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你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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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

水鏡所代表的是生息,與孤雁飛從前所修功法最為相合。既然村民們還存有一線生息,而且還只是凡人,以她如今與水行力量的融合程度,也許能夠做到再為她們續上一命。

利用這水鏡替人療傷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就像是細細澆花,好讓花盛開。記憶其實是生命的載體,所以利用靈力替她們修覆受損的生命力時,她們一生之中種種執念都會擺在孤雁飛面前,如同好友一般,陪她們走完了一生。

室內波光湧動,周圍被迷暈的修士此刻也被這靈力驚動,只是還沒清醒,就被觀雲越接著弄暈了。

待她治療完成的時候,她心中竟忽然生了一絲悲憫之意,靈臺也在這一刻清明異常,如同有什麽缺失的東西被補全了一樣。

木板上的人緩緩睜眼,對孤雁飛道,“是你救了我?”

孤雁飛點點頭道,“你們先不要弄出動靜,之後外面的修士若是問起,你們按我說的來。”她耐心地與她們細說醒了之後該如何表現如何說。

觀雲越緩緩靠近也聽了幾句,差點被發現。大概的,就是要這群村民向玄天宗提供一些線索,也許是想把江和光逼出來,又或者是想讓雲廬更忙起來。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她要這麽做,但雲廬內部肯定出了問題。

機不可失。

兩界內存在像雲廬又這樣目的不明、實力強大又行事偏激的勢力,實在是有些讓人難以安寢。見孤雁飛打點好一切準備出來,觀雲越便將身形隱匿在夜色之中,一點點目送她走至後山。

“咦?”

“怎麽了?”青鸞問。

兩人坐在方方正正的院中躺椅上,一幅清閑樣子,孤雁飛手中起了一道極細的銳利絲線,最後化作一滴水。

在這變化之間,青鸞忽然感覺身體有一道寒氣穿過,疑惑道,“看起來是普通的引水訣?”

“對,我施法時沒有什麽變化。但自然融合了水鏡中的部分力量,但我並未隨身帶著水鏡。”

如果說水鏡的力量是一片海,那孤雁飛所用,只不過是其中一滴水罷了。

“我記得,除了你之外,其他人好像也可以用水鏡?”

“是,領悟運用最難,學習卻不難。我會把心得寫下來的。”孤雁飛自認並非天賦絕頂之人,但除了她以外,別人都無法理解要如何運用,倒是奇怪。

青鸞一開始對五行力量不太感興趣,理解有限,聽她這麽一說才道,“那我可要好好看看。”

“對了,你怎麽看起來這麽不急?”孤雁飛轉頭問,在她的設想裏,青鸞應該忙得焦頭爛額了才對。

“閣主都不在,畫中的千機閣也進不去,再急也沒有。還不如把雲廬的人撤回來,至於外面的,都不要好了。”

“不要了?你們修這些東西花了不少時間精力吧,還有不少天材地寶。圍剿你們的勢力越來越多,擺明了已經變了味,是要從中獲利,你不心疼麽?”

青鸞轉頭定定地看著她的眼睛,說道,“不是你們,是我們。”

孤雁飛楞住,隨後又聽見青鸞慢悠悠道,“閣主遲遲不出現,她都不心疼,我心疼什麽。我們從一開始就只有雲廬,外面的人現在進不來,等分得差不多了,一直尋不見蹤影,就該散了。到時候,我們再和始作俑者慢慢算賬。”

我們?

雲廬沒有“我們”,就是不算上孤雁飛,雲廬也沒有真正意義上的“我們”。這裏更像是一種絕對意志的統治和表現,而是這種意志並不來源於江和光個人,。

一開始是為了救世的使命,後來是為了她,沒有人質疑為什麽,就好像延續傳統、聽從家主使命、遵守這不可名狀的規則是一種榮耀。短壽、不自由、犧牲、隱姓埋名都只是平常罷了。

在孤雁飛看來這簡直匪夷所思,如果自己像江和光待在這裏,早就瘋了。她想也許江和光也並不希望雲廬其他人如此活著。

“那千機閣呢?”孤雁飛問,她記得畫中千機閣的運轉需要外面的維護。

“也不是沒有停過。再說,你進得去嗎?”

孤雁飛搖搖頭,無奈地笑了笑。其實她知道怎麽進去。

前不久她發現畫中世界與雲廬也有著緊密的聯系,江和光所下的禁制其實也就是給雲廬所下的禁制。只是對於雲廬而言,是非許可者不能入,而畫中世界,是任何人都不能進。

要想進去,完全可以直接破壞雲廬的禁制。從內部破壞並不算太難,但孤雁飛遲遲沒有這麽做,是因為她在想江和光究竟想做什麽。

孤雁飛思索了一番,終於下定了決心,“最近村子的人醒了,你知道嗎?”

“哪個村子?”

“我們第一次見面,你帶我走的那個村子。這會是江和光做的嗎?”

青鸞本來有些悠哉地躺著,聽她這麽說猛然坐起來道,“從能力上說,除了她我想不到別人。從動機上說,不像她。你想查這件事?”

“是。反正雲廬現在沒什麽後顧之憂,你去查查看吧。”

“好。”青鸞點點頭,起身便走。

“這麽急?”

“有點吧,如此奇怪,我有種不太好的預感。”青鸞還是給她一個安心的眼神,匆匆帶了人走了。

孤雁飛坐在原地,若有所思。

青鸞走了,如果其他人也不在的話,無論是破壞禁制還是什麽別的,都可以做。對方走後,她並沒有什麽其他動作,一直等到月亮升起來了才起身。算一算,葉無靈應該已經把消息透給觀雲宗了。

依舊是平靜的一天一夜過去。

但今晚沒有月亮。

青鸞一來便得到得到江和光的消息,順著找過去,深入林中繞了半天卻一無所獲,多股銀光宛若銀蛇,往她身上纏去,銀蛇所過,餘下的痕跡,觸之如同火灼。

她好險躲開那銀蛇,寂寂森林,仿佛有人影。

“閣主?”她試探性道。

“是我。你怎麽走到死門來了?”

上官若英忽然從暗處走出,饒有興致地看著青鸞這副狼狽樣子。

“是你們!”

北域自孤雁飛去過以後,蜃逐漸消退,其中種種精妙陣法也露出了原狀,被上官整合,用在這次埋伏之中。

青鸞這才發現中計,此處地形不利,有利於毒蟲活動不利於法修施展,又被上官占了先機,掐訣便想走,卻被上官及時打斷,“想走?你帶的人全都被困在這裏。你能在陣中保全自己,她們呢?我記得你感知力很強吧,不如試著感應一下她們都在陣中的哪些位置呢?”

說來奇怪,陣法之中居然沒有限制感知能力。青鸞想,此處環境特殊,上官若英也許因此托大。

又待她細看,發覺上官所帶不過一些陣修,連藺婉都不在,自覺可以一搏,心中起意,怒道,“你欺我雲廬無人嗎?!”

下一秒她便在迅速在手中燒了一道靈符——這是在通知固守在雲廬的人趕來。

之前雙方有摩擦的時候,雲廬的人增援就十分及時,上官吃過這虧,但如今見青鸞故技重施,卻暗自欣喜——這正中她下懷。

觀雲越叮囑過,不必求勝,也不要打得太過焦灼,盡量利用地形優勢拖住對方,最好能把其他雲廬的人也給引出來。

此時,雲廬之中,應該沒幾個能打的了。

雲廬其實是在一座孤峰之上,高山流水,雲霧繚繞恍若仙境。一道黑影突然出現在懸崖邊上,楞了一下,便飛入樓閣之中,又幾番繞路才選定了房間。

“你在做什麽?”孤雁飛站在門口,盯著這不速之客看。

今夜無月,室內昏暗,勉強只辨得出身形。

那人轉身,“嗯——我,受人所托。”

不待她說完,孤雁飛打斷道,“觀雲越,你還要演麽?”

觀雲越眼睫毛微微顫動,道,“你從什麽時候認出我的?”

“那天你替我擋下風清門修士時候。”

“這麽早。”觀雲越的聲音很輕,看起來像是自言自語,又微微揚了揚頭道,“怎麽認出來的?”

“你使的那一招有些玄天劍法的影子,然而變化詭譎,像是觀雲宗的風格,靈氣運用更是偏門精細,大概需要會觀家心法的人才能使用,而且絕不是學個皮毛就能成的。這世上修為能比得上你的不多,有相同經歷的人更少,所以,我自然猜出來你是誰。”

觀雲越與她相處一向小心,上次情況緊急怕她被傷,才特意出手,沒想到就這麽個破綻便暴露了,心裏莫名有些淒涼,“當日我帶著傷因為擔心你,特意出手救下你的時候,你想的就是這個?”

孤雁飛眼中並沒有什麽波動,反問道,“那你當初在千機閣救下我,又帶我去山谷故意試探我、甚至在觀天臺的時候又在想什麽?是真拿我當朋友,還是想著我會很有用?”

觀雲越張了張嘴,沒有回答。

孤雁飛接著道,“你騙我。”

很難不從中品出咬牙切齒的意味。

“一開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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