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願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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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望

孤雁飛聽過一二,當時只覺得不能說明什麽,凡人到最後也沒辦法與修士對抗,相反這種東西只會引發混亂,卻沒想到其中另有一番乾坤。

“那這會和剛剛所說的瓶頸有關嗎?靈力不夠的瓶頸。”孤雁飛道。

“是的。我也覺得這可能才是突破無相這層屏障的關鍵,這是一條完全不同於乾坤論中所說的道路。所以我借用明緒的思路,試著也運用這種原理,最後卻發現,這種仙器居然只有在凡間才能制作。”

竺明緒補充道,“那個時候我們意識到,這方世界並不完整,凡界與修界的差距並不是靈氣濃郁與否這麽簡單,所以除了再重新找到一條道路外,我們還考慮過如何將劃分兩界的屏障打破。”

觀雲越接過話頭,“無論是那種辦法,都不同於之前那些修士所想出的其他辦法。若是此道能行,這意味著修行對靈根的要求會變少,修行壁壘不覆存在,修界會有一番翻天覆地的變化。”

“說不定凡間也能如修士一般另開出一片風景。”竺明緒道,“我常想凡間若能利用靈氣,用於耕作制造,不僅不會有那麽多人挨餓受凍。”

“若你們真搞懂了這個,要公之於眾嗎?如果你說的是真的,說不定便是一條飛升大道。”孤雁飛問。

“一個人飛升多沒意思,開辟一條新的大道豈不更有趣。你說這個算不算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觀雲越說這話時,眼中仿佛有灼灼火光。

孤雁飛晃了晃神,才發現這不過是燭火的倒影罷了。自然能想到如果沒有靈根的限制,又有新的修煉方法,瓶頸突破,屆時修界一定會有巨變,不過寥寥幾句,孤雁飛便心生向往。

倘若真如觀雲越所言,除那位飛升者外,這倒真配得上前無古人後無來者。

“可乾坤論第二篇第一句便是,兩界屏障為萬物之始,道法之基,仙凡之別,不可偏廢。”孤雁飛想起林雪上課的時候說的話。

“但開篇便是,飛升者分兩界。”

孤雁飛深吸一口氣,“你的意思是,乾坤論本身有問題。所以才會在那之後,一直無人飛升。”她突然想起自己在史書上所見——觀雲越野心過大,乃至於將凡人用作耗材,禍亂兩界,其實是因果倒置了。現在想想,破壞兩界屏障說不定才是目的,培養勢力之類只是順帶的。

“那你有試著帶竺明緒去修界嗎?”

“試過,修界的屏障是真仙所設,沒那麽容易瞞過。完全沒有靈根的人是去不了的。”

雖說當時自己的師尊不肯讓她摻和太多觀雲越相關的事情,且大部分能查到的記載都只簡單記述了觀雲越的罪行,並歸咎於她野心膨脹。

但孤雁飛可以確定的是,在後世若機緣合適,即便是靈根全無之人也可以找到漏洞進入修界。

“所以你有找到打破兩界屏障的辦法嗎?”孤雁飛試探性問道。

“沒有。”觀雲越搖搖頭,可接下來的話,更是讓孤雁飛大跌眼鏡。

“但不知道為什麽,遇見你之後一切都順利了。前不久,我能感受到,兩界之間有些東西混合到了一起,這種東西在修界某些地方也能做了。”

“你說什麽?我?為什麽?”孤雁飛幾乎時脫口而出,怎麽什麽事都和她有關。

“這麽緊張幹嘛,巧合而已。大約是之前沒找到漏洞,這道屏障實際並非全然有效。”

但孤雁飛覺得這不是巧合。

“所以我們試著在凡間同謀再造一批仙器,居然格外順暢,之前我們的推演都被驗證了……”竺明緒道,哪怕她如今已經垂垂老矣,語氣卻仍是無比興奮,“……在凡間靈氣的運作與在修界不同。”

竺明緒拿出整理的資料,就像很多年前一樣,和觀雲越與孤雁飛講了起來。

孤雁飛看著面前兩人,卻陷入了沈思,懊惱當時怎麽沒多好奇一些,當初師尊攔著她摻和觀雲越相關的事情,她就真聽話,現在連她怎麽被封印的,做了些,中間是不是有誤會都不清楚。

直到天明,竺明緒出去赴凡間故友的約,兩人才將對方送出了屋子。臨走時,孤雁飛忍不住問道,“竺明緒,你之前是不是救過一個穿著草原服裝,面孔卻是本國人的女子。”

雖說已經過去了,但孤雁飛還是想問問清楚。

那老者仔細回想,終於點頭道,“是了,之後我便歸隱山林了。你認識她?她如今應該也已經四十好幾了吧。”

“當日是不是一個異族人把她帶走的?”

“是,你怎麽知道?”

孤雁飛終於得到了這個困擾母親多年的答案,母親有一半異族血脈,流落民間,所以祖母不肯認她,甚至還防備她。

“我是她的後人。多謝解答,這個問題困擾我多時了。”

原來答案就這麽簡單嗎?孤雁飛甚至覺得有些匪夷所思。

“對了,她當初給了我一個東西,要我以此為憑證找她。既然你是她的後人,便交給你吧。”

是一塊彎玉,上半部分是“我命——”

孤雁飛瞬間對出下一半“——在我”,這彎玉不全,另一半一直在母親那裏,她從小看到大,卻不想在此處見到了上半部分。

“多謝。”她收下,如今既解答了母親的問題,又拿到了不是遺物的“遺物”,也算是了卻她當初未能好好告別凡世的遺憾。

——

兩人在那裏住了一陣,上官若英來過,觀雲越與她囑托兩句並沒有隨她離開,大約是預感到了什麽,沒有離開,而是原處住下,直到竺明緒真的與世長辭。

她們為竺明緒立了墳。

觀雲越那天很少說話,當晚孤雁飛本來將東西都收拾好了打算按計劃回去,卻沒有找到觀雲越的蹤影,轉了一圈才在屋檐上看見對方。

“你怎麽在這兒?”

“你知道嗎?我剛認識她的時候,她和你一樣年輕。”

“你們是怎麽認識的?”

觀雲越轉頭看著她,道,“我有點不記得了。”又瞇了瞇眼道,“好像就是我在散步的時候,看見她在作畫,畫的是我。我們見面不算很多,但我剛剛突然想到一件事,也許百年之後,我會連她的容貌都不記得了。”

其實她一年最多來一次凡間,有時會連著幾年甚至十年不來,每次見面也就十來天或者幾天甚至匆匆一面。

“觀雲越。”孤雁飛叫了她的名字,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她身邊的人要不在她幼時便離開了,要不就是沒有經歷過這種事情。最接近的一次,還是上次觀雲越差點死了。

所以接著的是一片沈默。

“人生短暫,即便是修士也難免出現認識不過百年便隕落的,但我很少覺得難過。我大概是屬於比較薄情的那類。”

孤雁飛不明白她的意思是什麽,所以等著下文。

“她少年時在凡間不得志,被迫隱居山林。她很有志向,很通透,如果有靈根,說不定——”觀雲越止住話頭,“所以我才覺得很可惜,她沒能順心意活過。凡人百年,能做的事情太少了。”

觀雲越與明緒少年相識,引為知己,感情自然甚篤,可生老病死是常態,她今日如此,並非只是為好友逝去而難過。

她想起自己在塵世鏡中所見,自己被人封印。雖然她不知道緣由,但以她的身份地位、行事風格,出了這種事情也不算意外,所以她突然喚身旁人的名字,道——

“在我的生命裏,有很多想做的事情,這些事情中有的還很危險。但倘若我無法做,那我死時也會覺得可惜。”

孤雁飛這些日子了解了不少那些史書上沒有記載的事情,大概能明白她的意思。

觀雲越指著修界那邊道,“所以我要當天下第一,便去做,我想統一整個月族,也做成了。”又轉頭看道,“而我喜歡你,便也對你好,無論結果。我隨我心意做事,若有一日,我未能善終,我也是無悔的。”

“你跟我說這話是什麽意思?”孤雁飛突然覺得對方是知道了些什麽,不然突然為何提起未能善終這件事。

“但,若是有一日你為我所累,你後悔嗎?”

孤雁飛看著對方認真的目光,一時半晌並沒能說出話來。

觀雲越笑了笑,微微搖頭道,“但我很自私,我並沒有考慮過你會不會後悔,我趁著你剛入世間,就讓你喜歡上了我。雖說我有意讓你少參與進觀雲宗的事情,可你與我關系非同一般,怎麽可能不受我波及呢?”

“我既然要與你在一起,我自然不怕。”孤雁飛在這種問題上也有十分的果決,說罷又問道,“那要是有一天,你為我所累呢?”

如果有一天,觀雲越連她想做的事情都沒法嘗試,便因為二人命數提前死去呢?她的生命中又不止有自己一個人,甚至原本都不一定有她。

“那沒辦法了,像我這種人,發生什麽都能接受。”

但孤雁飛不一定能接受。

觀雲越嘆口氣,終於問出了自己想問的話,“若我先你而死呢?你有沒有想做的事情?”

孤雁飛驟然被問到這句,說不出所以然來,心中一顫,只道,“我,我還沒有一定要做的事情,我想,四處游歷看遍山川。我還想回師門。”

她這些日子下山,游歷兩界其實心胸開闊了不少。還有,觀雲越所說那條無人走過的修行之路,即便寥寥幾句,她也心生向往,於是她補充道,“你那天說的東西其實我也覺得很有意思。”

“那你會幫我了?”觀雲越語氣像是隨口道,眼神卻十分專註地看著她,引得她幾乎要鬼使神差地答好,可觀雲越沒有等她答,便自顧自道,“算了,說這個幹嘛,顯得我動機不純。但要是有一天我先你而死,你也要保持如今的心態,去做想做的事。”

觀雲越臉上依舊是明艷的笑,孤雁飛平日是很喜歡的,只是現在她突然從中品出了一絲悲傷。

“唉,你哭什麽?我又不是真的要死了。”觀雲越只是有些傷懷,沒想到孤雁飛先自己而落淚。觀雲越覺得自己說這話的時機不對,自己剛剛從鬼門關回來就這麽說,實在不好。

“……可能也為她難過吧。”孤雁飛擦了擦臉,看不出流過淚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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