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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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蘇女士剛要離開, 季夏又詢問了白焰是否在基地裏。

蘇女士搖搖頭道:“他回游戲裏了。”

季夏點點頭說道:“我去找。”

毫無疑問的,這人又在那個亂葬崗裏。

他似乎很偏愛那棵老槐樹。

守在這陰森森的地方,自己也半死不活的,像是快要踏進棺材一般。

瞧著季夏來了, 他也只是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說道:“報酬。”

季夏拿出了兩枚玄彩碎片。得虧是小雲靈吃飽後睡著了, 要不然現在又得跳腳。

白焰伸過手接過兩枚碎片後,打了個哈欠道:“什麽事?”

季夏沒繞彎子:“為什麽你的血對門沒用?”

白焰擡眸看了她一眼, 又垂下去。

顯然, 他不想回答這個問題。

季夏看了看他身邊的引燈,忽然開口道:“你不是人。”

白焰:“……”

半晌, 他扯了扯嘴皮, 看著季夏道:“我以為罵人這種不體面的事, 至少該背著當事人才是。”

“我不是罵人,我是……”

“你才不是人。”

季夏:“……”她還是頭一次見白焰這麽孩子氣。

季夏輕咳一聲說道:“那個……”

白焰說道:“沒什麽事的話,我要休息了。”

季夏哪會不明白他話裏的意思?如果她繼續追問下去, 這人估計就要趕人了。

季夏不想惹怒了他,畢竟接下來還有更危險的事,而她需要彼岸領域,更需要身為歸墟引引者的白焰的幫助。

“咳。”季夏果斷換了個話題, “蘇女士那邊有消息了, 歸墟引十幾天後有個大動作,我會用林星析的身份潛進去。”

白焰沒接話。

季夏看向他,放低了聲音道:“這次, 我的隊友只有你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很自然, 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白焰的睫毛顫了顫, 很快, 又擡眸看向她:“找一個不是人的做隊友, 你可真是膽大。”

沒想到他自己又聊起了這個,季夏眨眨眼道:“你真的不是……”

“閉嘴!”

季夏連忙打住,甚至還在自己的嘴上拉了個拉鏈,表示絕不再說。

白焰沒好氣道:“……報酬不能少。”

季夏爽快道:“放心,不會少了你的碎片。”

白焰眉峰微微蹙起,心裏十分不痛快,總覺得兩枚玄彩碎片太虧了。

可這是自己定的價,反悔了又顯得很不是人。

所以,他不能反悔。

季夏當然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知道了估計會笑出聲。

不過眼下,她一想到白焰極可能是和雲靈一樣的存在,也忍不住笑眼彎彎。

再想起白焰對雲靈時不時的怒其不爭,就覺得這不是人的答案,越發落實了。

不過,白焰是聖物之靈的話,又怎麽會是現在的狀態呢?

當然,彼岸引燈的狀態也的確是非常差。

可能與它沒有持有者有關。

眼下她肯定是不能問這些的,就像對付小雲靈一樣,得順毛摸。

季夏斂住心思,又問:“那天你握著我手的時候,我看見的那些顏色是什麽?”

白焰的手指在燈柄上停了一瞬。

“彼岸的另一個效果。”他已經恢覆了那睡不醒的聲音,說道,“能窺見靈魂的顏色。”

季夏楞了楞。

“這麽神奇?”她湊近了一點,“那我的靈魂是什麽顏色?”

白焰擡眼。

眼前那團虹色絢爛得刺眼,像燃燒的晚霞,像沸騰的巖漿,像——

這是他見過的所有靈魂裏,最特殊、最獨一無二也最美麗的一個。

他別開眼。

“……很普通。”

季夏:“哦。”

她又問:“那這顏色代表什麽?比如紅色熱烈,藍色冷靜,翠色……唔,是能看出性格?”

白焰:“有一定的傾向性,但沒那麽準。”

季夏想了想,認真道:“那這能力有點雞肋,不如我的真名之眼。”

白焰:“……”

他懶得看她了,把燈往懷裏攏了攏,靠向老槐樹。

季夏彎了彎眼睛,又溫聲道:“好啦,你好好休息,過幾天我們就要動身了。”

她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忽然回頭。

“白焰。”

白焰擡眼看她。

季夏展顏笑道:“謝了。”

然後推門出去。

白焰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又垂下眼。

提燈被他攏進懷裏,明亮的燈焰微微晃了晃。

-

從白焰那兒離開後,季夏回到了星隕洞天。

雖說她只離開了 3 天,但大家都在提心吊膽,生怕她有去無回。

此時見她安然無恙地回來,少不了又是一頓關心詢問。

季夏沒細說副本裏的事,只說:“很順利。”

大家這才長長松了口氣。

回到了自己茅草屋裏,季夏打開了通訊器。

金算盤有發消息過來,她一直沒來得及看。

【金算盤】:你要找的那個人,我動用了所有人脈,游戲裏查了個遍,沒有和你描述完全吻合的。

【金算盤】:有幾個特征相似的,但接觸之後都對不上。

【金算盤】:抱歉,季夏。我再繼續盯著,有新線索第一時間告訴你。

季夏盯著那幾行字,沈默了很久。

拾荒者。

那個上一世陪她走過無數副本的人,那個總是一邊嫌棄她一邊幫她擦屁股的人,那個明明嘴硬心軟卻從來不說的人。

這一世,她還沒見過。

她以為只要去找,總能找到。金算盤的人脈那麽廣,怎麽可能一點線索都沒有?

也許文明委員會那邊能找到,但是蘇總委員長太敏銳了,她沒法向她解釋。

季夏把通訊器收起來,輕輕籲了口氣。

沒事。

以拾荒者的性子,肯定是把自己藏得好好的。

但……總會找到的。

-

季夏給百貌發了消息。

那邊回覆得很快:“恭喜,第三權能到手了吧?”

季夏直接問:“什麽時候能過去?”

百貌:“隨時。不過我好奇一下,你第四權能的開啟任務是什麽?”

季夏楞了一下。

她低頭看系統面板。

沒有。

之前每次完成一個文明節點,下一個節點的提示都會自動跳出來。

魯班鎖城之後是景德謎窯,景德謎窯之後是黃河祭母。

可現在,什麽都沒有。

季夏皺了皺眉,如實回覆道:“暫時沒有提示。”

百貌那邊隔了幾秒才回:“最後一個節點的開啟很看機緣,急不得。”

轉而她又道:“你有三個權能足夠了,我先接你來歸墟引適應一下,活動雖然還有十多天,但你得先熟悉林星析的生活習慣,不然容易露餡。”

季夏心裏那根弦動了一下。

歸墟引。

姐姐在的地方。

她打字:“好。”

林星析的洞天,是一座哥特風的小城堡。

季夏站在門口,看著那扇漆黑的鐵門和門框上猙獰的浮雕,沈默了足足五秒。

百貌在旁邊,依舊是那副美艷動人的模樣,笑瞇瞇地說:“歡迎來到小變態的快樂老家。”

季夏:“……”

林星析的確挺變態的,但眼前的百貌也好不到哪去。況且以後的林星析就是她自己,總覺得她是在罵她。

季夏推門進去後,挪不動腳了。

門後的大廳,像恐怖片的拍攝現場。

正中央立著十幾個人形模特——不對,是屍體。

有的站著,有的跪著,有的以奇怪的姿勢定格在半空。身上穿著各種奇怪的衣服,臉上還保留著死前一瞬間的表情。

恐懼的,絕望的,扭曲的。

有的已經幹癟,有的還保持著“新鮮”的樣子。

四周的墻壁上掛著各種刑具和器械,還有一些季夏認不出來的,明顯是用來處理屍體的工具。

百貌在旁邊解說:“林星析性格偏激,手段殘暴,也很難說是替身碎片汙染了她,還是她本來就這樣。”她指了指那些屍體,“這些都是她以前的’作品‘,有的是失敗品,有的是未完成品。”

季夏皺著眉,穿過那些屍體。

她不喜歡這裏。

沒哪個正常人會喜歡這裏。

但為了見到姐姐,她忍了。

接下來幾天,季夏在百貌的指導下,瘋狂練習如何“成為”林星析。

“她說話的時候喜歡拖長音,尤其是最後幾個字。”百貌示範,“比如’哦——?‘’是嗎——?‘這種調調。”

季夏和林星析接觸過,大概明白她的意思。

“你這語調太正常了。”百貌搖頭,“要再變態一點,就是那種’我知道你在害怕我但我很喜歡你這樣‘的感覺。”

季夏又學了一遍。

“差不多了。”百貌點頭,“記住,你要時不時暴露一點她本來的性格,比如那種笑嘻嘻的惡作劇腔調。”

季夏仔細記下了。

好處是林星析這人極度自閉,除了任務相關,幾乎不和人接觸。

就算有熟人,也只會通過替身遠程交流,沒人敢當面靠近她。

這給了季夏很大的緩沖空間。

十多天後,百貌的消息來了。

【歸墟引全體成員:即將舉行重要集會,請於明日午時前抵達總部洞天。所有神韻級及以上成員必須出席。】

季夏盯著那行字,心臟跳得快了一拍。

姐姐也許就關在那裏,她終於有機會靠近了。

百貌又道:“準備出發了,記住,到了總部少說話,多觀察,有事我會幫你圓。”

季夏回了一個字:“好。”

歸墟引的總部,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樣。

踏入那道門的瞬間,季夏楞了一秒。

純白。

無邊無際的純白。

腳下是白的,頭頂是白的,四面八方全是白的。

沒有任何邊界,沒有任何參照物,像走在一個沒有盡頭的虛空裏。

這地方很像某些小說裏寫的“主神空間”。

隨著人越來越多,這片白色開始有了色彩。

紅色的袍子,青色的衣角,黑色的長發,各種顏色的碎片光芒。

每一個進來的人,都在這片空白上添上一筆。

季夏站在角落裏,不動聲色地打量著周圍。

人太多了。

陸陸續續來了至少六七百人。

大部分都穿著統一的袍子,或者佩戴著某種標志,身後跟著三五個人。

百貌站在不遠處,身邊圍著七八個人,態度恭敬。

最突兀的,是季夏和白焰。

他們兩個人都沒有下屬,孤零零地站著。

他們一個是第十席,一個是第十一席,本來就靠後,這下更顯眼了。

但沒人會覺得奇怪。

白焰是出了名的生人勿近,明明持有著聖物,卻只排到了第十席。但沒人敢小覷他,那盞燈往那一擱,三米之內自動清場。

至於林星析……

季夏能感覺到周圍的目光從她身上掃過,然後迅速移開。

有些人甚至往後退了一步。

她聽見有人壓低聲音說:“那個變態也來了……”

另一個人說:“離她遠點,小心被做成替身。”

季夏:“……”

挺好,省事了。

百貌走過來,站在她旁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看見那個穿暗紅色袍子的沒?那是第四席,紅蓮。”

季夏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一個男人,很高,站在人群最中央。

周圍的人自動和他保持著距離,但那種距離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敬畏。

百貌又說:“那個是第七席,摹寫師,還有我,第九席,再加上你和白焰,來集會的引者目前一共六個。”

季夏知道姐姐是第三席,而那個神秘的首席從不露面,所以主持活動的就是次席天律,而此時次席還沒出現。

季夏問道:“所以保守派還有第五席、第六席和第八席?”

百貌聲音壓得更低:“沒錯,他們也都被控制起來了。”

季夏垂下眼,把所有的情緒壓進心底。

忽然,一道光芒落下。

沒有任何預兆。

前一秒還嘈雜的白色空間,後一秒——徹底安靜。

不是那種“大家自覺不說話”的安靜。

是那種想說卻說不出的安靜。

季夏心一沈。

次席。

天律來了。

光芒中央,一個人影緩緩浮現。

她極高,極瘦。

一件雪白的長袍裹住全身,沒有任何裝飾,沒有任何褶皺,筆挺得像教堂裏的牧師服。

衣擺垂到腳面,隨著她邁步的動作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她的頭發很長,長到腳踝。

每一根發絲都規規矩矩地垂著,從頭頂一直垂到腳踝,像一匹黑色的瀑布,被無形的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她的五官清淡,素雅,像古畫裏走出來的仕女。

但那雙眼睛——

季夏對上那雙眼睛的瞬間,後背竄起一陣涼意。

那眼睛裏沒有任何情緒。

沒有冷漠,沒有熱情,沒有善意,也沒有惡意。

她看著你,但你感覺不到她在“看”。

天律站在所有人面前,目光緩緩掃過全場。

沒有人動。

沒有人出聲。

不是不敢,是——不能。

季夏試著張了張嘴,喉嚨發緊,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這是規則的力量。

是天律刻痕的權能!

天律開口了。

她的聲音清冷,有一種怪異的人機感。

“諸位。”

全場都在聽。

“今天把大家召集到這裏,是為了宣布一件事。”

“游戲即將徹底降臨現實。”

底下有人想說什麽,但發不出聲。

天律繼續說:

“這不是災難,是新生。”

“舊的世界會破碎,舊的人類會淘汰,舊的一切都會過去。”

“但新的世界,會在廢墟上建立起來。”

她的語調平靜得像在念一篇記敘文。

但她說出來的話卻極具煽動性。

“會有犧牲。”

“會有死亡。”

“會有很多人消失。”

“但這是必要的。”

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那種亮不是興奮,不是狂熱,而是一種——篤定。

像傳教士看著自己信仰的神。

“為了新世界,為了更好的社會,為了人類真正進化成更高級的物種——”

她垂眸看著所有人,長發像嚴格守著紀律的士兵一般,一絲不茍地垂在身後。

“這些犧牲,是必要的。”

全場死寂。

季夏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她終於看清了這個人。

天律。

一個穿著牧師袍,說著最瘋狂的話的人。

一個表面克制優雅,內裏已經完全瘋掉的人。

天律收回手,目光再次掃過全場。

“歸墟引將親自開啟那扇門。”

“願意追隨的,跟我走。”

“不願意的——”

她笑了笑。

“也沒關系。”

那笑容讓人毛骨悚然,誰都能理解這句話背後的意思。

淡淡光芒散去。

全場那種被壓制的窒息感,也隨之消失。

季夏大口喘氣,餘光掃向周圍。

那些歸墟引的成員們,臉上卻是興奮不已。

百貌走過來,站在她身邊。

“看清了吧。”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那就是我們的次席。”

季夏沒說話。

她看著天律的身影,指尖微微發涼。

這個人,比林星析可怕一百倍。

作者有話說:

麽麽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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