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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迷茫、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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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第 80 章:迷茫、自我

柑夏知道,有些事情光靠嘴說是沒什麽用的。現在的問題是,為什麽他會產生這種想法。按照他以往的性格來說,他不應該是這樣。但是問太多的話,她又怕仁王雅治覺得她煩,像是關心處在青春期的孩子一樣。

“幫我把這個盆栽帶回家吧。我一個人拿不動這個。”

仁王雅治低頭看向那盆小金桔,沈默不語,只是跟在柑夏的身後,一直回到她家。

感受到屋內溫暖沒幾秒,柑夏脫掉衣服便去廚房燒水。她招呼著仁王雅治趕緊坐下,“如果冷的話,可以開空調。遙控器在抽紙旁邊。”

他將小金桔放在茶幾中央,長長地嘆息過後,整個人癱軟在沙發上,仰著頭看著昏暗的天花板。

從剛才進門好像就沒打開客廳的燈。唯一的光源還是從廚房那邊照過來的。

仁王雅治又準備過去開燈,還沒起身,視野中央便出現了黑發少女的身影,此時她正用那雙冰涼的手捧著他的臉,仰起臉剛好對上她那雙亮晶晶的棕色眸子。

“冷不冷。”

少女狡黠地瞇起眼,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詢問對方。他的手攀上她的手背,熱度通過掌心向她傳遞。

“很溫暖,puri。”

只要說了puri,那就可以判斷他這句話是在撒謊。這是柑夏在跟他相處的這段時間裏觀察到的,她並不急著戳穿他的謊話。有些時候他覺得自己偽裝得很好,可總有露餡的地方,比如現在的眼神,眸子裏充滿著迷茫。

柑夏繞過沙發,坐在他身邊。“張嘴。”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個硬硬的圓球被她塞進了嘴裏。舌尖與它觸碰的那一刻,涼意瞬間在口腔中迸發出來,同時向著口腔中的每個角落裏滲入,接著又順著鼻腔向上湧,再順著喉嚨一直到達胸膛中。仁王雅治有些慶幸,這顆糖並不是在室外吃的,他可不想讓自己的口腔也感受到冬天的寒冷。

“這個天氣吃薄荷糖可不是什麽好選擇,puri。”

柑夏把揉搓著手中的包裝紙,垂眸看上面的外語。“但是能使人清醒,不是嗎?”將包裝紙團成團,然後扔進垃圾桶後,“那麽,我們來談談你的麻煩事?”

麻煩事?這要讓他怎麽說?告訴她自己其實很迷茫,他自己並不清楚以後要怎麽做?變回最真實的自己以後又能做什麽?

所有的話全都哽在喉頭,那種想說又說不出口的感覺是真的令人難受,甚至連口腔裏的薄荷糖都有些發苦。

柑夏耐心地摸了摸他的腦袋,“沒關系,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我們還有很多的時間。”

柔順的毛發在她的掌下,還有幾縷不聽話的在她的撫摸下瞬間變得服服帖帖。後來她直接坐直身子,用力拍拍自己的大腿,示意讓他躺在上面。

房間內的光線確實昏暗,不過這樣也好,她也看不清自己臉上的表情。

仁王雅治沒有拒絕,先是試探性地靠近,後來發現她不是嘴上說說後,才將自己完全地“托付”給她的大腿。隔著厚厚的布料,他甚至能嗅到上面的寒風的味道,隱約還能聞到洗衣液的淡香。

柑夏沒有說話,只是擡手撫起他額前的碎發。

“我討厭失敗。”少年淡淡地說道,“那種滋味確實讓人不好受。”

所以他才會不停地模仿、幻影成別人,仔細思考一下,從開始到現在,他所模仿的選手一直都是取得勝利的那一方。不管是誰,只要是贏家,他就會不停地學習,在這個過程中,他甚至產生了想要超越本尊的想法。

可這個世界上哪有冒牌貨強過本尊的事情?

為了超越本尊,他只能將自己不停地代入各個被模仿者的心境中,時間久了,他也沒辦法承受這種精神負擔。

再到後來,他真正站在世界舞臺上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在那些人面前,自己的能力並不是最突出的那一個。他就像是一塊橡皮泥,需要什麽角色,就把他塑造成那樣。塑造的次數多了,他連自己本來是什麽樣子都忘記了。更可悲的是,塑造自己的也是他本人。

沒有自我,任憑自己捏造成自己想要成為的樣子。當他真正撇開角色後,他似乎也忘記了自己到底是誰。仁王雅治這四個字是他的名字,卻不是他這個人。

在仁王雅治最開始學習幻影時,他就說過,平時的幻影只需要靠偽裝打扮,使其外表盡可能的貼近原主。但是在球場上就不一樣了,選手們不會看對手的臉,他們在乎的只是球的方向以及如何輕松地使用技能回擊,而他只要不停地切換成各個選手就可以了。只是經歷過之後,確實讓人太過痛苦。可是想要完全地舍棄,他又不舍得。

他真的適合網球這條路嗎?

還是說他只適合去模仿別人?

捫心自問,他也不清楚。這種迷失不是一瞬間產生的,而是在這個過程中不斷地、慢慢地滲透進來,當他意識到時,面前的道路早已被霧擋住,回頭再看來時路,也已不見蹤影。看不清,摸不到,他只能站在原地想要等待迷霧散去。

“能贏也是因為他們沒有我的數據。”

“不是哦。”

她的手指穿過少年的發絲,指尖若有若無地擦過他的額前肌膚,偶爾還會在耳朵與太陽穴處稍作停留。

“雅治你太小看自己了。你有沒有看比賽結束後,大家都是怎麽在網上評論你的?他們都說你的這場比賽是最精彩的,特別是最後一球。”

手指落在他的發尾,柑夏耐心地將它理順,“你已經成功贏得了那場比賽,不是用幻影,而是以最真實的自己。”

剎那間,他好像感覺到有什麽觸動了內心最柔軟的那塊,驚訝地扭頭望向她。少女的棕色眸子裏正倒映著他的影子,原來在她的眼裏,自己是這樣的嗎?

緊繃的神經也漸漸放松下來,他像是自嘲般,苦笑地說:“我好像還沒有你了解我。”

“因為人一直在成長啊。也不能說是‘沒有我了解你’,只是現在你還沒有找到真正的自我。我沒有辦法為你撥開雲霧,想要走出困境,還是得靠你自己。”

柑夏的聲音很輕,“我可以陪著你一起尋找。”

話音剛落,躺在腿上的少年忽然轉過身,往她的懷裏蹭了蹭。隔著毛衣,依稀能感到溫熱的呼吸灑在皮膚上。接著,他擡起手臂,繞過她的腰,緊緊地將她抱住。

腰際傳來的觸感和溫度正透過布料傳遞給她,溫軟而真實。

“小夏比我可靠。”

沈悶的聲音從小腹處傳來,柑夏笑著摸向他耳邊的碎發,開玩笑地跟他說:“那是當然,畢竟我可比你年長。聽我說了這麽多,你也應該說一句‘謝謝姐姐’才對。”

“我拒絕。”

“回答的好快!”

柑夏裝作要報覆的樣子,準備伸手揉搓他的腦袋,卻被他一把握住手腕。她的手被他輕輕握著,順著頭頂一路向下,撫過他的臉頰,最後停在他唇邊。他把她的手拉近些,在掌心裏落下一個輕吻。

“謝謝你。”

*

跨年那天,柑夏剛從便利店出門就收到了仁王雅治發來的消息,問她今晚有沒有空,要不要去他家過年。

柑夏撓撓頭,回覆他這樣做會不會不太好,畢竟她又不是對方的家人,這種過年聚會不都是跟家裏人在一塊的嗎?

消息發出去沒幾秒,一通電話便打了過來。

“椿阪姐姐,你一個人家的話實在是太可憐了,來我們家吧,我們家熱鬧。”

是蒼太的聲音。

“蒼太,把手機還給哥哥。”

“才不要!椿阪姐姐好可憐,自己一個人過新年,哥哥你都不邀請她來我們家的嗎?”

電話那頭傳來了亂七八糟的聲音,十幾秒後,一陣猛烈的關門聲響起,這個世界又恢覆了原來的安靜。

少年輕咳一聲,“剛才是蒼太發的消息。他聽我說今天你一個人在家,覺得太可憐了,所以給你發的消息。”

細小的白點紛紛揚揚地落在她的衣袖上,柑夏忍不住擡起頭,恰好一片雪花落在她的鼻尖,涼得她縮了縮脖子。“那你希望我去嗎?”

少年微微一怔,隨後笑著說:“你現在也學會這一招了?puri~”頓了頓,“我希望你可以來。”

當柑夏來到仁王家時,他們家早就做好迎接她的準備。

“阿姨好,這是我準備的一些禮物。”

柑夏將手中的特產遞給仁王媽媽,仁王弟弟忽然從下面探出頭,“椿阪姐姐你終於來了!剛剛哥哥還在嘟囔說你什麽時候來。”

“仁王蒼太!”

仁王媽媽趕緊帶她進屋,拍拍她身上的雪花。“等會兒我幫你把衣服掛起來,你先去暖爐那邊暖和一下吧。”

被捂嘴的仁王弟弟忽然扒開仁王雅治的手,“那個是哥哥打開的,他說椿阪姐姐很怕冷……唔唔!”話還沒說完,他就被仁王雅治帶走了。

仁王媽媽訕訕一笑,“讓你看到兩個孩子打鬧了,他們兄弟倆經常這樣。”

柑夏表示理解,親兄弟嘛都會這樣。

還在廚房裏幫忙的仁王姐姐突然探出頭,“媽,爸爸需要你。”

仁王媽媽臉色一沈,強忍笑容,讓柑夏先在沙發上坐一會兒。然後就徑直走向廚房,一家三口也不知道在幹什麽,只能聽到仁王媽媽的小聲訓話。

最後他們一家人改吃壽喜燒,沒有人知道當時的廚房裏到底發生了什麽,只知道仁王爸爸出來的時候,表情嚴肅,手指被包紮成粽子模樣。

剛開始吃沒多久,仁王姐姐突然起身打開電視,她指著時間說現在該看紅白歌會了,今年有BUMP OF CHICKEN和μ's。

“柑夏你有沒有喜歡的藝人啊,如果沒有的話我強烈推薦你這個組合。今年是他們第一次上紅白,而且這首歌也超級好聽!而且而且,就算你不喜歡這個,還有μ's!”仁王姐姐越說越激動。

“老姐,你不是喜歡mayuyu嗎?”

“mayuyu她們算是常駐了,雖然也很想安利給你,但以後還有很多機會。mayuyu可是最完美的偶像,到時候我再跟你詳細介紹她。”

不得不說,仁王家確實熱鬧。尤其是吃完飯後,姐弟三人因為誰刷碗的問題差點吵了起來。最後還是猜拳,讓輸了的人去。這個人也是一開始提議的仁王弟弟。

仁王姐姐鉆進被爐後就招呼柑夏過來跟她一塊暖和,“柑夏直接留在這裏過夜吧,我房間挺大的,我們可以睡在一塊。”

這個建議瞬間引起了仁王雅治的不滿,“雅美,再怎麽說小夏也是我的女朋友吧?”

仁王姐姐警惕地說:“女朋友怎麽了?柑夏可是女孩子,怎麽可能會讓她跟你住在一個房間?太危險了。”

仁王雅治:……

柑夏有些尷尬,其實她想著吃完飯就走的,留在別人家裏過夜,確實不太好。但她實在是架不住仁王姐姐的撒嬌,自從放了假,她就一直在家裏照顧弟弟,根本沒時間出門,更別說見到小姑娘,這段時間可以說是把她憋壞了。

仁王雅治:“現在網絡很發達啊,你為什麽不找同學朋友視頻聊天打語音?”

仁王姐姐:“我想要可以摸得著的朋友,你看,我就知道你們這些男生不懂。”

仁王雅治:?

刷完碗回來的仁王弟弟痛苦地趴在沙發上,“水好冷,以後不想冬天洗碗了。”

仁王姐姐皺眉,“水不是給你燒熱了嗎?哪來的冷水?”

姐弟倆的討論聲像是催眠曲,加上這暖和的溫度,讓柑夏產生了想要趴桌睡覺的想法。她貼在桌上,安靜地打了個哈欠。一旁的仁王雅治看到她昏昏欲睡的樣子,等著姐姐一走便靠了過去。

“困了嗎?puri。”

剛剛剝過桔子的手指戳了戳她的臉頰,鼻尖迅速被這股香味縈繞。柑夏閉著眼“嗯”了一聲,告訴他等會兒他姐姐回來的時候叫她一聲,她先瞇一小會兒。

柑夏枕著手臂,臉朝著他的方向,肩膀還隨著呼吸微微起伏。仁王雅治朝後面的沙發上拿下一條毛毯蓋在她身上,感覺到的柑夏只是動了動,將自己的臉往臂彎裏埋得更深了。

打鬧回來的仁王姐弟倆看到趴在桌上休息的柑夏,又看看坐在旁邊觀察柑夏睡顏的仁王雅治,難得統一戰線,決定去院子裏玩雪。

仁王姐姐小聲提醒他不可以把雪往她的衣服裏塞。仁王弟弟表面答應得好好的,結果出了門,就跟變了個人似的,任憑她怎麽說都不聽,最後只能把父母拉來教育他。

不知過了多久,窗外的喧囂隔著玻璃變得模糊,像另一個世界的聲音。電視裏的主持人開始準備倒計時,遠處也傳來了煙花升空的悶響。

“0!”

“新年快樂。”

與電視裏的聲音相重合,他把自己的聲音壓得很輕,像是怕吵醒她,又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

仁王雅治溫熱的氣息拂過柑夏的耳畔,她的睫毛顫了一下,然後扭過臉繼續睡。

放在桌上的手機忽然亮起,時間跳到了1月1日零點。屏幕上是他們在澳洲的合影:女生被男生攬著腦袋,輕靠在他身上,眼中還帶著一絲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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