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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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一天過去了。

季夏站在林星析洞天的窗前,看著外面灰蒙蒙的天光。

其實沒什麽好看的,哥特風的城堡窗外只有虛擬的月亮,照著昏暗的天空,不見天日。。

通訊器響了。

蘇女士。

季夏快速接起來。

“查不到。”蘇女士的聲音很幹脆,沒有廢話,“你說的那個人,現實裏沒有,游戲裏也沒有,所有叫拾荒者的ID我們都排查過,沒有一個符合特征。”

季夏的心沈了下去。

她隱隱料到會是這個答案,但真正聽到的時候,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以文明委員會在游戲和現實中雙重的情報系統,怎麽可能會搜尋不到?

拾荒者到底怎麽了?她究竟在哪?

“辛苦了。”掛斷通訊,她在窗邊站了很久。

上一世的記憶翻湧而出,鋪天蓋地地席卷而來。

-

第一次見到拾荒者,是在一個叫“幽冥”的副本裏。

那時候季夏還是個新人,什麽都不懂。一個人莽進副本,被一群小怪追得滿地跑,靈墨都快見底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死的時候,一道光從側面射過來,把小怪全清了。

一個戴著銀框眼鏡的女孩從角落裏探出頭,沖她招手。

“這邊這邊!快躲進來!”

季夏鉆進去,才發現那裏有個隱蔽的小空間。

空間不大,剛好容下兩個人。

女孩縮在裏面,身邊蹲著一個慢吞吞的小機器人,嘎吱嘎吱地轉著腦袋,像隨時會散架。

“你一個人進副本啊?”女孩推了推眼鏡,語氣裏帶著點無奈,“太莽了。”

季夏喘著氣,問她:“你是誰?”

女孩眨眨眼,笑了:“我叫拾荒者,專門撿你們這些莽撞鬼的。”

那是她們第一次見面。

後來季夏才知道,拾荒者真的像個拾荒者——她總是在各種副本裏晃悠,搜集情報,記錄數據,然後把那些有用的信息賣給需要的人。

價格公道,童叟無欺,但她從來不收季夏的錢。

“你請我吃頓好的就行。”她笑瞇瞇地說。

兩儀繪卷裏的確有很多美食,但以季夏當時的經濟情況實在負擔不起。

季夏後來才發現,拾荒者說的“吃好的”,就是找個小酒館,點兩杯氣泡飲料,然後聽她講那些副本裏的八卦。

“你知道嗎,那個BOSS其實是那個 NPC 變的。”

“真的假的?”

“我騙你幹嘛,我分析過它的數據流,百分之八十相似度。”

拾荒者總能用那種隨意的語氣,說出最驚人的情報。

副本攻略,碎片信息……甚至是現實被侵蝕的跡象,都是她告訴季夏的。

季夏曾經問她:“你怎麽知道這麽多?”

拾荒者推了推眼鏡,故作神秘地說:“因為我有一雙能看穿一切的眼睛。”

她又指了指自己的身邊,“當然,還有阿拆的功勞。”

那個慢吞吞的小機器人嘎吱一聲,像是在附和。

後來季夏才知道,拾荒者說的“能看穿一切”,不是誇張的自吹自擂。

她能在系統規則的縫隙裏游走,看到那些被隱藏起來的信息,再通過阿拆的超級運算能力,幾乎能夠推演出近乎於99%正確的真相。

她的信息,救過季夏無數次。

第一次拿到玄彩碎片的時候,是拾荒者幫她分析的屬性。

季夏記得那天她們蹲在一個副本的角落裏,拾荒者盯著碎片看了半天,然後說:“這枚快雪相當不錯,而且以後可以晉升到神韻級,很適合你!”

第一次遇到高汙染副本,是拾荒者提前警告她。

那天她發來一條消息,只有兩個字:“別進。”

季夏沒進。

後來聽說進去的人,全軍覆沒。

第一次知道游戲正在吞噬現實,也是拾荒者告訴她的。

那天她們坐在一個廢棄副本的廢墟上,周圍全是數據殘渣。

拾荒者難得正經起來,看著遠處灰蒙蒙的天,說:“夏夏,這游戲不是游戲,是收割機。它會吃掉所有玩家的意識,一個都不剩。”

季夏那時已經接觸過一些現實副本,知道她說的並不是玩笑話,轉頭認真問她:“你呢?怕不怕被吃掉?”

拾荒者楞了一下,然後笑了。

“我啊……”

她那時說了什麽,但季夏聽不清,而拾荒者也沒有再重覆。

後來她們一起經歷了太多副本。

包括魯班鎖城,景德迷窯……哪怕上一世季夏沒經歷過的,拾荒者也盡可能多的告訴她自己知道的情報。

拾荒者總是在她身邊。

有時候幫她分析BOSS機制,有時候給她送情報,有時候什麽都不做,就蹲在角落裏,讓阿拆嘎吱嘎吱地轉著腦袋,陪她聊天。

季夏記得有一次,她們被困在一個循環的副本裏。

季夏試了無數次都出不去,焦躁得想砸東西。

拾荒者就在旁邊,慢悠悠地說:“急什麽,反正時間多得是。來,陪我聊會天。”

季夏問她聊什麽。

她說:“你姐姐。”

季夏楞住了。

拾荒者推了推眼鏡,鏡片上閃過一道光:“我知道你有個姐姐,我還知道你進游戲是為了找她。”

季夏沈默了很久,然後開口說了很多從沒對別人說過的話。

她對姐姐的思念,她尋不到姐姐的擔憂,她和孟夏之間的點點滴滴……

拾荒者就那麽聽著,偶爾點點頭,偶爾“嗯”一聲。

等季夏說完,她忽然問道:“你們姐妹也真有意思,為什麽不是一個姓?”

季夏的眼睫顫了顫,然後說道:“我不知道自己姓什麽,姐姐沒告訴過我。”

拾荒者恍然道:“也是,你當時太小了。不過,你姐姐為什麽要拋棄姓氏?”

季夏搖搖頭。

她也曾問過姐姐,但姐姐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季夏曾以為她會和拾荒者一直這樣下去,她還想著,找到姐姐後,一定要向她介紹自己最好的朋友。

直到那天。

她終於見到了姐姐。

就連什麽都沒來得及說,就死在了她面前。

再睜開眼,就回到了游戲降臨前。

重生之後的第一件事,季夏就想找拾荒者。

可是找不到。

所有叫拾荒者的ID,沒有一個是對的。

所有她記得的地方,都沒有那個戴眼鏡的女孩。

所有她們一起待過的副本,都只有陌生人的面孔。

她就這麽消失了。

像從來沒有存在過一樣。

-

季夏斂住思緒。

窗外還是那個虛擬的月亮,空空落落的。

她攥緊手心,心中的擔憂越發濃郁。

-

通訊器又響了。

這次是百貌轉達了天律那邊的消息:【歸墟引全體成員:即刻集合。】

季夏深吸一口氣,把所有情緒壓下去。

最後的儀式,即將拉開帷幕,而她不會再讓上一世的悲劇重蹈覆轍!

再次踏入那個白色虛空時,季夏楞住了。

眼前的景象不一樣了。

上一次來,這裏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白,什麽都沒有。

沒有方向,沒有邊界,沒有任何參照物,像走在一個永遠走不出去的迷宮裏。

現在,頭頂還是白的,但腳下的景象變了。

一個巨大的投影在下方,像一張立體的世界地圖。

七大洲八大洋清晰可見,每一個大洲上都有光點在閃爍。

那些光點的位置,季夏認得。

華夏,黃河。

歐洲,多瑙河。

美洲,密西西比。

非洲,尼羅河。

每一個文明的源頭,都在發著光。

地圖緩緩旋轉,光點隨著轉動明暗交替,像呼吸,像心跳。

而歸墟引所有人,此時就像在地球的萬米高空之上一樣,俯視著下方。

天律站在華夏的上空。

腳下就是黃河的投影,蜿蜒曲折,像一條沈睡的巨龍。

她穿著那身雪白的牧師袍,長發垂到腳踝,每一根發絲都紋絲不亂。

她擡起頭,看向所有人。

目光掃過之處,所有人都安靜下來:“三面墻已破,最後一步,需要大家齊心合力,為新世界的降臨,創造錨點。”

她擡手,地圖上開始出現分界線:“歐洲,由第十一席帶隊。”

季夏看了一眼自己的位置——歐洲。

“美洲,由第九席帶隊。”

百貌站在不遠處,朝季夏微微點了點頭。

“非洲,由第四席帶隊。”

紅蓮站出來,桃花眼彎了彎。

“亞洲,由第七席帶隊。”

摹寫師面無表情地應下。

天律繼續分配,剩下的人各自領命,散向地圖上不同的位置。

那些光點越來越多,越來越亮,像一顆顆被點燃的新星。

那種感覺很奇妙。

站在高天之上,俯視眾生。

腳下的每一個光點,都對應著現實世界裏的一座城市、一條河流、一片土地。

而他們要做的事,將真正撼動整個世界。

“新世界,降臨。”天律的聲音落下。

她擡起手,一道光從她掌心湧出,那光太亮了,亮到所有人都不得不閉上眼。

等季夏再睜開眼時,她看見了——

天律的聖物。

那是一枚巨大的刻痕,懸浮在半空,像一座倒懸的山峰。

上面刻滿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不是任何一種季夏認識的語言,但每一個字都帶著規則的氣息。

那些文字在流動,在旋轉,在發光。

三面墻的倒塌,只是讓兩儀繪卷有了降臨的可能。

而這枚刻痕,是真正的錨。

它將精準地釘住現實世界的坐標,讓兩儀繪卷找到“落腳點”。

先是一個點,然後是一個城市,然後是一個大洲,然後是整個世界。

天律的聲音再次響起,傳遍整個虛空。

“開始。”

所有人都動了。

季夏站在歐洲的上空,開始按照天律的指示操作。

靈墨不斷湧出,註入腳下的地圖。

那些光點越來越亮,多瑙河在發光,萊茵河在發光,那些古老的城市一個個亮起來。

但她一直盯著天律。

盯著她的每一個動作,每一次擡手,每一次開口。

她在等。

等天律完全釋放聖物的那一刻。

那是她唯一的機會。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腳下的地圖越來越亮,歐洲的輪廓已經清晰可見。

巴黎亮了,倫敦亮了,羅馬亮了,那些承載著千年歷史的城市,一個個在光芒中顯現。

天律的刻痕已經完全展開,懸浮在她頭頂,像一頂王冠。

刻痕上那些文字開始脫離,像雪花一樣飄向地圖上的各個光點。

每一個文字落下去,那個光點就猛地亮一下,然後穩定下來。

就是現在!

季夏動了。

她解開了“雲霧繚繞”,大量靈墨湧入體內,同時天工之婉轟然展開,六翼張開,金紅的光芒照亮整片虛空。

一道光炮直沖天律!

同一瞬間,百貌從美洲的方向暴起,一道冰錐從側翼刺來。

兩人配合得天衣無縫。

然而,天律沒有動。

她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那道即將擊中自己的光炮,臉上沒有一絲波瀾。

季夏的心臟猛地一縮。

不對。

下一瞬,一道人影從天律身後閃出。

是天罰。

他的速度快得離譜,像一道白色的閃電。

一拳轟在光炮上,直接把它打散。

他的另一只手擡起,一道光芒籠罩住季夏。

季夏發現自己動不了了。

不只是身體,連天工之婉都失去了聯系。

小雲靈的聲音變得遙遠模糊,像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百貌也被同樣的光芒定住,僵在半空,動彈不得。

她臉上的偽裝一層層剝落,露出那張疲憊的、蒼白的臉。

天罰站在她們面前,臉上掛著那種油滑世故的笑容。

“等你們很久了。”

他轉過身,朝天律躬身行禮。

“大人,叛徒已拿下。”

天律淡淡地看了季夏一眼,眼中沒有絲毫詫異,顯然她早有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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