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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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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赤燎盯著那個被血侵蝕出來的小洞, 心跳快了一拍。

她又抹了一把傷口,把血塗在洞眼周圍。木門像活過來一樣,邊緣開始擴大。

不是整扇門打開,而是形成一個巴掌大的小窗。

赤燎湊過去看。

裏面一片模糊, 像隔著濃霧, 什麽都看不清。

但緊接著,倒吸氣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

村民們果然就在裏面, 而且透過這個小窗, 他們看到外面了!

赤燎聽見一個蒼老的聲音,帶著驚懼和茫然:“這……這是怎麽了?”

另一個年輕些的, 聲音發顫:“陣法……大祭司祈求的陣法失靈了?”

赤燎猛地回頭, 看向冷硯。

陣法?

原來這些門不是普通的門, 是大祭司布下的陣法!

村民們之所以相信河母,之所以躲著不出來,是因為這個所謂的陣法保護了他們。

可問題是, 真的保護得了?

如果他們將那些怪物放進來,這些村民只需要待在屋子裏就能活下來嗎?

兩儀繪卷所生成的副本,對真實的歷史有一定的扭曲性。

冷硯說道:“這應該是大祭司給他們的心理安慰。”

在真正的歷史上肯定是沒有陣法,但人們在面臨不可抗的絕望時, 的確會生出這樣的集體盲信。

歷史上不可能生效的陣法在此刻生效了, 但攔住卻是想要幫他們的玩家。

赤燎大概明白了冷硯意思。

眼下也顧不上想這些了,她又把手按在門上。

血還在流,但洞口沒有再擴大。

可能是需要更多的血……

她毫不猶豫地握緊刀, 準備再割一道口子。

“慢著。”冷硯的手按在她手腕上。

赤燎看他:“幹什麽?”她眼中有對他的警惕。

冷硯沒有看她, 而是盯著那扇門, 像在計算什麽。

“你的血已經流了約80毫升, 正常成年人失血800毫升以上會休克, 1500毫升有生命危險,這裏需要開的門有100扇。”

赤燎:“所以呢?”

冷硯終於看她:“所以我來。”

他松開手,從腰間抽出一把短刃,快速道:“與其消耗大量鮮血打開幾扇門,不如讓所有門都開一扇窗。”

赤燎明白他的意思。

只能出來幾個村民的話也不足以改變局勢,他們該做的是給每一扇門都開一扇窗,讓所有人都看見,才有可能讓他們有勇氣出來。

赤燎蹙眉道:“即便這樣,你的血也不夠!”

“比用你的血強,”冷硯理性分析道:第一,你的戰鬥力比我強,接下來的戰鬥需要你輸出。第二,我耐痛性比你高,這些年病慣了,所以在精神體的情況下,對失血的耐受度也比你強。第三,就算我失血過多昏迷,恢覆力也比你強,我一個白天能緩過來,你不行。”

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語氣沒有任何起伏,像在報一組數據。

赤燎盯著他。

冷硯道:“我來開門,才是最合理的方案。”

短刃已經抵上手臂上。

赤燎忽然開口:“如果我像你這樣計算,我就不是我了。”

她一把握住了冷硯持刀的手腕。力道極大,他掙脫不開。

赤燎看著他:“你不是最愛惜自己的生命嗎?在景德謎窯的時候,你為了活下來,什麽都肯做,現在呢?”

冷硯:“……”

赤燎往前走了一步:“你的本我瓷塑是不惜一切代價活下去,可你現在算出的最優解,是讓自己去死。你不覺得……這很矛盾嗎?”

冷硯的睫毛顫了一下,很顯然,他回答不了這個問題。

赤燎看著他沈默的樣子,忽然有點不忍心,放軟了聲音:“我們一起。”

冷硯擡起頭,聲音再度恢覆冷靜:“兩個人一起的話,我們會同時失去戰鬥力,接下來——”

“那是之後的事。”赤燎打斷他,“之後再說。”

她轉身,朝下一扇門走去:“現在,開門要緊。”

冷硯站在原地,看著她毫不猶豫的背影。

然後他動了,比赤燎更快。

他掠過她,搶先站在第二扇門前,刀刃劃破肌膚,血直接塗上去。

赤燎楞了一下:“你……”

她哪會不明白冷硯想要做什麽。

需要開啟的門是恒定的,看的就是誰速度更快。

而冷硯意識到自己說服不了赤燎後,索性加快了自己開門的速度。

只要他多開幾扇門,赤燎就會少消耗一些血。

簡單來說,他開的越多,她就開的越少。

赤燎立刻反應過來,沖向第三扇門。

兩個人一左一右,在黑暗中無聲地穿梭在這個寂靜的村子裏。

刀劃過肌膚,血塗上木門,洞窗出現,倒吸氣的聲音從門裏傳出來。

然後下一扇,再下一扇。

兩人都沒有說話,而是在迅速地給一扇扇木門開啟看向外界的窗戶。

赤燎和冷硯在不斷地開啟木門,根本來不及去告訴正在與瘟疫戰鬥的季夏他們。

時間太緊了,任務太重了,而且他們也沒有游戲裏那種便捷的聯系方式。

季夏這邊也很吃力。

想要讓瘟疫停在原地不動,就必須持續不斷地攻擊它。

之前的戰鬥都是有輪換的,可現在只剩季夏一個人硬扛著主力輸出。

白焰會幫她承擔一部分,翠鸮的輔助加持也一直在,但主攻手始終是她,能撐到現在已經是極限了。

不同於水巨人可以速戰速決,擊敗瘟疫需要耗時間,至少三個小時。

更讓人精神緊繃的是,赤燎和冷硯那邊什麽情況,他們一無所知。

終於,赤燎和冷硯回來了。

季夏看見他們的第一眼,心臟猛地揪了一下。

赤燎臉色白得像紙,嘴唇沒有一點血色,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的手腕上橫七豎八全是刀痕,有些已經結痂,有些還在往外滲血,把整條小臂染得觸目驚心。

冷硯也好不到哪去。

他比赤燎更白,白到幾乎透明,眼窩深陷,像是剛從墳裏爬出來的。

他垂著的那只手,血順著手腕一滴一滴往下淌,落在黃土上,砸出一個個深色的小坑。

兩個人的狼狽和憔悴,此刻全寫在臉上。

但赤燎的眼睛是亮的。

她踉蹌著沖上來,在這樣的狼狽情況下,還是頂替了季夏的輸出位,聲音沙啞卻亢奮:“我們找到開門的法子了!”

季夏稍稍喘勻了一口氣。

冷硯靠在墻上,用最快的語速把村子裏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血能開門,他們用血開了幾十扇窗,裏面的人已經能看見外面了。

眾人聽得心驚肉跳。

翠鸮趕緊翻出稀釋過的恢覆藥劑遞過去,雖然剩得不多了,但這兩人失血太多,如果不趕緊恢覆,可能撐不到副本結束。

赤燎和冷硯接過,仰頭灌下去。

藥劑效果遠不如之前,也就勉強能吊著一口氣。

兩人的臉色稍微好看了那麽一點,但依舊白得嚇人。

季夏聽完,看了眼任務倒計時後快速道:“停止攻擊,把瘟疫引到村子裏去。”

赤燎倒吸一口涼氣。

季夏說:“必須讓村民親眼看見,否則他們不會出來。”

赤燎急了:“可他們看見了不會更害怕嗎?會不會——”

“如果他們只知道恐懼,”季夏的聲音很冷,“那我們永遠也離不開這個副本。”

赤燎心猛地一揪,張了張嘴,什麽都沒說出來。

眾人開始引著瘟疫往村口方向挪。

季夏一邊後退一邊盯著系統面板上的時間,心裏在仔細計算。

白焰看了她一眼,沒說話,但他顯然知道季夏在卡時間。

赤燎沒有註意到這些。

她失血過多,加上極度疲倦,腦子裏已經轉不動了,甚至連問都沒問一句。

瘟疫一點點向村子挪動。

那些被赤燎和冷硯用血開出來的小窗裏,開始傳出動靜。

先是倒吸氣的聲音,然後是驚呼,是哭喊。

“怪、怪物——”

“那是什麽東西!”

“過來了!它過來了!”

“河母保佑!河母保佑啊!”

女人的驚恐,男人的大叫,孩子的哭聲,老人的哀嚎。

一扇扇窗後面,那些村民親眼看著那個龐然大物一點點逼近,卻什麽都做不了,只能躲在屋裏發抖。

赤燎聽得心都揪起來了,她忍不住問季夏:“接下來怎麽辦?我們是不是還不能出手?”

如果現在出手,那些盯著外面的村民肯定會以為是河母顯靈,又會把一切都歸功於神明。

季夏冷著臉:“對,不能出手。”

赤燎不敢再多問,只能把心提到嗓子眼,死死盯著瘟疫的動向。

它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眼看著就要吞沒第一間屋子——

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玄色衣裳的老人,拄著拐杖,從門裏沖了出來。

是大祭司。

他站在門口,對著那個龐然大物張開雙臂,聲音嘶啞卻決絕:

“河母庇佑!河母顯靈!”

“爾等妖物,不得進犯我村!”

季夏看著那個老人,心裏五味雜陳。

他不是不怕。

他的腿在抖,他的聲音在顫,他的臉上全是汗。

但他站在那裏,擋在所有人前面,用他堅信了一輩子的神明,去對抗那個他根本無力對抗的東西。

可他只能深信神明。

在這無盡的絕望之中,他只能抓住這根浮木。

這一幕的出現,反而是也給了村民們勇氣。

隨著大祭司這一聲喊,更多門被推開了。

男人,女人,年輕的壯勞力,一個接一個沖出來。

他們手裏拿著鋤頭、鐵鍬、木棍,有的甚至只抄了根燒火棍。

他們站在大祭司身後,站在那些藏著老人和孩子的屋子前面,死死盯著那個正在逼近的怪物。

他們害怕,他們恐懼,他們臉上掛滿淚痕,但是——

沒人後退。

沒人逃跑。

他們要守住身後的人!

這一幕砸進赤燎眼裏,她蒼白的臉上竟然浮出一層血色。

她猛地轉向季夏,聲音發顫:

“季夏!我們出手吧!我們得幫他們!”

她太了解瘟疫有多難纏了,這些村民根本不可能打贏。

但季夏沒有動,她冷冷道:“不準出手。”

赤燎楞住了。

那一瞬間,她竟像看見了冷硯的影子。

但很快她就知道不是。

季夏不是冷硯。

她不是的。

白焰在旁邊輕聲說了一句:“瘟疫不會迅速致死,而他們,必須自己戰勝。”

赤燎:“!”

她反應過來。

的確,瘟疫最可怕的不是瞬間殺傷,而是散播病毒。

短暫感染不至於死,玩家和村民在這點上沒有本質區別。

當然,全村大面積感染,確實會死很多人,但只是強壯勞力的短暫接觸——

翠鸮也補充道:“放心吧,很快就天亮了。”

赤燎的心徹底松了下來。

她終於明白季夏在做什麽了。

村民們已經沖向了瘟疫。

鋤頭揮舞,鐵鍬劈砍,那些農具砸在那個蠕動的龐然大物上,根本造不成什麽像樣的傷害。

但大家都用出了全部力氣,發狠地襲擊它!

他們很快就開始咳嗽,開始流涕,開始發燙。

但腎上腺素在血管裏奔湧,那些癥狀被暫時壓了下去,他們紅著眼,咬著牙,一下接一下地砸。

瘟疫還在往前挪。

好在沒有人死。

一個都沒有。

季夏一直盯著時間。

她留的時間恰到好處,不至於讓瘟疫造成不可逆的傷害,又足夠讓村民們親自戰鬥一場。

村子裏那些老弱病殘都躲在後面的屋子裏,不會被直接感染。

而這些勞壯力會在天亮後恢覆健康。

時間到了!

季夏輕輕說了一句:“可以了。”

話音剛落,天邊一道光刺破黑暗。

太陽升起來了。

那一瞬間,所有人都看見了——

瘟疫在光芒中像霧氣一樣消散。

那些咳嗽,那些滾燙,那些渾身酸痛的感覺,一並消失。

村民們楞住了。

他們低頭看自己的手,看自己的鋤頭,看彼此的臉。

然後——是猶如煙花爆炸一般的狂歡聲!

“我們贏了?!”

“我們打跑了怪物!”

“是我們!我們一起打跑了怪物!”

狂喜像潮水一樣翻湧而上。

有人跪下來磕頭,但不是朝著河,而是朝著身邊的同伴。

有人抱在一起又哭又笑。

有人揮舞著鋤頭沖著天喊,喊的什麽已經聽不清了,只有那股熱浪一樣的聲音在村子上空炸開。

赤燎站在那,看著這一幕,眼淚毫無預兆地湧出來。

翠鸮偏過頭,悄悄擦了擦眼角。

季夏一直繃著的身體終於松下來,晃了一下。

旁邊一只手扶住了她。

是白焰。

季夏太累了,懶得客氣,索性把重量靠上去。

白焰的身體僵了一瞬。

他垂著眼,把提燈換了個位置,往旁邊挪了挪,避開和季夏的直接接觸。

季夏餘光掃到他的動作,心裏動了一下。

但她太累了,沒力氣問。

天亮了。

瘟疫結束了。

但循環到底有沒有打破,還要看這個白天是否能順利過去。

作者有話說:

今天是初六,祝大家一順百順,事事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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