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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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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愛

若是從前, 姬鈺萬萬不敢直接向父皇索要連環畫,但是今時不同往日,他吃準了父皇寵著他, 不會罰他。

姬鈺微微擡著小臉,朝父皇伸手,示意讓父皇將連環畫拿出來, 可謂是理不直氣也壯。

帝王目光平靜而理性,緩緩掃過少年的面頰, 聲音依舊溫和:“怎麽突然提起這個?”

姬鈺單純只是想起了連環畫,想要拿回來, 好比被長輩沒收玩具的孩子,求長輩把玩具還給他,只不過他的姿態不像是求, 倒像是恃寵而驕。

他環住姬珩的手臂,軟聲道:“父皇不是說, 倘若我喜歡,做什麽都可以嗎,”他仰視著姬珩, 道:“我只想要回我的連環畫, 父皇不會不答應吧?”

君子一言,駟馬難追。

父皇總不能前腳剛說完, 後腳就不認賬吧?

——鈺兒又在撒嬌。

帝王凝視著懷中少年期待的眼眸,一時間腦海裏只有這個念頭。

他伸出手, 輕輕揉了揉姬鈺的長發, 輕聲細語問道:“你想看?”

像姬鈺這般年紀的世族子弟早就妻妾成群,兒女繞膝,何必看連環畫, 也只有姬鈺還這麽懵懂,一無所知。

或許,他應該親自教姬鈺……

帝王垂下長睫,閉了閉眼,再睜眼時,眼眸只剩一片清明。

無論如何,他都不該主動教姬鈺這等事情。

回應他的是姬鈺毫不避諱的話:“想看。”

他已經及冠了,光明正大看看風月話本又怎麽了?難道父皇從小到大都沒有看過嗎?他不信。

他的目光無意間掃過父皇的耳尖,那裏重新泛起一點薄紅,鮮明,清晰。

一個念頭驀然浮現在姬鈺心底,父皇,或許,確實不了解這等事。

這數十年裏,父皇一向孤身一人,何來機會了解?

回想起姬珩被他親吻時微微的愕然,再到反客為主,最後再到現在的溫柔,姬鈺後知後覺,姬珩同他一樣,對此一竅不通。

他和姬珩,正在試探著,探索著彼此。

帝王凝望著姬鈺那雙明亮而大膽的眼眸,靜默了剎那,緩緩俯下身。

姬鈺還在聚精會神地思考他和父皇之間的事,一時間沒有反應過來,陰影輕輕覆在他的眼前,溫熱觸感落在他的眼簾上,激起一陣古怪的酥麻。

下一刻,他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姬珩……

在親他的眼睛。

很輕,很薄,像是一片帶著溫度的雪落在他眼簾上。

少年的眼睫微微顫動,想要眨眼,卻又不敢。

所幸這種感覺很快消失了,姬鈺像是溺水的人浮出水面一般,劫後餘生地睜開眼。

一睜眼,看見的便是帝王昳麗威嚴的容色,眉眼間似乎蘊含著極淡的情緒,像是在回想方才那一刻,還不等姬鈺看清楚,帝王神色已經恢覆了平靜。

“寡人讓人把連環畫送回乾清宮。”帝王輕聲道。

既然姬鈺想看,他不會阻攔。

姬鈺立馬搖了搖頭,他現在有點後悔了,早知道,他就不向父皇討要連環畫了。

他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父皇,我想起六部還有些折子沒批,我現在要去批折子了。”

作為監察禦使,他每日收到的折子不算多,大多都是一些零零碎碎的小事,得虧這些年來父皇兢兢業業地上朝理政,朝局一片太平,他就任以來一直很清閑。

帝王對於姬鈺有多少折子要批一清二楚,但他沒有戳穿姬鈺,而是站起身,輕聲道:“寡人同你一起去。”

片刻後。

姬鈺坐在圈椅上,托著腮,來來回回地翻面前的奏折,六部呈上來的奏折只有兩本而已,其中一本還是狀告某某官員每日放衙都是偷拿閣臺待客的點心和果子,甚至連茶點也不放過。

看到這封奏折時,姬鈺沈默了一瞬,想了想,象征性地罰了這人小半月的俸祿。

左右無事,他百無聊賴地看向父皇,父皇似乎也察覺到了他的視線,輕聲問道:“批完了?”

姬鈺點了點頭,他早已把方才的事情拋之腦後,朝父皇靠了過去,枕著父皇的肩膀,隨口問道:“父皇,一直批折子不會很累嗎?”

在他從小到大的記憶裏,姬鈺一直在批折子,就連他和姬珩在一起後,做的最多的事情,也是批折子。

其中有相當多的一部分,都是各府各郡的問安折子,打開一看,裏面都是問父皇身體好不好,吃了嗎,吃得怎麽樣。

每次翻到問安折子,父皇都會面無表情地看完,面無表情地寫上一個“閱”字。

他一天之中,光是寫“閱”,便要寫上上百個。

帝王目光從奏疏轉移到姬鈺身上,沒有解釋,輕聲問道:“無聊了?”

還不等姬鈺點頭,他便將手邊的折子推給了姬鈺,姬鈺也沒少幫父皇批過折子,順手打開一看,又是問安折子,不光問父皇安,還問昭王安。

像記憶中的一樣,通篇都是吃了嗎?睡了嗎?身體可好?

姬鈺默默地拿起朱筆,在上面落下一個閱字。

別的不說,這些問安折子確實挺有趣的,上面還寫著各府近來的奇聞,大多都是祥瑞之類的。

姬鈺靠在帝王的肩膀,一面津津有味地看著,一面不停地寫“閱”字。

帝王望著他,長眸中思緒深深。

姬鈺到底是少年,比起日覆一日地陪他在深宮之中批折子,他想必更加喜歡宴飲雅集,和同齡的少年一起作樂。

今日在朱雀樓上,他雖然不曾親至,但是聽著暗衛事無巨細的轉述,仿佛親眼看見了姬鈺高高興興和他們玩行酒令的模樣。

這種京中風流人士視作尋常的玩樂,恰恰是他所不擅長的。

他能給姬鈺的東西,沈悶而無聲。

姬鈺剛寫完一個閱字,一 擡頭,驟然發覺父皇正在看著他,那目光格外深沈,似乎在思索什麽。

姬鈺:o.Q

父皇在看什麽?

“父皇?”

姬鈺試探著喚了一聲父皇。

帝王如夢初醒,看向他的眼眸,溫聲道:“怎麽了?”

姬鈺直截了當地問道:“您方才在想什麽?”

如果可以,他希望自己擁有讀心術,這樣一來,他就可以聽到向來寡言內斂的父皇的心聲。

帝王有一瞬間的遲疑,數年來,身處高位,他一舉一動都有無數人盯著,他習慣了沈默內斂,不露形色。

按照他的習慣,他不會將心中所想告訴任何人。

更何況,這般陰暗的,狹窄的心思,怎能告訴姬鈺?

姬鈺知道父皇不會告訴他,也不再追問,默默垂下頭,翻開奏疏,假裝繼續批折子,望著上面有趣的異聞,一副失落看不進去的模樣。

實際上,他豎著耳朵等著父皇開口。

等了一息,兩息,就在姬鈺懷疑自己是不是看起來還不夠失落時,耳邊驟然響起帝王的聲音,語速很緩,帶著一種直剖心意的冷靜:“寡人在想,你在寡人身邊,會不會覺得無趣。”

話已說出口,帝王頓了一頓,聲音比方才愈發緩慢,輕柔:“會不會,覺得旁人更好。”

姬鈺,會不會覺得那些年少的,活潑的人更好,更有趣。

畢竟,姬鈺從小到大都喜歡新鮮的,好玩的事物。

而且,姬鈺的世界擁有太多鮮亮的色彩,這註定他不會長久地,專一地把視線耗在同一件事物上。

而他的世界,只有姬鈺。

姬鈺楞住了,呆呆地望著父皇,甚至連話都說不出。

他沒有想到,父皇竟然這般在意他,在意到患得患失。

……這可是父皇。

他想。

這可是無所不能,向來淡漠平靜的父皇。

竟然,也會為了一個人患得患失。

甚至,這個人是自己。

姬鈺頭一次從心底生出幾分愧疚和張皇,他確實喜歡姬珩,喜歡到不顧一切,拉著姬珩陪他走了一條有違世俗的路。

……但是他能喜歡多久?

他會喜歡姬珩一生一世嗎?

直到這一刻,姬鈺才意識這段關系是需要背負責任的。

因為他喜歡,所以他任性地拉著姬珩上了賊船,姬珩替他背負了所有的責任,處理了一切的問題,以至於他全然沒有感受到這段關系究竟有多麽艱難。

他只是偶爾想想外界發現這段關系後的反應,然後再安慰自己,隨他們說去吧,反正父皇會處理好一切。

事實上,他並沒有感受到任何的惡意和風雨,預想的一切都沒有發生。

直到看見父皇因為他而改變,因為他從看輕萬物,再到如今的患得患失。

他終於發覺,他似乎不該任性地把父皇拉下神壇,不該要他來回應他輕浮的,不切實際的的喜歡。

紛亂的念頭只在一瞬間,姬鈺回過神,拉起父皇的手,與他十指相扣,仰頭正視著父皇的眼眸,緩慢地,鄭重地開了口:“姬珩,我會一直一直喜歡您,我不覺得無趣,也不覺得旁人比您好。”

他慢慢回憶著這十八年來的一點一滴,極其認真對姬珩道:“我喜歡您,我想一直留在您身邊。”

他沒法想象沒有姬珩的未來,也做不到離開姬珩。

早在很久以前,他離宮出走那兩天,他就清楚,他舍不得離開父皇。

他害怕被淩遲,但是聽說父皇病了,又覺得揪心,冒著生命危險,走回來看父皇。

——他愛姬珩。

姬鈺猛然意識到。

或許他對姬珩的喜歡很輕,輕到姬珩多心,懷疑,患得患失。

但是從另一方面來說,他確實愛姬珩,愛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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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各位寶寶,這篇文已經在準備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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