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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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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袍

“雖說她是觀雲越的道侶不假,但嚴格意義上而言,她並非觀雲宗的人,與此事也並無關聯。你們以什麽理由抓她?”

“既是道侶,自當榮辱一體命運相系。”

“自古以來結契道侶背刺的事情,也不算少。當初蜀山也出過這種人吧。”路聽雪不動聲色擋在了孤雁飛面前,接著道,“她年紀尚小,不清楚觀雲越還所作所為,一時被蒙騙,不是很正常麽?再說,觀雲越也未必真的就把她放在心上,屆時,蜀山是真要對無辜者出手?豈非壞了門派清譽?”

“蜀山的清譽,用不著你來在操心吧。你攔著我,是代表著仙協在此事中的態度嗎?你們打算包庇她們?”

眼看說不通,路聽雪幹脆道,“那我今日便脫離仙協,今日所為,我如何?”

“你今天是非要保下她?”

路聽雪手中變出她的本命弓箭,道,“實在並非我對蜀山有敵意。我與符掌門也算是有些交情,聽聞訃告也是痛惜不已。但我覺得你們抓了孤雁飛,恐怕就是抓了觀雲宗裏唯一一個想查到真相的。”

孤雁飛加上路聽雪,就算真贏了,她們必然元氣大傷,秦逸瀟看了看她眼中的弓箭,生了退意,卻並非畏懼,而是在權衡。

“說得好聽,觀雲越明目張膽就是不認此事,甚至打算與我們為敵,我放了孤雁飛,不就是放虎歸山?”

她們來攔孤雁飛也有自己的考慮,本身這幾年觀雲宗就冒頭得厲害,如果觀雲越果真發現了什麽有助修煉的辦法,野心膨脹,打算拿她們蜀山開刀,那孤雁飛也許能成為一個牽制她的籌碼。

孤雁飛並非觀雲宗的人,抓孤雁飛,說是針對觀雲越的私怨,也說得過去,不至於到對整個月族宣戰的地步,又能折損觀雲宗的戰力,一舉兩得。

但實在沒必要付這麽大代價。

路聽雪看出她眼中的松動,接著道,“我自然理解蜀山的立場,也並非故意袒護。不若我做擔保,立下靈誓,如果她跑了,我替她向蜀山賠罪,任君處置。”

秦逸瀟收起劍,對孤雁發道,“孤雁飛,一月為期,你要不查明真相,要不交出觀雲越。否則,用你自己或者她來賠。”

——

“其實,你沒必要如此。”孤雁飛對路聽雪道。

“觀雲越到底在哪?”

“我們讓人去找過了,沒找到。”孤雁飛低頭,想不通路聽雪為什麽這樣做。

“是托辭,還是真的是她?”

“不是她。”

“那是誰?”

“我不知道,現在蜀山一點也不冷靜。不然還可以……”

“也不能怪她們不冷靜,觀雲宗近些年風頭盡出,行事風格強硬,誰知道你們下一步動作是什麽?先是出手重傷上官若英,又是來攔住你,怕的就是你們先宣戰出手,到時候蜀山就十分被動了。”

“……”孤雁飛走在前面,心裏想著,“可是我們沒這麽想。”

“是你沒這麽想,還是你們?”

孤雁飛頓住腳步,轉頭看她,眼底寒涼,問道,“你什麽意思?”

路聽雪平日裏在孤雁飛面前不著調,總是在兩個人發生矛盾的時候光速道歉,但這次卻不一樣了。

她拉住孤雁飛的手腕,重覆剛剛的語調道,“我的意思是,你就這麽相信她?”

“不然呢?”

“你就沒想過她就是這麽想的,符掌門也的確是她殺的,當初她目取就有過這種想法,你怎麽她不是繼承了這種想法?她對你真有你想的那麽好嗎?我知道她慣會花言巧語,但你仔細想想,她為你付出過什麽?你們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既然你不信她,那你何必搭上自己?”孤雁飛甩開她的手。

路聽雪語氣軟下來,

“我不是為了她。我是為了你,你沒想過這種可能性嗎?秦逸瀟絕非信口雌黃之人,她說自己親眼所見必然是親眼所見,若有人能在劍法上勝過符掌門,除了觀雲越,還有誰?也許用毒也可以以弱勝強,但論毒,誰比得過丹蠱兩道都擅長的觀雲宗,她們還特地去排查過不可能出問題。當夜秦逸瀟與符掌門都在,你覺得有第三個人能殺了二人,然後全身而退嗎?”

這裏並不是路聽雪口誤,當日秦逸瀟不敵,是被弄暈了,她醒來找到同門,竟然無人察覺當夜發生了什麽,所以可以說,兇手是本可以兩人殺盡,故意手下留情。

“秦逸瀟還活著,不正說明有人故意栽贓麽?”

“我並不打算說服你。我只是想問你,假如你發現事實如此,你又當如何?你還年輕,有大好前程。”路聽雪接著上前拉住她,不讓她接著往前走。

“前程?什麽前程?修士也講前程?”孤雁飛眼看著那處反覆被她揪著的衣袖,想起符掌門的信,心道枉自己如此信任她,到現在還在試圖左右拉攏她。

她一刀將自己的袖子割斷,“你既然不信她,也大可不必信我。你放心,我不會跑,真到了一個月後觀雲越沒回來,我沒查到真相,也不會連累你。”

“我……”路聽雪眼中水光瀲灩,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其實路聽雪對她一向很好。

“對不起。”孤雁飛道,轉身要回去。

“我明白你是怎麽想的。如果你需要我……我隨時都在。你沒必要為了她放棄一切。”路聽雪在她身後道。

本來孤雁飛有些感動,聽到後半句,怒而加快了腳步。她最恨有人想左右控制她。

——

自打上官若英出了事,孤雁飛身上的擔子就重了起來,難免有些煩躁,忙昏了頭跑去找上官若英問這問那,最後又問,“你們確定當天晚上陸懷舟的確在玄天宗麽?”

“千真萬確。”

“會不會是假的?”

“你的意思是,在玄天宗那麽多人的眼皮子底下作假?我覺得不太可能。其實三個門派中,風清門內鬥嚴重,蜀山修心相對避世比較單純,論實力論心眼,其實都不如玄天宗,既然她們能夠確定,就一定是。”

孤雁飛嘆氣,“那還有誰能做到這點?蜀山內部?”

上官若英思索片刻,道,“你懷疑誰?”

“……”說起這個,上官若英恐怕沒她了解蜀山,蜀山怎麽可能出這種人。孤雁飛與上官若英對視一眼,上官若英接著道,“那也不對是吧?其實我們在蜀山有暗樁,當天是真沒半點異常。”

“那會不會沒死?”

“要是沒死,怎麽可能從身體上看出死於哪種劍招……後面我們以想要更多線索為由去看過,就是本人。”

“……那觀雲越真會蜀山獨門劍法嗎?”

“我不知道,其實有可能,又不是會什麽功法就一定能練好的。如果算是至交,又水平相差不大,很可能將本門密不外傳的劍法教給對方的。符掌門心胸開闊,宗主好像也把少數月族才知的,甚至是觀家密不外傳的功法,和她交流過。禮尚往來的話……而且宗主天賦異稟,恐怕不需潛心教授都能學會。”

“那除了觀雲越還有沒有別人也會?”

“應該只有少數幾個。那幾個我都讓人暗自調查過,感覺可能性不大。”

“那路聽雪可能做到這點嗎?我記得她剛好也學過一些蠱術,但所有關於散修蠱師的名單裏都沒有她。”

“她和符掌門算是好友,但論修為沒有與符掌門硬碰硬的能力,就算真會,也不可能用對方的劍招勝過對方。至於蠱術作為輔助的話,我們當天去查過上下,後續也確定符掌門身上餘毒已清,總不能有人比我還懂這個吧?蠱術是有代價的,對於像符掌門這樣修為高深的人,想要通過蠱術以弱勝強,要麽時間長才能起效,要麽付出代價極大被蠱蟲反噬。”

“……”

“路聽雪身上沒有半點受傷的痕跡。但是符掌門為什麽要我小心路聽雪?”

“可能是有所懷疑吧,但沒有證據不好直說。”上官道。

“……畢竟你第二天就去了,誰知當晚便出事了。”孤雁飛想了想,反應過來道,“不,應該是要我小心,如果是路聽雪想害她,她不會這麽寫信,她會直接等你第二天到了告訴你或者直接解決。她寫得不清楚,是因為她不覺得自己危險,她覺得我們是危險的。可能沒找到證據,也可能覺得信上寫出來會洩露,所以才打算先提醒,然後等你第二天到了,同你細說。”

“對。”上官若英被她這麽一提醒,也覺得蹊蹺,“也可能是想向我們確認了什麽才能告訴我們,卻又怕出變故所以提前寫信。”

“路聽雪沒這個能力,陸懷舟不在,蜀山內部沒有問題,不是因為蠱術減損了符掌門的實力。”

“而且我們還想未蔔先知一樣覺得有人想害符掌門,做了那麽多事情,連我都覺得我們可疑了。”上官若英躺在床上,擡頭望向房梁,有些無力道。

“我再去確認一下時間段,看看陸懷舟還有沒有別的辦法瞞天過海。觀雲宗的人,我也不是全都能調得動,你再讓人去看看路聽雪最近的行程,她有沒有什麽異常,還有楚英,她和風清門,還有沒有什麽聯系……”

上官若英點頭,“好。如果是她將符掌門的書房格局告訴風清門的話,我們也可以把風清門納入懷疑對象。”

也就是離一月之期還有七天的時候,孤雁飛已經可以確認此事和風清門沒有關聯,但楚英與路聽雪有見過面,陸懷舟一直秉持著仙協的中立原則,從不與哪些門派過於親近,交往比較密切的多是些散修。

所以是想做什麽呢?孤雁飛一邊想著,一邊往仙協深處去。雖說關於陸懷舟的行蹤,孤雁飛什麽疑點都沒有查到,但是她卻在仙協所在的後山發現一個僅能容人的洞口。

四下無人,便想著進去看看。一開始僅能容人,道路崎嶇,所以她化作一只飛鳥,後來竟然出現了人工所為能走的狹窄階梯,孤雁飛便也化作人形,怕是裏面有什麽東西會被靈力驚動。

差不多走了半炷香,就在孤雁飛懷疑這裏究竟有沒有盡頭的時候,前面突然出現了一道光。

可她越往光那邊走,便越覺得頭痛。

直到眼前出現了重影,她突然聽見清脆的,像木頭斷裂,嫩芽破土的聲音。

“誰?”她集中註意力,看向背後,卻什麽都沒有,倒是上方掉下來一只蜘蛛,原來是一根樹枝斷了,本來在上面結網的蜘蛛也落下來。

她細細端詳,居然是一種著名的能夠用於制蠱的蜘蛛。

她快步往裏走,不再顧忌是否撞到什麽,直到整個山洞內。

面前是到處爬行的毒蟲,還有制作蠱蟲的工具,甚至表現中蠱者狀況的人偶,那人偶的眼睛死盯著她,嚇得她出了一身冷汗,她也這才意識到自己剛剛眼花應該是被制蠱室的天然蠱毒影響了,掏出一顆丹藥服了下去。

服藥之後五感清明,這裏安靜極了,除了腳步聲,就是蠱蟲相互啃食,和難以名狀的悉索聲。

這裏的規模雖然不大,養的蠱蟲和制毒工具、傀儡一應俱全,完備程度幾乎能夠觀雲宗專門的蠱室相提並論,就是沒條件沒有做除臭處理,所以還混著惡臭味。

她盡量收斂氣息,不讓蠱蟲發現,但突然之間這些蠱蟲都停下了動作,齊刷刷看向她身後。她猛地回頭,只見一道金光從外頭鉆進來,進入她的耳中,“速歸。”

是上官若英的聲音,還參雜著雜音。

如果不是十分緊急,上官若英不可能只說兩個字,饒是她想再多看看細節,也不得不立刻折返。

她剛剛走了,便有人出現安撫了這裏被打擾的蠱蟲,自言自語道,“這就走了麽?”

路聽雪一直跟著孤雁飛到這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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