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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停止哭泣的天空 “……就是織田信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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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停止哭泣的天空 “……就是織田信長吧……

“五虎退在天守閣的最上面。狐之助也在那。”

似乎是看到刀劍付喪神紛紛露出消化不良的表情, 少年把上揚的嘴角調整了一下——他還是在笑著的,但相比之前那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現在更像是展櫃擺放的人偶那樣,把一個挑不出錯的、規定好弧度的笑縫在了臉上。

“你們不用擔心, 他們都睡得很好。”

雖然語調還保持了之前的輕快感,但說話的人並沒有看向傳話的對象,而是低下了頭,慢條斯理地整理起了身上的衣服。

少年撫平著衣袖間那些微小的褶皺,用的力度並不大,但在這期間, 那股未曾消散的熏香氣味還是飄到了附近刀劍的鼻尖上。

熟悉葬禮的刀劍付喪神都知道……不對。刀劍付喪神一般也沒有這種相關的經驗。

當過陪葬品的鶴丸國永都知道,這種熏香……這種類似的氣味, 一般只會出現在葬禮上。

能讓這個年紀的孩子穿著黑色羽織袴出席的葬禮……應該就只有…信長和信勝的生父,織田信秀的葬禮了。

相比起失去至親的悲傷,他展現出的是……

“你沒有告訴我們最重要的事情吧。”

調查員主動開口:“嗯……信勝君?你還沒有告訴我們, 審神者殿下去哪了。”他停頓了一小會,在幾個稱呼裏猶豫,最後還是選擇了最保險的那個叫法。

少年停下整理衣袖的手, 把目光放在開口的鶴丸國永臉上:“……我就是你們的審神者啊。”

他的態度也很平靜, 不像是在撒謊。

可是在刀劍們看來,這種正常就是最大的不正常。

從少年突然出現的時間算起,到他現在對刀劍付喪神流露的態度,既不是勘十郎表現的陌生和害怕, 又不是面對陌生人的排斥和猶豫。

乍一看是和審神者很像。

但仔細看,又和審神者的本質不太一樣——

不在乎。

他是不在乎。

這裏的每一振刀劍、每一件事物, 都無法讓這位織田信勝停留。

他的目光。

從出現的那一刻起,就沒有停留在這裏。

“不。你不是審神者。”

實休光忠總是能在某些時候一針見血:“你確實和主人、和審神者長著同一張臉。溝通的聲音、說話的起伏、下意識擺出的姿態……這些地方也都一模一樣。”

“但是,就像極化後的刀劍和極化前的刀劍有衣裝上、氣質上、心境上的差別那樣——你和主人也有本質上的差別。”

實休光忠的雙手自然地垂在大腿的兩側, 沒有放在本體刀上,但語氣卻能比擬刀刃的鋒利度。

“而且,我從你身上感受不到流動的靈力。”

“原來是這樣麽。”少年臉上並沒有被戳穿謊言的慍怒,一派平靜,像是學到了什麽新知識一樣點著頭,“我知道了。下次就……嗯,應該也沒有下次了。”

什麽意思。

介於近侍自身和審神者鬥智鬥勇累計下來的豐富經驗,壓切長谷部迅速地伸出了手,試圖運用以往的手段留下對方——

抓空了。

明明看到的是正常的身體,但觸感卻像是什麽都沒摸到。

他這才意識到,少年的身體並不是實體構成的,更接近鬼魂幽靈的構造,亦或者,從最開始就只是一團空氣。

“——你到底要做什麽。”

審神者……織田信勝。

少年明顯朝壓切長谷部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他卻跳過了這個問題,沒有回答。

“作為交換,再告訴你們一條消息吧。”

身體逐漸開始融入空氣中的信勝在耳邊豎起了一根手指:“勘十郎很喜歡五虎退,所以才會不小心把他帶走了。不用擔心他們的安危。”

少年如同鬼魂那般現身,也如同鬼魂那般消失了。連同天守閣在內,本丸裏今天新出現的一切都是審神者的造物。

那些造物既是夢境的體現形式,也是夢境的一種延伸——就像展開神域的付喪神有制定規則的能力,織田信勝在夢境中也有著近乎是無所不能的權能。

腳下這片彼岸花的花海也跟隨著那位織田信勝的腳步開始消失,只是速度比後者要慢上不少,實休光忠還來得及摘下幾朵花充當今後的研究樣本。

漆在外部的塗層被抹去,原先的裝飾重新展露出來,不動行光左看看右看看,越看越眼熟,幹脆把問題拋給所有人:“……這裏,現在,好眼熟啊?”

明明來源已經跑到嘴邊了,可是越著急就越說不出來,不動行光急得團團轉,倒是宗三看穿了這點,直接替他說出了答案:“這是魔王……織田信長曾經建造的天守閣。”

眼下,織田信勝的身份徹底暴露在刀劍面前,順帶還解釋了他熱衷於收集織田信長相關事物的原因:確實是源於對家族名人的喜愛,也確實是非常狂熱的愛屋及烏,但是……

鶴丸國永終於回過味來。

這位信勝給他的感覺很奇怪。這種奇怪不是建立在態度上的——他從頭到尾都表現得彬彬有禮,對他們提出的問題也做到了有問必答的情況。但實際上,他的內心卻是漠然的。這位信勝其實並不在意這些刀劍付喪神,更不在乎他們的心情。

那他在乎的是織田信長,那位姐姐大人嗎?

肯定是在乎的。恐怕是比自己的性命都要在乎的。

但——鶴丸國永雖然不清楚二人的過去究竟發生了什麽事,但內心的預感是這樣告訴他的——

為了實現自己的目標,他絕對不會顧及什麽手段。

哪怕,這樣做會和織田信長希望的方向背道而馳。

長滿花朵的天守閣恢覆成原來的模樣,原本被彼岸花掩蓋住的道路重新顯現出來,不如說,現在出現的道路有點太明顯了。

建造者的意圖顯而易見,就差把寫著“往這邊走”的指示牌掛出來了。

雖然對審神者的想法感到一頭霧水,對突然出現的道路萬分懷疑,但也沒有其他解決方案了:就算能不管狐之助的死活,那被帶走的五虎退總是要管的吧?

六位刀劍付喪神小小地組織了一下內部投票,幾乎沒有什麽反對意見,都一致通過了繼續探索的方案。

“也只能這麽做了嘛……”

不動行光嘆了口氣,拍了一下投完票後就停滯不前的藥研的肩:“藥研,走了。”

就算短刀的機動占優,在其他刀進度遙遙領先的情況下,也沒法完全跟上吧?現在還是不要落單比較好。

和不動猜測的、出於擔心同刀派兄弟的心情才停下腳步的想法不同,藥研在邁開腳步,踩上樓梯後念出的第一句話並不是擔憂,而是閃光彈。

還是深思熟慮後丟出來的閃光彈。

“所以。”

“大將的姐姐大人……就是織田信長吧。”

這句話在理論上是拋給近侍的問題——如果藥研的語氣能再懷疑一點就更像了——但在他平鋪直敘的敘述下,反而更像是平淡的日常對話了。

……雖然說的內容就很不平淡。

走在最前面的近侍本人沒控制好落腳點,險些踩空。

渾然不知差點就要發生《天守閣連環滑倒謀殺案》的、最事外刃的鶴丸國永先接話:“嗯…………!”

沈澱幾秒,他用爽朗的語氣斷定。

“審神者殿下眼裏的世界果然是有什麽問題吧!”

先不論那道驚天動地的為了織田信長去死也沒關系的發言,光是把織田信長認成…當成女人這件事本身就很奇怪了。

雖然回應了藥研的問題,但鶴丸的內心其實更偏向於:審神者自身有性別認知障礙,或者臉盲,或者記憶錯亂。最後才是那邊的織田信長真的是個女人。

但再怎麽說,他起碼把唯一的正確答案放在了衡量的天平上。不像那位還在自欺欺刃的壓切長谷部,從最開始上就回避了這個答案。

藥研藤四郎的語氣和表情都很平靜。也許是暗墮過的刀劍付喪神自帶的特殊狀態(看破紅塵感),也許只是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沒特別看待織田信長,完全把對方當作普通的人類來看待了。

放在刀劍付喪神中也是難得的好心態。

“嘛,之前又不是沒遇到過這種情況。”

他很快跟上了前面刀劍的腳步,就在鶴丸身後幽幽開口:“我們第一次見面時,遇到的那位沖田總司不也是女人嗎。”

“…………”

鶴丸國永也差點踩空:“謝謝你提醒我這件事。”

原來被自己嚇到的刀劍付喪神都是這種心情嗎。我完全明白了。下次還敢。

他後來還是有去找新選組的刀劍詢問這件事的——以防萬一,就連嚴格意義上不算新選組的刀的一文字則宗和孫六兼元都問了——雖然他們的表情都很奇怪,但給出的回答確實都是一致的。

‘沖田總司/沖田君確實是長得很好看的美少年啦,但再怎麽說——也不至於到雌雄莫辨、會被人當成女人的程度吧。’

……所以,果然是審神者附近的磁場有問題吧。

特別行動組調查員的頭好痛。

後面才顯現的實休光忠完全在狀況外。他不知道鶴丸為什麽露出頭痛的表情,但真誠地加入了他們的討論中。

語氣就像是純潔的天使,新生的嬰兒,亦或是常識被燒得一幹二凈的白紙。

“時之政府那邊沒有這種情況嗎。”

把疑問句當陳述句用是你們織田刀的特性嗎。

“時之政府這邊為什麽會有這種情況啊!”

鶴丸國永一只手撐在墻壁上,預防再被嚇到一腳踩空的情況發生,另一只手捂住幻痛的本體刀刀柄:“我們——時之政府從來沒收錄過這種織田信長是女人的世界線!”

織田信長全肯定派·不動行光摸著下巴:“不過,就算信長大人變成了女人,也沒有什麽問題吧。”

“畢竟是信長大人啊!肯定也是一樣的威武霸氣帥氣美麗吧!怎麽說也應該是戰國第一美少女大名級別的存在!”

“……嗯?這個比喻好像有點耳熟啊。”

不動行光繼續摸著下巴思索了。

哪怕是態度消極的宗三,都沒在這件事上表現出鶴丸那樣大那樣驚恐的反應。他很流暢地接著不動行光的思路往下推理:“……想不出來啊,魔王的長相。”

雖然知道了這件事,也不太能想象出對方性別轉換後的樣子——畢竟腦內的印象已經成型了啊,突然轉換是轉換不過來的。

想象壓切長谷部變成女人的樣子倒是輕松一點。

“餵。”

旁聽的近侍腦門上的青筋越繃越緊了。

“你們這群家夥,難道就沒有刃質疑一下這件事情本身嗎。”

再怎麽說,比起順應審神者的思路往下走,還是懷疑他撒了個彌天大謊才最正常吧?!

“可是撒謊也要講究基本法吧。”

最開始講述觀點的藥研藤四郎很實事求是:“這種一下子就會被人戳破的謊言很沒有必要啊。”

“關於姐姐大人這部分的邏輯表現是完全自洽的。大將身上也沒有精神病人特有的邏輯混亂、表述混亂的表現,所以還是……”

織田信長真的是女人的情況最有可能吧。

壓切長谷部沒有回應這句話——也可能是在逃避現實——沿著木梯而上,他已經走到了天守閣最頂端房間的地板上。失蹤的五虎退安詳地閉上眼睛睡著了,身上還蓋著一件頗為眼熟的黑色羽織。

疑似被審神者帶走的管狐式神就像一顆炮彈那樣,發射到了近侍的腳上。

狐之助扒拉起付喪神的褲腿:“壓切殿你們終於來了!一覺醒來就到這裏了……我不知道審神者殿下要做什麽…他今天看起來好奇怪……”

也不是說審神者平時就不奇怪吧,只是……它的語氣格外緊張:“你們知道審神者殿下要做什麽嗎……?他、他剛剛驚醒後就冷著臉離開了……”

“剛剛驚醒……?”

藥研捉住這個描述的詞:“狐之助,大將之前一直在睡覺嗎?”

“是啊是啊……”狐之助的尾巴都耷拉下去了,“我就比審神者殿下早一點點醒,一睜開眼就發現環境變了好多,嚇死狐了………說起來五虎退殿怎麽也…”

“難道是和我一起……不對……”

“審神者殿下、到底離開去做什麽了……?”

狐之助擡起腦袋,小心翼翼地詢問這附近的刀劍付喪神,但它沒能從他們臉上順利讀到答案。

宗三把大半個身體倚靠在展望臺的扶手上。

“霧,散了呢……”

在粉發打刀念出第一個音節前,拎起狐之助的壓切長谷部就像是心有所感那般,也向宗三眺望的那個方向伸出了探究的視線。

盡管,他現在站著的地方,看不到門外展望臺能看到的風景。

“……”

棕發打刀不自覺地加重了手臂上的力量。

就在這時,時之政府的緊急通訊裝置不合時宜地搖動起來,還好沒有刃註意到鶴丸衣服裏的那點小動靜,他後退幾步,盡量不引起其他人註意地退回樓梯上。

距離較近的實休光忠還是發現了鶴丸的蹤跡,但他並沒有開口的打算,歪頭看過來的樣子像極了扒拉著烤腸的薩摩耶。

他純粹是好奇:本丸裏面還可以接電話的嗎?不是說,一般的本丸裏只有狐之助具備和外面聯絡的通訊功能嗎?

這是時之政府發給我們這些調查員的神奇妙妙工具。鶴丸國永註意到實休打量的目光,向他眨了下眼睛:緊急通訊電話,很神奇吧。

糊弄完實休,鶴丸趕緊戴上配套的耳機,點擊接聽:通訊裝置的熒幕上跳出來一張熟悉的臉——是他的搭檔燭臺切光忠。

他背後透露出來那一小塊的不是熟悉的辦公室背景,表情很緊張,臉上還冒著汗——這很不符合光坊保持的帥氣標準——看來是出現他認為萬分重要、一定得通知到自己這邊的事了。

果然,燭臺切光忠沒有寒暄的意思,接通通訊後的第一句話就直接切入了正題:“那個歷史修正主義者醒了,我們剛剛得到…”他很快又皺起了眉毛,“……等一下,你那邊是?”

鶴丸國永分配到的這個本丸裏沒有得到天守閣和大廣間建造資格吧,可是這種內飾風格……

‘不用在意。’

現在拉不開距離,鶴丸不好直接開口回應,他做出對應的口型——而燭臺切也默契地讀懂了他想要傳達的意思,迅速地先按下這件事不論,繼續分享。

“歷史修正主義者與最近幾次的時空亂流、時空亂流的引發原因無關。動機和內部猜測的方向基本吻合,那些家夥——時間溯行軍只是趁機進入時空亂流添亂的。”

燭臺切光忠猶豫了一下,把聲音壓得更低了一些:“以上是我們這邊覺得可信度較高的部分……接下來的我說的這部分還沒有經過後續的核驗。”

但看搭檔的樣子——想必沒有經過核驗的那部分——和自己懷疑的方向有關?

鶴丸把通訊裝置捏得更緊了些。

“歷史修正主義者說,這些事件的罪魁禍首——是那位屢次出現在時空亂流中的審神者。”

在這個時候,沈寂已久的壓切長谷部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兩個人的聲音一前一後,像是提前說好了、把臺詞串聯在一塊的表演者。

“……我知道了。”

“而那位審神者,並不屬於我們這個世界。”

鶴丸國永將一部分註意力放回到本丸的刀劍付喪神身上——也就是以近侍為中心的房間內部。 壓切長谷部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但說出來的每一句話,卻像是散落在空房間裏蹦跳著的珠子那般清晰明亮。

“審神者——那家夥要去時間轉換裝置那邊。”

壓切長谷部把手按在了本體刀的刀柄上,手套都透出了他用力過度而繃緊的神經:“他要一個人回到那個時間節點上。”

“他已經找到那個節點了,什麽時候——不,這不是最重要的。”

壓切長谷部一直緊緊地盯著外面,殘存的理智操控著他向其他刀劍說明現在的情況。而被他壓制住的更多的身體本能,卻叫囂著讓他立刻沖出去——哪怕是從天守閣上一躍而下也要追上審神者的腳步——兩團對沖的想法就像火焰一樣在他的心底,在他的眼底燃燒。

“最重要的是時空亂流。”

最後,一直在灼燒著感情的近侍宣布。

“——他要引發時空亂流。”

不管運用怎樣的手段,我都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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