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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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殉道者

一個念頭不知從腦中哪個角落跳出來——所以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奇怪,為什麽要說又?

直到對方一個轉身,最後一片衣袖也消失在黑夜中,孤雁飛才喃喃自語重覆一遍——她把事情搞砸了。

四下無人,孤雁飛竟然不想回去,反倒就地蹲下環抱住自己。此處很靜,一切聲音都被放大,包括那像被水浸了一般沈重地、潮濕地跳動著的心跳聲。

她無意之間瞥見觀雲越剛剛在腳下畫的東西,是一個很簡略的小人,隨後還被用木棍潦草地劃拉了幾下,看起來畫者應該還挺生氣的。

是觀雲越畫的嗎?她施法小心把畫覆原,勉強笑了笑,隨後便註意到這畫旁邊的圖,好像是幾張不同的地圖,只不過被簡化了,深淺程度分別用數字標明,還有不同的記號。

孤雁飛的記性也不錯,一下子便看懂了這些圖,觀雲越應該是按照時間順序分別繪制的此處地圖。

而記號出現的地方,就是她們發現線索和痕跡的地方,這樣一來,時間順序就十分明了了。

她細細對比著,拼湊出了容梟的移動軌跡,傾向在一小塊區域活動。

只是奇怪的是,地圖的大小常常變化,但無論怎麽變,都讓孤雁飛覺得挺均衡好看的,有時像一只飛燕,又是如同金鐘,縱然是形狀古怪,也不會讓人覺得畸輕畸重。

她將各個數字想象為深淺不一的底色,也正是濃淡適中,均衡對稱。

而且數字加起來的話……孤雁飛覺得不對,仔細對比起來,忽然想到了什麽,小跑回了地圖那裏,一看就是幾個時辰。

“你是發現了什麽嗎?”傅光湊過來問。

“大概以這一點為中心,”孤雁飛飛往地圖上圈了一個區,“往外發送出幾條條分界線,剛好把區域分成五塊,這幾條分界線附近的時空變化是最劇烈的。不同色塊的大小相近,如果你把不同深淺顏色轉化為不同大小的數字,你發現了什麽?”

孤雁飛手上比劃了幾下,大概指給傅光看,另外幾人看她們在指什麽也湊了過來。

“我白天就覺得這圖怪的很,有時像是對稱的。如果按你所指,從這一點出發,總能找到一條嚴絲合縫的邊界線,恰好使兩邊的數字加起來相等。”

“是,陣法雖然不斷在變動,內裏卻是均衡而有聯系的。”孤雁飛點點頭,像是想通了,又接著道,“而且我想剛才我畫的那幾條線,應該就是陣法最薄弱的地方,變化越來越劇烈,也許到第三天,這裏就整個崩壞了。”

觀嵐插嘴道,“我讀過一本殘卷,上面說不同時空之間不可能無端長期穩定共存,起先還很疑惑,這陣法在此處應該已經封存許久,怎麽會穩定到現在?但像你這樣這樣說的話,整個空間內過去和未來加合正好是零。”

“也就是說,這個區域,一直和外面的時空對應沒有變動過。”孤雁飛推出來這個結果,卻又記不太清變化,把目光投向觀雲越。

對方點了點頭,“是,我也記得此處和這個山洞一樣,屬於一直沒有變動過的區域。你的風鈴應該就是在經過此處消失的。只要是陣法,都不會雜亂無章,必有規律,再看看,也許能從這條線的移動變化之中,找出這個陣法變化的規律。”

“那豈不就能確定風鈴也就是陣眼處,想要出去,我們得把容梟帶到那裏去吧,這樣離出去就很近了?”秦逸瀟道。

“說得像是解決了。我看,那上面寫的要出去的話,也得是自願獻祭,容梟未必自願,那時你又該怎麽辦?”這聲音涼涼的,帶了幾分挑釁。

“那得到了才知道,觀雲越你沒話找話是吧?”

“誰知道這劍認主的原因是什麽?若容梟寧願死了也不肯讓我們如願,它是會認誰做新主人,殺容梟的人嗎?我只是提醒一種可能性,怕有人太心急,反倒害了自己或是旁人。”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無情,卻讓在場各位又心中一沈,要是容梟寧死不肯,最壞的情況下,她們之中,會死一個人。

孤雁飛見兩人火藥味濃的很,想著觀雲越估計心情不太好有存心挑釁的成分,盡量用輕松的語氣緩和道,“怎麽破解都不知道,說這個太早了吧?此事因我而起,真到那時我看倒黴的也不一定是你們。”

如今孤雁飛已經確信,源真的意思就是要她破解這幾個結界,而且還非得她在場不可。今日結界驟然被破開,說不定就和她找到東海第三個陣法有關。

當日北域的結界破解,要不是觀雲越在,差點就要了她的命。如今在東海,若是有人要倒黴,估計她首當其沖。

她想了又想,又道,“還有一件事,我看這陣眼也沒那麽容易找到,明日還是先去地圖上這處看看吧,離得還不遠,我們先觀察下這陣法運行的原理,明日便動身。”

此處時間流逝並無異常,天光大亮之時,她們才往那處出發,卻見到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那處一覽無遺,毫無遮蔽,容梟就正正當當的,站在中央,像是在找些什麽?

“容梟?”

林雪與秦逸瀟是第一個看見她的,當即準備好隨時與她打鬥。

容梟卻擺擺手,像是嫌棄她們多此一舉似的,不肯多分一絲眼神,“都到這裏來了,不需要你了。”

“你在看什麽?”

容梟又轉過身來,反覆看了幾眼孤雁飛,“小姑娘,你過來,我看這玩意兒和你長的有些像啊?”

“我嗎?”孤雁飛指著自己道,又被容梟這般自來熟的舉動驚到。

她每一次與自己相遇,態度都大相庭徑。

孤雁飛與她保持了一尺的距離,“你為什麽在這裏?”

“嗨呀,你過來看不就行了。”容梟轉頭一看,正與觀嵐對視,見她手中正持著墨尺劍,疑惑道,“咦,你還好好的。”

又伸手一拿,那劍便回了她手中,自言自語道,“果然是沖著我來的呀。”

“什麽意思?”

“那日,你們從陣法之中抓出來半根死靈,就鉆到我體內,我百思不得其解。又扔了點人往海裏進去,發現果然只吃那日結界中的人。細細想來,應該是沖著我來的,之所以會吃其他人,是因為你們被我同化了。”

“那我怎麽沒見她們?”

“我扔了有好幾個吧,扔得早的已經出來了,扔得晚的,之前見到了,運氣不好進了此處結界,沒註意被時空吞了。”容梟就這麽說著,絲毫不顧惜這群人無辜枉死,反而還為找到真相有些高興。

“你都知道是沖著你來的,你還來這個地方?”

“怕死修什麽仙?都說了,你們境界太低。”說罷,又不怕死地看了觀雲越和觀嵐一眼,“你們也一樣。”

然後變臉似的朝孤雁飛笑道,“小姑娘,求你來看一眼吧,我又不會害你。”

孤雁飛往前走了幾步,低頭一看,地面上鑲嵌了一塊極小的鏡子,但照的卻不是外物,是一個小孩。

是幼年時的孤雁飛。

只打了一個照面,孤雁飛便知其中正是自己的魂魄,一道亮光,往她身上鉆來。

轉瞬之間,腳底開始崩裂。

“對了,對了!你是有緣人!”像是在容梟意料之中,容梟推了孤雁飛一把,欣然看著眼前的變化。

“你到底……要做什麽?”孤雁飛斷斷續續的說完,舊時的記憶湧入她的腦子,見到源真是如何誘騙自己的,不僅如此,她還見到了過去,那場天災,又或是人禍。

觀雲越就在她背後,及時托住她幫她穩住了身形。

其他人也沒好到哪裏去,腳下的泥土突然分裂,差點忘了自己能飛。

之前是施法連接的地圖,此刻也全然無影無蹤。

“你們看到了嗎?!”容梟忽然極興奮的大喊。

孤雁飛勉強清醒,順著她的目光望去,見到了一副幻像,這是壁畫所畫。

但與之不同,更加震撼真實,也更加詳細,那時的兩界,不止是兩界這麽大。

那時的天災恐怖,大有將所有生靈滅亡的趨勢,卻有幾處不受影響,而東海正是其中一處。

源真為了解決天災,將風鈴封存於此。

壞就壞在,這封印處出了問題。當日風鈴並沒有按照預定的地點被封印,而是將周圍也吞噬殆盡,有無數人被波及。

當時部落劃分嚴重,源真她們遭到了討伐,而封印處因為怨氣太重,大有不穩的趨勢。

為穩人心,安撫亡靈有人自願祭劍,不死不滅,自囚於此。

源真與這人似乎十分親密,並不同意,但她仍是背著源真做了這個決定,等源真再回來時,只等到了一把冷冰冰的劍。

“萬年之後,天災也許就被抵過了,會有人放你自由。”是源真的聲音,她站在封印之外,眼中似有淚痕。

自此,兩界劃分。東海之外的土地,再也不可進入。

而放那人自由的辦法,是需要有人用同樣的祭劍之法破解封印。

等到天災抵過,就是現在嗎?

容梟拿起那墨尺劍,淩空一劃,似有感應,一人一劍說了些什麽孤雁飛聽不太清。

她面前是一道被墨尺劍撕裂的空間,裏面黑漆漆的,看不出來是什麽?只是任何東西進入裏面都驟然粉碎再也不見光影。

“是啊?”容梟忽然道,一副大徹大悟的樣子,放聲大笑起來,“是啊,是我該去的地方,難怪這劍與我如此相合!”

“你會和我們一樣的。你要做祭品?”

那團黑線匯聚起了一個人形,正是當初祭劍者的模樣。

她做祭品,又當如何?

“我容梟所修被稱邪道,不過是因為旁人難以理解。我早知道此界之外,更有九重天。而此界之內,命運有定。永生不滅於你是詛咒,於我卻求仁得仁。有什麽比成為永恒更接近於道呢?”

“這就是你悟出來的道?”那劍靈似乎有些驚訝。

容梟不曾回答,踏入那虛空之中。

此處前輩的道,是為大義犧牲與寬容,哪怕被囚多年,初心不改。可容梟從中理解出完全不同的道,並做出了與之完全相同的決定。

那劍靈又似笑非笑地望了孤雁飛一眼,“源真所說的那孩子,就是你呀?”

“你自由了,那你要去哪?”

“我一生所求,皆盡圓滿。自然是,散靈而去,與天地同生啊。”

孤雁飛怔怔的看著她,腦海中忽然響起一個聲音,那自己的道,是什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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