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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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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第 43 章 表白

送走謝晦後, 姬鈺獨自坐在乾清宮發了一會兒呆,腦袋一片空白,止不住地回蕩著一句話——

他喜歡姬珩。

喜歡姬珩。

姬珩。

這個發現的沖擊力太大了, 姬鈺騰地站起身,來回在殿內踱步,從左邊走到右邊, 又從右邊走到左邊。

他胡亂走了幾圈,忽然想起什麽, 驟然停下腳步,翻出太傅送來的話本, 鄭重其事地打開,那些纏綿悱惻的故事一一映入眼簾。

他從前看話本只是為了打發時間,現在看話本卻是抱著一種學習的心態, 姬鈺認認真真,逐字逐句地重新看了一遍。

“啪。”

姬鈺猛然合上話本的最後一頁, 他發現,他好像真的,有點喜歡上姬珩了。

不是親情, 而是一種不能宣之於口的感情。

……他要怎麽辦?

首先, 絕對不能被父皇發現,其次, 他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姬鈺咬著筆,坐在矮塌上思考了一會兒, 不斷地回憶著過去的記憶。

他記得, 早在他第一次上朝的時候,便有朝臣邀請他前去做客。

或許,他應該多出去玩玩, 分散註意力,如此一來,就不會再想著父皇了。

姬鈺打定主意,對宮人道:“之前那些王公大臣送來的請帖呢?”

宮人一楞,連忙找出請帖,姬鈺身為昭王殿下,身份貴重,舉朝不知有多少人想要舉辦宴席請他登門賞光,過期的請帖堆了滿殿,還未過期的請帖也壘成一座小山。

姬鈺坐在這堆小山面前,隨便翻了翻,抽出日期最近的,道:“派人告訴他們,我會來赴宴。”

一連數日,姬鈺都在外面參加宴席,他生性愛熱鬧,聽著絲竹管弦,吃著珍饈美饌,本該高興,但是腦海裏卻總是想著父皇。

翻來覆去,怎麽也擺脫不了。

一旦四周安靜下來,父皇的身影便會再腦海裏浮現,幾乎無處不在。

尤其是夜深人靜的時候,那些不該有的念頭反反覆覆地湧現,躺在龍床上的姬鈺怎麽也睡不著,睜開眼,一個很壞的想法驟然浮現。

憑什麽只有他一個人反覆糾結,姬珩卻不受影響?

他想要姬珩,和他一起受折磨。

姬鈺爬起身,說幹就幹,草草披上外衣,招呼宮人備轎,徑直朝養心殿去。

彼時已經是深夜,子時剛過沒多久,夜色深深,皇宮裏的燈火闌珊。

宮人只道姬鈺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著急稟報陛下,急急忙忙載著姬鈺來到養心殿。

養心殿的宮人見昭王殿下這麽晚前來,都大感詫異,但是誰也沒有阻攔,稟明了陛下,請姬鈺進去。

姬鈺帶著殿外的涼風走了進來,直到走到帝王面前,他心裏翻滾的念頭終於平息,取而代之的是茫然。

他開始有點後悔自己的冒失——睡不著,跑過來吵醒父皇,也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帝王顯然剛剛睡下沒多久,一身雪白褻衣,墨發傾瀉如瀑,端坐在殿前的龍椅上,眉眼在融融燈火下褪去了白日的鋒芒,流露出幾分溫和。

“姬鈺,”他望著披著外衣,夤夜前來的少年,沒有問他什麽要來,只是輕輕地喚了他一聲。

姬鈺走到他面前,小聲道:“父皇,我睡不著。”

在很久之前,他一直和父皇睡在一起,稍微長大了些,不得不和父皇分床睡,最開始那段時間姬鈺一直睡不好。

帝王沈默了片刻,他知道姬鈺為什麽睡不著,也知道姬鈺最近為何如此煩惱,但是,他卻不能幫姬鈺解決。

他是父皇,姬鈺是他的皇子,他有責任撫養他,照顧他,但是——

他不能回應他。

身為長者,他不能引誘姬鈺走到一條罔顧人倫的路上。

“睡不著?”帝王終於開了口,語氣很溫和,帶著長者獨有的包容:“明日的早朝不必上了,你白天多睡一會兒。”

姬鈺一怔,父皇對他一向嚴苛,該睡覺的時候就得睡覺,該起床的時候就得起床,更別提早朝這般重要,父皇竟然允許他為了睡覺,不上早朝?

他小心翼翼地坐到父皇身邊,垂著眼,不太敢註視父皇。

“父皇,我這段時間一直煩得很,我……”姬鈺道:“我遇上了一件煩心事。”

從小到大,但凡他有什麽煩惱,只要和父皇說了,父皇都會幫他解決。

帝王很安靜,沒有說話,但是姬鈺能感受到對方正在看著他,這種目光他太熟悉了,父皇在等待,等待他說出煩惱,然後替他處理。

姬鈺鼓起勇氣,道:“我喜歡上了一個人……”

帝王眼睫一顫,眸光微微低覆,凝在姬鈺臉上,他知道姬鈺想說什麽,他應該打斷姬鈺的話,制止這一切。

但是——

他選擇保持沈默。

姬鈺等不到父皇的回應,只得磕磕絆絆往下說:“可是,我不能喜歡他……”他擡起眼,求救似地看著父皇,眼眸裏滿是迷惘:“父皇,我該怎麽辦?”

帝王一直在凝視著他,兩人的視線在半空中一碰,誰也沒有移開。

姬鈺心臟發酸,他知道,父皇一定知道了。

從小到大,父皇總是什麽都知道,他在父皇面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

這次也不例外。

“姬鈺,”帝王知道自己不該問,但是他還是問了,話語平靜鋒銳,帶著一種剖心見血的冷靜,“你喜歡的是誰?”

“嗡——”

姬鈺的腦袋好像被重重敲了一下,耳邊嗡嗡作響,思緒混亂,什麽聲音也聽不見了,他沒有低頭,看著父皇,眼眸一眨不眨。

像是在對峙,又像是求救。

片刻的沈默後,帝王嘆了一口氣。

活了三十餘年,他第一次開始深深地反省自己。

或許他並不是一個稱職的父親,這十餘年來,總想著處處掌控姬鈺,以至於姬鈺依賴他,依賴到了一種分不清自己感情的程度。

良久。

良久的死寂。

“姬鈺,你還這麽年輕,”帝王放輕聲音,像在勸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你還這麽年輕,你活在人間的時間還太短,太短。

所以你分不清對和錯,分不清什麽才是——喜歡。

姬鈺骨子裏是一個很驕縱,很天真的孩子,此時此刻,他望著姬珩,望著這個從小撫養他長大的人,固執地不肯偏過頭,不肯率先移開視線。

“父皇,”姬鈺輕聲哀求他。

他太年輕,不知道是什麽叫喜歡,也不知道什麽叫做愛。

他只知道,他想要靠近姬珩,越近越好,像是孩子想要得到心愛的漂亮玩具。

他不太明白這意味著什麽,甚至心裏有點委屈——姬珩為什麽不肯給他?

帝王臉上的平靜不覆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更加覆雜,更加莫測的情緒。

“姬鈺,想清楚了再說。”

他會給姬鈺機會,只要他不說,他會當做什麽都沒有發生。

一切還像從前一樣,他們還是父子。

他照顧姬鈺這麽多年,很清楚姬鈺的稟性,少年喜新厭舊,尤其喜歡得不到的東西,得不到的時候,他千方百計地去求,得到了,很快就會膩味,拋之腦後。

生在天家,姬鈺什麽都可以輕易得到,什麽都可以輕易拋棄。

從前,姬珩並不覺得這是一個壞習慣,他認為這無傷大雅,選擇縱容姬鈺。

這一次,他依舊選擇縱容,在姬鈺還沒做出選擇之前,隨時都可以反悔,當做一切都沒有發生。

但是他如果做出選擇——

帝王心想,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會做出什麽。

姬鈺安靜了好一會兒,他心裏同樣思緒萬千,他聽懂了父皇的言外之意,父皇在警告他,警告他要守住界限,不能僭越。

……僭越的後果是什麽?

不管怎麽樣,父皇是不會殺他的。

既然如此,他還有什麽好怕?

姬鈺的身子在細細地發顫,他想,他其實還是有點害怕的。

盡管如此,他還是努力地直視著姬珩,喉結緊張地滾動了一下,視線向上,仿佛要探進對方漆黑的眸底,觸及對方清冷的眸光,長睫又忍不住顫了一下,微微往下斂,避開了姬珩的目光。

“姬珩,我……我喜歡的人……”從小到大,姬鈺緊張的時候愛做小動作,手裏非得捏著什麽東西不可,他習慣性地捏住姬珩的衣袖,揉成一團,小心翼翼道:“是……是你。”

說出這句話後,他感覺自己釋然了,這段時間困擾他的,讓他睡不著的,通通消失了,仿佛塵埃落定一般。

姬鈺緩緩低下頭,看著手裏繡著九爪金龍的袖子,等著審判。

姬珩會怎麽對他?

怒不可遏,毫不在意,還是……

苦口婆心地勸說他?把他當成一個不懂事誤入迷途的孩子,試圖讓他迷途知返?

頭頂響起姬珩的聲音,低啞,和緩,出乎意料的平靜:

“姬鈺,你分得清什麽是依賴,什麽是喜歡嗎?”

他像一位老師,沒有憤怒,沒有痛心,只是平靜地,充滿耐心地詢問姬鈺。

姬鈺楞住了,什麽是依賴,什麽是喜歡,這兩者對他來說,似乎沒有什麽區別。

來到這個世界,睜開眼睛,他看見的第一個人是姬珩,在他這十八年的生命裏,陪他最久的人,也是姬珩。

假如說他是一顆種子,姬珩就是他的土壤。

旁人的世界裏有爹,有娘,有祖父祖母,有外祖父外祖母,但是他的世界裏,只有姬珩。

……要他怎麽去分辨依賴和喜歡?

姬珩構成了他全部的生命,到頭來,卻來問他,什麽是依賴,什麽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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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姬鈺:這個我想要,那個也想要

姬珩:給

姬鈺:你也給我

姬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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