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1章 第1章·蛇墜

關燈
第101章 第1章·蛇墜

“要麽,把衣服穿上,要麽,死。”

夜色濃稠如墨, 木船在幽暗的水面上隨波輕晃,劃開一道道細碎的銀紋。

從東部密林往北的這段水路是必經之途。

河面不算開闊,水流卻溫順平緩,搖櫓再借一陣順路的微風便能悠然前行。

雪萊獨自坐在船尾, 月色將他周身染上一層清冷的銀輝。

他一身素白衣袍纖塵不染, 那雙銀眸在夜色中疏離而銳利, 懷中那柄有情劍被素白綢緞粗略地纏繞著。

劍鞘未歸, 也只能如此權宜,好歹遮去幾分鋒芒。

雪萊不悅的看向那。

他的劍鞘, 此刻正斜斜背在船頭那家夥的背上。

只見,烏希克在船的另一邊,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櫓, 幽綠的眼瞳卻總往船尾瞟。

雪萊被他看得煩躁, 喉間溢出一聲極輕的“嘖”。

聽見這聲輕響,烏希克幹脆扔了船槳,任小船順著水勢自在漂流。

他踏著搖晃的船板走來,身形在月色下勾勒出修長利落的剪影, 一身黑衣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唯獨背上那截雪白劍鞘, 在月光下亮得晃眼。

他在雪萊面前蹲下身, 單手托著下巴, 仰起臉笑吟吟地看向對方。

因為早就摘掉面具了, 那張臉上帶著玩世不恭的笑意, 眼下淡淡的青黑卻平添幾分頹靡,和這黑夜何其相稱。

稱不上美, 只覺得危險。

“親愛的, 怎麽板著臉?”

烏希克的聲音裏透著明顯的愉悅, “有什麽不高興的,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別這麽叫我。”

雪萊連眼皮都懶得擡,薄唇抿成一條冷硬的線,“惡心。”

這話說的其實已經很不好聽了,但是烏希克非但不惱,反而笑得更歡了。

他往前湊了湊,兩人之間的距離驟然縮短,那雙幽綠的眼瞳在暗處閃著捕獵般的光,牢牢鎖住雪萊:

“我可是真心實意。你瞧,我渾身是毒,誰碰誰死,可你碰了沒事。”

烏希克的聲音壓低了些,帶著蠱惑的意味,

“這不是天定的緣分是什麽?”

“你就算要說胡話,也離我遠點。”

雪萊終於冷冷瞥他一眼,眸光如冰刃般鋒利。

其實之前的時候,他分明在東部密林裏已將這家夥徹底甩脫。

可當他沿著河岸找到這艘閑置的小船,足尖剛點上甲板,就看見烏希克大剌剌地坐在艙中,懶洋洋地朝他揮手,仿佛候客多時的主人。

真是……陰魂不散。

不愧是東部魔窟頂尖的獵手。

連尾隨都跟得如此囂張,如此理直氣壯,仿佛這是天經地義的事。

真夠不要臉的,就沒見過這麽不要臉的。

下一秒,烏希克忽然又傾身湊近,這一次直接貼到雪萊身前。

他微微低頭,鼻尖幾乎要觸到雪萊的領口,深深吸了一口氣,他在嗅雪萊的信息素。

什麽味道呢?

是非常非常冷的那種味道。

是雪的寒意,是高山之巔經年不化的霜雪,聞起來特別清涼。

“你身上的信息素真好聞。”

烏希克瞇起幽綠的眸子,嗓音帶著笑意,卻無端透出幾分暗啞。

“滾。”

雪萊手腕一擡,纏著素白綢緞的有情劍已橫在兩人之間,雖未出鞘,當作棍使卻也足夠隔開這令人不快的距離。

“你離我遠一點。”

聲音冷硬,每個字都像冰珠,足以證明他是真的快要被惹生氣了。

不生氣了有什麽意思,真惹生氣了有什麽意思,半生氣不生氣的那個時候才是最有意思的。

心裏這麽想著,烏希克倒是很識趣,立刻舉起雙手做投降狀,後退兩步,他聳聳肩,轉身走回船頭坐下,一副從善如流的模樣。

然後,在雪萊冷冽的註視下,他從隨身的布包裏翻出塊木頭,又從靴筒裏抽出一柄鋒利的匕首,竟就著朦朧月色和船頭那盞搖晃的小油燈,慢條斯理地雕刻起來。

雪萊別開視線,銀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這家夥簡直不可理喻,白天不刻,偏挑這昏暗夜色開始幹活了,月光再亮又如何比得上日光?

簡直是神經病。

他本不想理會這莫名其妙的行徑,可眼角餘光終究忍不住瞥了一眼那專註雕刻的側影。

只一眼,雪萊霍然起身。

“餵,你在雕什麽東西?”

他聲音裏壓著明顯的惱意,銀眸中寒光凜冽。

聽到動靜之後,烏希克擡起頭,咧開嘴笑了。

月光照亮他半邊臉龐,那笑容裏有種惡作劇得逞的得意。

他晃晃手裏初具雛形的木雕,竟直接朝雪萊拋了過去,動作隨意得像在扔什麽無關緊要的小玩意兒:

“這是我給自己雕的,想看?給你看啊!”

雪萊想也不想,橫劍一揮。

綢緞包裹的劍身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冷白的弧線。

“啪”一聲悶響,那木雕被重重擊落在船板上,滾了兩圈,停在地板上。

“神經病。”

雪萊冷冷丟下三個字,每一個字都裹著冰碴。

他再不看那可惡的家夥,轉身就往船艙裏走,素白衣袂在夜風中翻飛,透出幾分不一般的惱怒和心緒。

烏希克望著他消失在艙門後的背影,嘖嘖搖頭,幽綠的眸子裏笑意未散。

他慢悠悠走過去,彎腰拾起那木雕,指腹在表面輕輕摩挲。

就著昏黃燈光與清亮月色,那物件的形狀倒是可以清楚的看見了。

一根雕工細致的柱狀體,頂端打磨得渾圓,就像是飽滿的杏核,粗細大概就四指並攏。

烏希克用指尖描摹著木雕的輪廓,低低笑出聲來,帶著幾分玩味與戲謔:

“親愛的臉皮好薄,這就生氣了。”

他掂了掂手裏那個剛剛雕好的木雕玩意兒,擡眼看了看緊閉的艙門,低下頭,扯著自己黑色的袖子,仔細地把木雕上沾到的灰和剛才在船板上滾過的濕氣擦幹凈,這才把它又塞回自己那個鼓鼓囊囊的包裹裏。

他那包裹裏頭東西可雜了。

好些小藥瓶,裝的各種各樣的毒、傷藥,還有幾件疊得還算整齊的換洗黑衣,一部分用油紙仔細包好的幹糧肉幹,一些雕刻用的邊角木料。

準確來說,雕刻應該算是他的愛好之一,在東部那鬼地方待著,有時候實在悶得發慌,他就靠刻木頭打發時間。

東部最不缺的就是木頭,到處都是木頭。

除了這些,包裹最底下還躺著一個黑色木匣子,被一把小巧的銅鎖嚴嚴實實地鎖著,一看就是烏希克看重的東西。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那冰涼的匣子表面,不知想到了什麽,眼神暧昧地閃了閃,這才把包裹口重新系好,抱著它走進了船艙。

船艙裏,雪萊已經在角落盤膝坐下,開始調息打坐。

他臉色還是很難看,嘴唇抿得緊緊的,哪怕閉著眼睛,那股子生人勿近的冷氣和怒意也散不掉。

聽見烏希克進來的動靜,他撩起眼皮,那雙銀色的眼睛冷冷地掃過來,像冰錐子似的。

雪萊的目光先是落在烏希克臉上,隨即立刻轉向他懷裏。

好在沒看見之前那個不堪入目的木雕,雪萊緊繃的下頜線才似乎松了那麽一絲絲,又面無表情地閉上了眼。

這個變態又惡心的家夥。

烏希克要是敢把雕好的那個幾把再拿到他眼前,他就把這變態家夥的腦袋按到夜裏寒冷的河水裏好好的涮一涮。

烏希克把他這點細微的變化看得清清楚楚,心裏覺得好笑極了。

他自顧自在雪萊對面找了個位置,一屁股坐下,把包裹往身邊一放,語氣放軟了:

“親愛的,別生氣嘛。”

雪萊壓根沒理他,連睫毛都沒擡一下,全當他是空氣。

見狀,烏希克也不惱,相處了這麽多天,他好歹知道怎麽對付這種冷冰冰的硬茬子。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讓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後話鋒一轉,拋出了個正兒八經的問題:

“哎,親愛的,你不是要去雪墓嗎?那地方可在北部深處,你知不知道現在想進北部地界,有多麻煩?”

雪萊依舊沈默,呼吸平穩,仿佛入定。

但烏希克心裏知道,一到這種時候,雪萊沈默不是拒絕,是等著他往下說呢。

於是他也不賣關子,用那種講閑話似的口吻,慢慢悠悠地開始說:

“現在的北部,可不是想去就能擡腳進去的地了。”

他歪了歪頭,臉上掛著那副慣有的、有點欠揍的笑,

“早年那會,北邊亂得很,全是些走投無路的亡命徒,跑過去的不是殺人不眨眼的雇傭兵,就是在別的地方犯了事、混不下去的罪犯。那地方,簡直沒法管。”

“可八年前,新上任的北王,叫厄諾狩斯的那位,是個狠角色。”

“他一上臺就下令重修了北境的護墻,把那原本破破爛爛的護墻修的又高又厚,力排眾議把原先在裏頭胡作非為的那些流亡者一股腦全給轟到墻外頭去了。”

“那些雌蟲被趕出來,總得找地方活啊。”

“墻外頭地形覆雜,北部一直都很冷,肯定得找地方躲,巧的是墻外面正好有個大裂谷,他們就慢慢躲到裂谷深處,抱團取暖。”

“時間一長,雌蟲越聚越多,居然也在那荒郊野嶺形成了自己的地盤和規矩。”

“新的流亡者一來,那邊的蟲族就一多,又聚在一起,北部那邊就不能完全當看不見了。”

“後來,北部官方派了管理者過去,名義上把那些裂谷裏的聚集地管了起來。他們定期會在那兒發布各種任務,讓那些流亡者去接。”

他掰著手指頭數:

“任務的報酬五花八門,有直接給錢的,有給上好皮毛的,也有給糧食和藥物的……”

說到這裏,他故意停頓了一下,擡眼看向雪萊,壓低了點聲音,帶著點引誘的味道,

“不過,最有價值的,是那種能獎勵北部通行證的任務。只有拿到那個小本本,你才算有了正式進入北部並且在護墻內活動的資格。不然真是連北境的邊都摸不著。”

說完,烏希克往後一靠,好整以暇地看著雪萊,那雙幽綠的眼睛在船艙昏暗的光線下,閃著貓一樣狡黠又危險的光,等著對方的反應。

雪萊終於擡眸看了他一眼,銀色的眼眸在昏暗光線下像結了霜:

“裂谷的具體位置在哪?”

烏希克一聽這話,立刻順桿往上爬。

他眼裏笑意更濃,非但沒退開,反而得寸進尺地湊到雪萊身邊,幾乎要挨著他坐下。

“這天兒好像越來越冷了,”

他拖長了調子,語氣半真半假,“要是你能分我一件你的衣服暖暖,說不定我一暖和,就想起那裂谷到底該怎麽走了。”

雪萊厭惡地皺了皺眉,臉上明明白白寫著“得寸進尺”四個字。

但他沒多說,轉身走到船艙另一頭,在自己的行囊裏翻找了一下,抽出一件素白的備用外袍,看也不看就朝烏希克臉上扔了過去。

烏希克反應極快,一伸手就接了個正著。

他捏著那件帶著雪萊身上那股冷冽氣息的衣服,微微挑眉,隨即把它抱在懷裏,還低頭嗅了一下。

再擡頭時,他眨巴著那雙幽綠的眼睛,語氣裏帶著點戲謔的驚奇:

“真奇怪,你看著冷冰冰的,一副不好接近的樣子,沒想到還挺好說話的嘛。”

他話音還沒完全落下,只見雪萊手腕一翻,“唰”地一下扯掉了纏在有情劍劍身上的素白綢布。

寒光乍現,鋒利的劍尖筆直地指向烏希克咽喉,距離不過寸許。

雪萊面罩寒霜,一字一句道:“東西,給你了。位置,說出來。”

喲,這是給顆甜棗立馬就跟上一棍子啊。

烏希克心裏非但不惱,反而覺得更有趣了。

他臉上那副不正經的笑容半點沒變,甚至慢悠悠地伸出右手,用食指和中指,穩穩夾住了遞到眼前的冰冷劍鋒。

“別這麽著急嘛,”

烏希克故意用自己的指尖摩挲著劍身,聲音拖得長長的,

“光說位置多沒意思,不如我直接帶你過去找?你想去哪兒,我都陪你,怎麽樣。”

那幽綠的眸子緊緊鎖著雪萊,裏面的意圖昭然若揭。

雪萊眉頭緊鎖,顯然極度不喜這個提議和兩人此刻過近的距離。

他手腕一沈,幹脆利落地將劍抽了回來,歸劍入懷,只冷冷丟下一句:

“到了地方,你再跟著我,我就殺了你。”

烏希克被他這毫不留情的殺氣逗樂了,非但不怕,反而笑得更開懷,誇張地拍了拍胸口:

“哎喲哎喲,好兇啊,嚇死我了。”

話是這麽說,可他眼裏跳動的光芒卻不那麽說。

晚上睡覺的時候,雪萊一吹滅燈,就立刻挪到離烏希克最遠的角落躺下,恨不得中間能隔出一道墻來。

可即便閉上眼睛,他也能清晰地感覺到黑暗中那道視線——黏膩、專註,像蛇一樣無聲無息地纏繞過來,牢牢鎖在他身上。

漆黑的船艙裏,只有窗外透進的些許朦朧水光。

烏希克躺在自己鋪開的地鋪上,一只手卻舉著雪萊那件素白的外袍,輕輕湊在鼻尖嗅著。

他那雙幽綠的眼睛在暗處亮得驚人,一眨不眨地、肆無忌憚地落在雪萊身上,從頭到腳,仿佛要用目光把人描摹一遍。

又來了。

每天晚上都這樣。

雪萊忍得額角青筋直跳,終於猛地睜開眼睛,銀眸在黑暗裏像兩點寒星:

“你能不能睡覺?”

出乎意料的是,烏希克這次回答的語氣居然挺正常,甚至帶著點難得的低沈:“睡不著。”

雪萊壓著火:“睡不著也別看我。”

烏希克卻理直氣壯:“太黑了,我睡不著。”

雪萊被他煩得不行,他幹脆坐起身,連話都懶得再說,直接擡手一揮,指尖一縷靈氣掠過,船艙角落裏那盞小油燈“噗”地一聲,竟自己又亮了起來。

豆大的火苗晃晃悠悠,勉強驅散了一小片黑暗。

“現在能睡了吧?”雪萊沒好氣地轉過頭。

可就在他轉頭的瞬間,映入眼簾的景象讓他整個人一僵。

只見烏希克不知什麽時候坐了起來,正在脫衣服。

從雪萊這個角度看去,正好將他整個脊背盡收眼底,冷白色的皮膚上竟然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傷痕,鞭痕、刀疤、還有各種深淺不一的陳舊印記,在昏黃跳動的燈光下顯得格外明顯。

作為殺手,烏希克的腰身極窄,肩背卻寬闊,是標準的倒三角體型,那些傷疤盤踞在緊實的肌肉線條上,有種詭異又殘酷的感覺。

雪萊眉頭狠狠一皺,語氣更冷:“你發什麽神經?大晚上脫什麽衣服?”

烏希克聞聲轉過頭來,臉上居然還是一副無辜的表情:“穿衣服睡覺不舒服啊。”

他這一轉身,正面也就暴露在了燈光下,前胸、腹部,同樣遍布著各種傷痕,觸目驚心。

而更讓雪萊愕然的是……

烏希克的胸膛上赫然穿著兩枚細小的銀環,那銀環色澤冷冽,嵌在艷紅之上,銀環之下各垂著一枚精巧的銀色吊墜。

吊墜被鑄成蛇形,小蛇身軀蜿蜒靈動,蛇頭部位有兩顆作為眼睛鑲嵌的寶石,是那種非常幽邃的綠色。

這顏色真的很討厭,與烏希克此刻正望向雪萊的含著戲謔笑意的眼眸,一模一樣。

雪萊只覺得眼睛像被針紮了一下,額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從牙縫裏擠出聲音:

“你……是暴露狂嗎?!那你之前怎麽沒覺得不舒服?”

聞言,烏希克眨眨眼,說得理所當然:

“我之前晚上也沒穿啊,只不過你沒發現而已。”

這話一聽,雪萊的忍耐終於到了極限。

他實在是無法接受和一個行事如此荒唐、毫不避諱的暴露狂共處一室。

下一秒,他直接氣的走到了烏希克面前,手中的有情劍露出寒光,冰冷的劍鋒已精準地橫抵在對方咽喉上。

船艙內的空氣仿佛瞬間凍結。

雪萊銀眸如冰,一字一句,毫不掩飾厭惡:

“這句話,我只說一遍。要麽,把衣服穿上,要麽,死。”

烏希克卻一點害怕的樣子都沒有,反而眼睛更亮了。

他死死盯著雪萊那張冷若冰霜的臉,眼神裏像燒起了兩簇亢奮的火苗,又癡迷又瘋狂。

雪萊見烏希克甚至伸出那只沒受傷的手,顫巍巍地去摸橫在頸前的劍鋒,指尖順著冰冷的刃口摩挲,立刻被割開一道口子,鮮血湧了出來,染紅了手指和劍身。

可那家夥像是感覺不到疼,呼吸反而越來越重,越來越急促,盯著雪萊的眼神熱得嚇人:

“你說話真好聽……就這樣,再多說一點……我好喜歡聽……”

聲音沙啞,完全是病態的沈醉。

雪萊看他滿手是血,只覺得那鮮紅刺目,仿佛玷汙了自己潔凈的劍。

他眉頭擰緊,立刻嫌惡地將劍撤回,手腕一抖,甩落劍身上沾染的血珠,濺在船板上。

“你在幹什麽!”

烏希克卻毫不在意,反而將那只流血的手指舉到唇邊,伸出舌尖,慢條斯理地舔掉上面的血跡。

他擡眼看向雪萊,眼神濕漉漉的,帶著一種暧昧不清的糾纏,聲音放輕,像在說情話:

“我在對你示愛啊……”

“雖然雌蟲和雌蟲在一起是少見,可北部那邊,其實有不少同性搭夥過日子的。我真的很喜歡你,從見你第一眼就喜歡……就算你是雌蟲,也沒關系……”

“神經病,我有關系!”

雪萊被他這番自說自話的表白氣得額角青筋都暴了起來。

他握劍的手緊了又緊,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字來:

“你再這麽胡言亂語,瘋瘋癲癲,我就把你踹進河裏,好好洗洗你的腦子,看看裏頭是不是真的灌滿了臟水!”

可是,烏希克非但沒被嚇住,反而扯開嘴角,露出一個十足無賴的笑容:

“親愛的,怎麽能這麽說自己呢?”

他歪了歪頭,幽綠的眸子閃著光,語氣甜膩得發黏,

“我腦子裏裝的可都是你啊。”

雪萊:……

雪萊已經氣的有點頭暈了。

他生性冷淡,極少有事情能真正激怒他,可眼前這個家夥簡直是個專為挑戰他底線而生的禍害。

閉了閉眼,在心裏把清心訣翻來覆去默念了好幾遍,雪萊才勉強壓住一劍捅死對方的沖動,重新睜開眼看向烏希克。

結果惹他氣成這樣的罪魁禍首就那麽隨意地坐著,一頭黑發淩亂地垂落肩頭,幾縷發絲黏在蒼白的頸側。

那雙幽綠的眼睛在昏暗燈光下,真就像密林深處蟄伏的毒蛇,冰冷、專註,滑膩膩的、想要順著劍鋒纏繞上來。

雪萊甚至感到一陣生理性的不適,仿佛已經有一條冰冷滑膩的蛇身,真的纏上了他的手腕,正嘶嘶吐著信子。

他猛地一甩手,像是要揮開這無形的惡心觸感,聲音冷得能掉冰渣:

“把衣服穿上。現在,立刻。”

然後,雪萊就眼睜睜看著烏希克慢吞吞地把他剛才丟過去的那件素白衣服披在了身上。

那件帶著雪萊氣息的衣服,此刻松松垮垮地罩在烏希克的身上,領口歪斜,露出一截蒼白的鎖骨。

烏希克穿白衣其實很違和,配上他臉上那副得逞般的笑容和幽綠的眼睛,有種說不出的紮眼。

雪萊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膛明顯起伏了一下。

行吧。

行吧。

他在心裏對自己說。

總比……什麽都不穿好。

剛才那畫面簡直是對眼睛的汙染,現在這樣,至少、至少遮住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