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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這裏埋著的是寧淮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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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這裏埋著的是寧淮的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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炊煙從山腳下的老屋緩緩升起,寧淮背著背簍在前面走著,陸川鶩換上了防水鞋在後深一腳淺一腳的踩著泥巴路跟著。

寧淮小聲的不滿道:“幹嘛非要跟來。”

陸川鶩脫下鞋子,在路邊的雪地裏蹭腳邊的黃泥,他低著頭看不清神色,“當然是你去哪裏我去哪裏,你忍心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裏?”說完擡頭朝著寧淮爽朗一笑。

寧淮面無表情不回答,但放慢了腳步等他並肩。

田坎上,寧淮將背簍裏的鐮刀拿了出來,頭也不回的說:“你不要下來。”

“為什麽?那我做什麽”

“什麽都不用做,站這裏乖乖等我。”寧淮說完轉身就下了地。

寧淮在白菜地裏轉悠,手起刀落幾顆水嫩嫩的大白菜就躺平在了地裏,他又去旁邊的菜地裏薅了一大把蔥蒜。讓陸川鶩乖乖等在原地是不可能的,寧淮拔蔥他也拔,走到哪裏就跟到哪裏。

寧淮將整理好的菜都整齊的碼放進背簍裏,二人此刻都是一手的黃泥,見寧淮要背,陸川鶩搶過背簍背在了身上,寧淮見爭搶不過也就隨他去了。

此刻是正午時分,太陽已經出來了,路面的雪化了不少,寧淮從幹凈的地面上團吧團吧揉了一大坨雪遞給陸川鶩,陸川鶩不懂只呆呆的接過,寧淮又抓起一大把雪在掌心搓揉,陸川鶩照做起來。

手指被凍的通紅,但手上的泥巴幹凈了不少,陸川鶩將他的手揣進兜裏,不解的問:“你家旁邊不是有菜地嗎,幹嘛跑這麽遠?”

“那不是我家的,是鄰居家的菜地。”寧淮說完朝著不遠處一座瓦礫破落的木屋指去,“那裏是我小時候住的老家,這才是我家的菜地,我初中的時候家裏修了水泥房才搬去那邊的。”

木屋許久沒有住人,大半的房頂已經倒塌陷落,四周一片荒蕪,門前的梨樹倒是開出了幾朵白色小花,隱匿在雪色裏不太看得清。

陸川鶩看著遠處的木屋也不知道在想什麽,將兜裏寧淮的手搓了又搓。

“你小時候......過的開心嗎?”

陸川鶩問這句話很大概率是出於同情心,但握住寧淮手的力度又加重了幾分,寧淮抽出被抓的生疼的手,不緊不慢的回答,“沒什麽開心不開心的,這裏大部分的小孩子的童年都一樣,我還算幸運的進了一所好的高中,有更多的機會考好的大學,所以我現在挺開心的。”

陸川鶩嗯了一聲,偏過頭親上了寧淮的嘴角。

“你幹什麽!”寧淮大驚失色,環顧四周沒見到什麽人,才松了一口氣。

回去的路上陸川鶩寧淮搭話,寧淮一個眼刀遞過來,陸川鶩只能無奈的嘆口氣,跟在身後繼續搭話。

兩個人在平靜祥和的鄉下過了兩天養老的日子,除了每天半夜陸川鶩都會摸過來強抱著寧淮睡覺,其他一切都很安好。

寧淮在爺爺的再三催促下答應明天就回學校,陸川鶩也提前聯絡好了濤哥,寧淮想了想那大半個小時的水泥路,還有小巴上各種難聞的味道,他自己能忍陸大小姐不一定能忍最終同意了濤哥接送。

這天中午吃過午飯,寧淮和陸川鶩圍坐在暖桌前看電視,奶奶突然將寧淮叫進了裏間,沒過多久寧淮就提了一個黑色塑料袋和鐮刀出來了。

陸川鶩看他在門口換鞋,立馬湊到跟前問:“你要出去?”

寧淮點點頭,阻止陸川鶩換鞋的動作,說:“這次你不要跟來。”沒給陸川鶩反應的機會,快步出了家門,奶奶也讓他坐下,笑呵呵的遞來橘子給他吃。

陸川鶩心裏覺得不踏實,沒過多久找了個四處轉轉的借口告別了奶奶,出了門,朝著寧淮的方向也跟了上去。

山間的鳥鳴和簌簌的雪聲重疊在一起,也無法掩蓋身後的腳步聲,寧淮在一轉彎處停下了腳步。

陸川鶩擡頭就對上了寧淮那雙平靜的眼睛,頓時心虛的移開了視線。

上山的路實在難走,這兩天下的雪被陽光一照多半都化成了水,地上滿是亂石混合著稀泥,二人走的艱難。

陸川鶩步履蹣跚,嘴裏吐著白氣,寧淮站在拐角的一處平坡停下腳步,撇了他一眼面無表情的說:“小心點,爺爺就是在這段路摔的。”

“啊!?”

寧淮伸出手,將陸川鶩拉上坎,走過這段剩下的路就好走多了,陸川鶩想幫他拿東西,寧淮立馬就藏到了身後,徒留一臉茫然的他。

翻過了大半座山,寧淮終於停下了腳步,陸川鶩就站在他身後一米開外。

此處是一處人工開鑿的平地,正面朝著幾座大山,周邊都被密林環繞,地勢開闊,平地正中央孤零零的立著一座墳塋。

寧淮從兜裏掏出了打火機點燃了香燭立在碑前,又用石子圍著成一個圈在裏面一張一張燒紙錢。

碑主人的名字寧海川他不認識,但碑上也刻著孝子寧淮幾個銀白大字他認識。

這裏埋著的是寧淮的爸爸。

陸川鶩沈默不語,蹲下身從袋子裏掏出一沓黃紙也跟燒,寧淮看了他一眼沒說話,點燃三根香,跪在雪地裏鄭重的磕了三個頭。

陸川鶩伸手擦寧淮額頭上的雪泥,二人沈默的蹲著燒紙,風一吹燒完的香灰到處飛舞落得兩人滿頭都是。

等紙熄滅的時候,寧淮拿起鐮刀砍光了墳邊的雜草灌叢,都忙的差不多了,寧淮讓陸川鶩彎下腰,幫他拍去身上的紙灰,動作算不上溫柔,拍完了隨便薅了兩把自己的頭發就算完事。

事後陸川鶩跟寧淮一起下了山,寧淮面無表情不說話,陸川鶩揣著滿肚子疑問也不好直接開口問。

回到家裏,寧淮去樓頂幫奶奶整理雜物,陸川鶩抓住機會閃身出了門。

斜對門的鄰居梅嬸正在院子裏洗晾衣物,陸川鶩跟寧淮這幾天同進同出早已混了個臉熟,梅嬸打了個招呼見他一個人在外面就請他進來坐坐。

梅姨遞來一個搪瓷杯,裏面泡著綠茶,她是外地嫁來清和鄉的,口音沒那麽重,說話的時候臉上一直掛著笑,“你這孩子又高又俊,跟我兒子差不多的。”

陸川鶩接過話頭閑扯了幾句才聊到了正題上,“梅姨,我想問問寧淮家裏的事,他......他爸爸怎麽去世了,他家裏怎麽只有爺爺奶奶,這些年過的怎麽樣,可以嗎?”

也許是見陸川鶩問的誠懇,梅姨收了笑,語氣有些悵然,“他們家的事這十裏八鄉都知道沒什麽不好說的,寧淮是個好孩子,還進了那麽有名氣的高中,你是他同學肯定也是個好孩子,學校裏多幫襯著點兒啊!”

陸川鶩抿了一口茶,“我會的,能詳細說說寧淮小時候的事嗎?”

“寧淮他媽年輕的時候是隔壁幾個村裏有名的美人,他爸也是一個又俊又勤快的就是人不太愛說話,結了婚也算是門當戶對,剛開始的時候什麽都好好的,直到寧淮出生的時候,他媽在醫院婦產科大吵大鬧,說什麽‘這不是我的娃’,他爸那邊卻一直說這就是他的娃,親戚們都聽見了。醫生親手抱出來的他奶奶親手接的,他媽大哭大鬧,但就是說不出個什麽理兒,出了月子人就不見了,大家都說寧淮他媽是出去打工了,一走這麽多年就再也沒回來。”

梅姨說到這兒的時候,停住看了一眼陸川鶩的臉色忙補了兩句,“我看寧淮那眉眼跟他爸媽年輕的時候可像了,一定是親生的沒錯,後來我以為是寧淮這孩子身體有什麽問題,但他都長到這麽大了也沒生過什麽大病,也不知道是不是他媽有什麽毛病。”

陸川鶩聽到這裏心裏了然,應該是寧淮雙性人的身體他媽媽不能接受,聽梅姨這麽說,寧淮他家這麽多年應該隱瞞的非常好,除了家裏沒人知道,他接著問:“那寧淮爸爸呢?”

“他爸啊,他爸這事可就難說了,挺好的一個小夥子,可惜了!大概是寧淮剛上初中的時候,家裏遭了難。那時候他家剛修了新房,一家人苦了十幾年以為終於要過上好日子了,沒想到寧淮他奶奶腎出了問題,親戚們東拼西湊也幫不了多少,還差個十幾萬吧,想過要賣房但是這鄉下的房子不好脫手,他家又急用錢,愁死人了。”

“當時他爸在南方的一個廠裏打工,家裏爺爺種地奶奶生病孩子剛上初中,擔子就壓在他爸一個人身上了,說來也巧,他爸打工的廠裏前段時間有個人被機器斷了根手指就賠了幾萬塊錢,這事兒落在他爸耳裏就變了味道,家裏急缺錢一時就想歪了,上班的時候把自己的手也塞進了機器裏,聽說啊~大半個手掌都壓碎了,哎喲~”

陸川鶩聽到此處頓時心裏一驚,啞著嗓子問:“後來呢?怎麽會去世?”

梅姨撇了他一眼,繼續說:“廠裏又不傻子,接二連三的有工人出事,專門請人來調查,翻一翻監控就知道是故意來訛錢的,官司也沒打,算上醫藥費草草賠了個幾萬塊就了事。”

“寧淮他爸也知道自己沒理,拿了錢就走了,在家養了兩個月,但他奶奶那邊還急著要錢,不交錢就要把人拉出去不給治了,寧淮家裏又是個這麽情況就更加沒人願意給他借錢了,他爸傷沒養好就又上了火車跟人下了礦。那幾年黑礦還是有不少的,他爸只要別人一半的工資就進去了,他奶奶那邊的缺口大,礦裏的工資加上賠償根本就填不了多少,他就盡挑危險高錢多的活做,人一倒黴那就是事事都倒黴,有一回下了礦就再也沒回來了。”

陸川鶩握著杯子的手,指尖用力到發白。普通人的苦難對他來說一直都是很遙遠的事情,直到這種苦難落到了他心愛的人身上,才懂得什麽叫錐心刺骨。

“寧淮他爸死了以後礦裏倒是賠了十萬,勉強算是把家裏的窟窿給補上了,只是這人血饅頭吃進嘴裏,苦不苦的只有自己知道。寧淮是個爭氣的,成績好人也懂事,以後考個好大學,人就算是飛出去了......”

從梅姨家裏出去的時候,陸川鶩的腦子裏一團亂麻,金錢的罪惡,幾萬可以讓人生生碎掉半個手掌,十萬就可以買一條人命,寒意如同冬日裏的連綿冰雪直往人骨子裏鉆。

“你發什麽呆啊!奶奶叫吃飯了。”

寧淮站在不遠處,大半長臉被領子捂著,烏黑明亮的眼睛上睫毛撲閃撲閃,眼底沒有被生活搓磨後的悲苦,神色從容,暮色暖陽在他身側熠著光。

“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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