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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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陷阱

思來想去,此人想必是千機閣的人,而這怪物和她們多半也脫不了幹系。

孤雁飛的手指不停的在桌子上敲擊著。

自到此處,她就覺得自己身後總有人跟著,可不論是故意露出破綻又或者是轉身尋找,那人也不現身。

那時應是顧及那天她那天在蓮花樓所展現的實力,不敢正面與她相較。此刻又特地易容告訴她這怪物的特征,還無意透露賞金,是要誘惑自己出去好下手。

不出意料,兇獸的其他消息也在這兩天毫不費勁地被她打聽到了。

每年寒食當天,也就是今日,月亮會紅上整夜,也是那怪物出沒最頻繁的時候,而這兇獸最近一次有動靜是在昨夜三更時東門河邊——也就是城外三裏。

明明做出了要拿這怪物換賞金的架勢,可她卻並沒有出門。畢竟也不知道給她準備了什麽陷阱,孤雁飛不喜歡冒險,只是有些壞心眼地想,倘若我按兵不動,對方又當如何呢?

是夜,孤雁飛一夜未眠,穿戴整齊,直到月亮高懸,夜色最濃,寒露最重之時,孤雁飛才聽見樓下有一些響動,便從廂房出來,在走廊往下探頭。

只見外頭飛奔進來兩個人,神色倉皇,衣服散亂,而其中一個人身上還背著一個人,背上那人穿戴頗像玄天宗的修士,只是此刻已然渾身血跡,孤雁飛差點未能辨出來。

那三人一邊進來,一邊道,“快關門,快關門。”

說話間還往門上貼了一道符。

只聽得“砰”的一聲,寂靜的客棧裏回響著關門聲,可奇怪的是居然沒有任何一個人出來看出了什麽狀況。

只有幾盞殘燭在風中搖曳。

背上那人被好好地安置在凳子上,另外兩人往四周看了看,整個客棧一層空無一人,剛想問店家在何處,就看見孤雁飛從二樓往下走。

“你們這是怎麽了?”

見她不像是客棧小廝,那兩人不答反問,“你是誰?”

“我也是雲游至此的修士,我看你們好像是玄天宗的人。”

“你也是修士?”那兩人對視一眼,眼中警惕並未褪去半分。

下一秒其中一人猛然自背後拔劍朝她攻來,孤雁飛忙往後退了兩步,對方卻不肯收手。

劍勢淩厲,直奔要害,只是那人顯然受過不輕的傷,威力不大,被孤雁飛擋了一下便踉蹌往後退幾步。

“你們這是何意”孤雁飛見對方衣裳沾有血汙,臉色蒼白,並未接著動手。

另一人質問道,“你說你是修士,那你是何門何派?為何這整座客棧只有你一人,掌櫃小廝又在哪裏?”

“散修一個,無門無派,要說起來,我與蜀山的秦逸瀟頗為相熟。”

玄天宗與蜀山都是大宗門,甚至有“上三宗”的諢名,其中弟子大都相互認識,所以她如今也只能以散修名義行走,順便搬出師尊套個近乎。

看起來更穩重那人轉了轉眼珠子,“那這裏為何沒有別人?”

“我住在這邊不久,白日還聽說此處寒食有兇獸傷人,故而徹夜未眠。剛剛聽見異響才下來查看,我也奇怪為何沒見到其他人。”孤雁飛只如實答。

“那你可知道蜀山掌門修的是什麽道?修仙者入門必須修習的是哪一門課?”

“劍道。乾坤論。”

那兩人又對視一眼,拱手道,“道友勿怪,我們是玄天宗的弟子,路過此地,聽聞有兇獸作亂,想看看究竟是何物。卻不想此獸兇猛異常,還有惑人心智的能力,我方才以為你也是它所幻化出的幻相。貿然出手,多有冒犯。”

孤雁飛視線繞過那兩人,細細觀察昏迷了的那人,發現對方身上有許多傷口,不像是兇獸所傷,倒像是刀傷。

“她的傷口……是被那兇獸所傷?”

說起這個,持劍那人拂袖頓足,長嘆了一口氣,“我們也是被迷惑了才相互攻擊,二師姐最先醒悟,只是我們就,哎。”

孤雁飛點點頭,表情並沒有什麽變化,“我看她傷得的確有些重,你們可有傷藥。”

“有的,我們隨身帶的丹藥也給師姐服了,情況穩定了下來。”說罷,那人往四周一看,“我看此處安靜得反常,不可掉以輕心。”

孤雁飛心道應該是千機閣的人搞的鬼,剛要說話,忽聽得外面傳來粗重的喘息聲,三人連忙收斂了聲音。

孤雁飛順手施了一道給自己掩蓋氣息的術法,輕腳走到窗邊,透過縫隙可以看見,外面確有一只身子似虎、披鱗被甲、渾身閃著金光的兇獸。

雖然體型龐大,但是步子極輕,走在路上並沒有發出多大的聲音。

只是修仙者大都耳力過人,這才能感知到這兇獸。這獸在門口轉了兩圈,徑直往街背後去,三人這才松了一口氣。

“素湖,我們這是在何處?”本躺在那長條木椅上的人費力地撐起自己的身子,另外兩人見狀忙過去攙扶。

“師姐,你醒了?”

“她是?”

“她是……對了,還未曾問過道友姓名?”

“孤雁飛,一介散修。那兇獸還在附近,這客棧中還有其他修士,可能與之同盟,現下如此安靜必有埋伏,還需小心行事。”

另外兩人聞言又將手中的法器捏緊了些,眉頭緊鎖。

“小心不可與那兇獸對視,不然會亂人心神。”

孤雁飛點點頭,還沒答好,另一邊的墻壁驟然破開一個大洞,滿櫃子的酒潑到地上,孤雁飛只覺得自己耳朵生疼,然後是一段極其尖銳的聲音像是要撕破她的耳膜。

意識被痛覺和聽覺拉扯時,那靈獸忽地從洞中撲出來,直直往孤雁飛面前撲去,盡管她極快地往後退了幾步,手臂上也滲出了大片血跡。

該死。上次靈虎攻擊她,也是這個位置。

飛刃打在這兇獸身上,這獸吃痛去抓,趁著機會,其餘幾人也拿出兵刃往那兇獸身上招呼,在鱗片上拉出耀眼的火花,可再看看,分明就未能破那鱗片的防。

好在就算開了靈智,獸終究是獸,不懂戰鬥中的技巧,覺得痛便會條件反射地去抓。

幾人輪流進攻,想試探出它的薄弱之處。但那獸突然止了動作,無視其他三人的進攻直直地再一次往孤雁飛面前撲來——它就是沖著自己來的!孤雁飛如是想。

說時遲那時快,另外兩人拋出繩索,掐著首飾,要將這兇獸定在原地,孤雁飛一眼看出對方意圖,忙打著配合。

那兇獸胡亂朝前掙紮了幾步,碩大的頭顱就停在孤雁飛面前,與她不過兩個人的身位,金黃色的皮毛十分柔順顯然有人打理,頸部也有被金屬勒過的痕跡。

像是終於受不了這種疼痛,兇獸終於擡起頭來朝著孤雁飛嘶吼一聲,周邊的東西無不隨著這聲音顫抖起來。

一個極細極尖銳的聲音隨著這聲嘶吼鉆入了孤雁飛的身體,像是要從她身體裏抓出些什麽來。

孤雁飛覺得頭痛,擡眼一看這兇獸竟然也神色痛苦地掙紮起來,甚至她仿佛聽到了這獸的哭聲,和自己記憶裏的哭聲重合。

幽怨的,憤怒的,無力的哭聲和雨聲混合著——牽扯著來自於記憶深處的痛覺。

“不要看它的眼睛!”

孤雁飛晃了晃神才回到現實,只覺得眼前蒙上了一層紅色的重影,這才意識到自己方才是被迷惑了。

孤雁飛忙念了幾句清心訣,從身上掏出符箓來,趁著這獸被掣肘往它頭上一按,這獸眼中火焰漸漸熄滅,孤雁飛身上的不適感也有所減輕。

眼看這兇獸被制住,忽地又響起一陣簫聲,孤雁飛下一刻便聯想到那日在蓮花樓外的吹簫人。

方才平靜了些的兇獸再次暴起,一尾巴便又掃斷了幾個柱子,整個客棧驟然傾頹,木石迸射,灰塵四起,幾人見狀也趁機往客棧外退去,免得和這獸在狹窄處爭鬥。

只是她們能走,這客棧裏的人卻走不了。

孤雁飛瞥見那廢墟邊上還有半截衣袖,上面有許多顯眼的補丁,孤雁飛記得是同住的租客,那年輕人來此投奔親戚未能如願,暫住於此,可惜遭此橫禍。

動靜太大,周圍的住戶甚至也不要命在墻頭探頭探腦,想看看方才究竟是什麽聲音。

只是未見吹簫人。

那兇獸不靈活,硬抗了房屋倒塌的沖擊,此刻方才鉆出來,只是站在廢墟上並無動作,只是呲牙做攻擊狀。

它雖然破壞力不算很強,可那護甲難以攻破,又善於惑人心神,實在有些棘手。

孤雁飛朗聲道,“既然我們都交過一次手了,此時又何必躲躲藏藏?”

回應孤雁飛的只有呼嘯的風聲。

“我倒要看看你是哪路的修士,無視仙凡兩界之別,在此裝神弄鬼。”那個被稱作素湖的人也道。

風聲裏混雜了腳步聲,遠處閃還爍著幾點橙紅色的光亮,應該是這附近的官兵收到了消息,正往這邊趕來。

“不如先設下結界,以免兇獸再傷及無辜。”那玄天修士接著道。

可是她們還未能施展術法,一陣黑風就自客棧中心而起,形成一個漩渦,將周圍的人都吸了進去。等官兵們到時,別說兇獸,此處已然空空蕩蕩,連廢墟都不曾見到。

黑風中不知摻雜了些什麽,實在迷人眼,當孤雁飛再次能夠睜開眼,面前一副破敗景象,土地荒蕪,目光所及皆是枯木敗草,不像有人居住的地方,更不需像修士隱居之所。

她莫名覺得有些鬼氣森森。

方才的異獸、玄天宗弟子、客棧、甚至那吹簫人都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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