠狠愛,江決笑得匍趴在馬背上,紅棗穩穩地接著他,輕輕哼了一聲。

“好棗,好棗,我這就起來……”江決邊笑邊說,直到看見手邊的馬耳極快地扇動,他這才發現紅棗正在不安。

他驚異地問道:“紅棗?”

而就在此刻,打頭的裴衍芳猛地厲喝出聲:“有劍,閃避!”

話音剛落,江決只聽見一聲尖銳的哨音自天際響起,隨之而來的是數不清的“咻咻”聲,密集宛如在下一場緊鑼密鼓的夏雨。

師弟們呆呆地仰頭,不是劍。

是箭。

“進山林!”十一撕心裂肺的聲音在耳邊炸響。

眨眼間,漫天箭雨便迎面而來。

有時候動物對於危險的感知是要比人預先的,此時此刻紅棗的異狀和裴衍芳的厲喝同時響起,江決想都沒想,飛身一躍,足尖點在馬背上借力,一把抓住呆楞的十四。

單手持劍舞了一個漂亮的劍花,渾圓完整,箭矢被急速旋轉的劍刃齊齊擋在了外面。

幸而箭雨不是一批又一批毫無間隔的,趁著喘息的空蕩,江決一邊抵抗躲避,一邊抓著十四往山林裏挪。

有了密林的遮掩,箭暫時不會如雨般穿進來,江決松了口氣,立馬去尋宋不惟。

方易成帶了六師兄進來,裴衍芳則護著十一和小十六。

就連所有人的馬都跑進來了。

唯有小師弟……

枝葉簌簌作響,碧綠中顯出一點白,劍垂在身側,宋不惟邁進來,臉上掛著淡然的笑意,對上江決緊張的目光,眨眨眼。

江決知道他的意思,他在告訴自己他沒事。

他就知道,這點箭雨是傷不到小師弟的,小師弟的武功不在他之下。

而且他還是龍傲天,未來有了流雲訣的助力,更是只會在他之上!

江決安下心來開始分析眼前的情況,官道的箭雨從他們進了密林便停止了,目的一看便知,就是為了逼他們進山。

六師兄心有餘悸地盯著前方,“這到底是怎麽回事?是誰要殺我們?!”

“官府。”

“魔教。”

兩道截然不同的回答同時響起,江決看向異口異聲的方易成,皺緊了眉,“二師兄?”

方易成面沈如水,“能在官道大搖大擺的設下伏擊,截殺我們,除了官府的人還能有誰?定然是嫌我們奪了他們的寶貝!”

“是官道也不意味著所有道路都有官府的人把手,隨時隨地都在把控之中。”

“那你什麽意思?”

“我觀來時山路幹凈,前方也沒有打鬥痕跡,想必從前路過的人都沒有任何意外。”江決沈聲道,“穿過攀龍山並非離開南州的唯一途徑,卻是最快的路。”

裴衍芳頷首,目露讚賞,“沒錯,我們來時就走了攀龍山,方才我感知到殺意,十分深重,箭雨迅疾齊整,訓練有素。”

江決扯了扯嘴角,並沒有猜測正中的高興意思,他和宋不惟來時是從另一個方向走的,所以他們是根據師叔他們的行蹤預判的現在

話落,宋不惟也出聲道:“我方才晚了一步回來,是觀察箭雨的方向,來自官道的西北向,哪裏有山石做屏障,雖高卻不險,提前幾日是能上去的。”

他折斷手裏的箭支,發出“喀嚓”一聲響。

“若是輕功了得,一夜便夠。”

“所以是有人盯著我們。”方易成斬釘截鐵,“我們有什麽?我們只有流雲訣。”

就是流雲訣。

江決斂目心道,就是流雲訣。

“所以我們怎麽辦?”十一忽然問,她冷靜地抓著劍,目不轉睛地盯著前方布滿箭矢的地面,“穿過密林?”小十六緊緊貼在她身邊,目露驚恐。

“穿過密林不可行,但是可以借一段路。”方易成怒火漸平,理智開始回籠,“往東繞一點能到山崖路,一側能進深林峽谷,一側還算平緩憑借輕功加攀爬,可以下去到山腳的縣城。”

“就走這。”裴衍芳一錘定音,他不允許失去任何一位弟子。

牽著馬兒過密林,每一道腳步聲都在無邊的靜謐中密密響起,所有人的精神格外緊張,生怕哪裏躥出來些敵人。

在這樣的情況下,一點動靜都會被不限放大,直到假設成真。

前方,灌木叢被什麽沈重的東西壓斷,哢嚓哢嚓,一聲又一聲,悠哉游哉,越來越近。

裴衍芳緩緩按住劍柄。

林中那東西似乎聞到了人的氣味,停頓了一瞬,然後,猛地沖了出來。

幽林中,一雙赤紅的眼睛倏然睜開。

下一刻,腥風撲面,一道巨大的黑影從林中撲出。

那是一頭猙獰惡獸,肩高過人,利爪帶風。它落地時震得地面一顫,張開血盆大口,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驚起一片飛鳥。

獸掌拍出,鋒利的尖爪仿佛能撕裂一切肉體凡胎。

裴衍芳身輕如燕,側身避過致命一抓,劍一針見血地刺進掌心,狠狠架住惡獸的身體,無力再續,幾百斤重的軀體轟然倒地。

“方易成。”

裴衍芳冷靜地喚人,“殺了它。”

還不等方易成有所動作,身後突然響起極速前撲的聲音,伴隨著惡臭的腥氣味,兇獸的咆哮聲轉瞬便近至眼前。

是兩只新的兇獸!

其中一只精準地撲向宋不惟,宋不惟橫劍格擋,雖抵住被一口吞下的命運,卻不得不忍受血腥殘忍的獸瞳隔一臂,死死地盯著他。

被濃重的惡意和嗜殺的氣息激起了一背寒毛。

這不是什麽新的兇獸,宋不惟認識他,這是他與師兄下山為百姓除惡時遇到的赤虎!

它怎那麽會在這?還有如此多只!

同時奔來的另一只則一刻不停地沖向了十一和小十六。

被裴衍芳制服的赤虎,見狀也奮起掀翻了裴衍芳的桎梏,比人臉還大的獸爪重新拍下,赫赫生風!

三虎齊出,這一刻所有人都被打亂了陣腳。

江決悍然出槍,閃銀的槍尖擦過赤虎的眼睛,赤虎吃痛閉眼,淋漓鮮血蜿蜒淌過毛皮,受爪偏了方向,十一瞅準時機劍如風般刺出,專挑猛獸最柔軟的肚皮,長劍入肉卻被兇獸一掌拍了出去。

沾著血肉的獠牙逼近瞳孔,十一臉色倏然蒼白,想擡劍抵禦,肩膀一抖卻失了力道。

千鈞一發之際,一道寒光破空而至,挾著尖銳的風聲直取兇獸眉心,一擊必中!

堅江決見狀立刻拉上十一後撤,喊道:“此獸兇惡,切睚眥必報,必殺之不留後患!”

但能不能斬草除根不是他們能決定的,一具虎屍轟然到底,另外兩只赤虎見到同類的現狀反撲更為強烈,但在裴衍芳和方易成的聯合阻擋下,從未有一次突破至後方。

宋不惟收劍,目光瞟向那方,道:“師兄我去助師叔。”

話沒說完,遠處又響起了滲人的簌簌聲——有人來了!

是追兵?還是救援?

沒有人在心裏質疑這個問題。

一顆顆心沈入谷底,他們都心知肚明,只能是追兵。

他們又來了。

江決扶著十一,沈沈地盯著前方,精神緊繃隨時準備出手,忽然身邊傳來低微的呻吟聲。

是十一。

江決急忙低頭查看,但十一雙目緊閉,面容蒼白血色盡失,嘴唇泛出淡淡的紫色,握著劍的手止不住地抖動,是中毒之相!

若是中毒,必有外傷,江決再去探查,這回就發現了十一右肩上有一處箭傷。

皮肉翻開,卻沒有新的血跡,說明十一一早就上了傷藥硬生生挺到現在,一聲不吭,沒人知道她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懷中的師妹幾近昏迷,前方師叔帶著二師兄和小師弟正在和赤虎糾纏,還有追兵隨時可能加入戰局。

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體力隨時有耗盡的可能,單憑師叔他們不可能帶這麽多人突出重圍,而且制止毒素蔓延也迫在眉睫。

江決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再擡眼時眉目間已是一片沈靜。

“我們必須兵分兩路。”

他們是沖著流雲訣來的,只要他們兵分兩路,由他帶著流雲訣離開,這群人應當就不會追著十一他們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還會派人追擊,也能分散兵力,有師叔和二師兄他們在一定可以保證所有人安然無恙。

還有宋不惟,他可是全書的龍傲天,有他跟著他們去定然能逢兇化吉。

百忙之中,裴衍芳拋來了不讚成的目光,還沒等他出言拒絕,宋不惟已搶先一步開口,語氣幹脆利落,“我來,我去引開追兵。”

“不行!”

“不行!”

裴衍芳和江決異口同聲的拒絕。

裴衍芳斬釘截鐵地道:“你們一個都不能少。”

宋不惟輕笑一聲,沒管師叔,只看著脫口而出的江決,望著他滿目都要溢的擔憂,輕輕起了挑眉。

他知道師兄絕對是想奉獻自己,誰讓他這麽有責任心,還這麽心軟。每一個縹緲山的弟子都甘願為師門付出生命,他宋不惟也不例外,但他絕對不會讓江決一個人去。

他會陪著師兄。

“師兄可願與我亡命天涯?”

江決定定地望著一臉坦然的宋不惟,嘴唇幾經顫抖,嗓子也像被什麽粘住了一樣。

哈哈,哈哈哈哈,他在心裏大笑出聲,臉上卻做不出任何表情變化。

“……求之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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