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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18章·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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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18章·真心

艾維因斯此刻相信貍爾的真心。

話說貍爾從法古斯家族薅了一大筆羊毛之後, 屁顛屁顛地就把這些東西搬到了王宮裏。

等到艾維因斯晚上回房間一看,好家夥,滿屋子幾乎要堆滿了各色各樣的金幣、珠寶,還有一看就有年頭的古董擺件, 在燈火映照下簡直能晃花人眼。

艾維因斯腳步頓在門口, 難得地怔了一瞬, 露出了一點疑惑:“……?”

而在那一堆金燦燦、幾乎要滿溢出來的財寶箱上頭, 貍爾正堂而皇之地翹著二郎腿,一屁股坐在最頂上那只鑲著寶石的箱蓋上。

他手裏漫不經心地把玩著一朵精致的黃金花, 花瓣薄如蟬翼,在指尖折射出細碎的光。

見艾維因斯回來,貍爾眼睛一亮, 從箱子上利落地跳下來, 幾步湊到對方面前,獻寶似的將那朵黃金花遞了過去,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得意與邀功:“王上。”

艾維因斯垂眸看了看那朵亮瞎眼的花,又擡眼掃過滿室珠光寶氣, 最後目光落回貍爾那雙亮晶晶、寫滿了“快誇我”的狐貍眼上。

他沈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聲音裏聽不出什麽情緒:

“你這是把法古斯搬空了?”

貍爾笑嘻嘻地搖頭:“哪能啊, 我這是按規矩辦事。他們‘自願’為案件調查提供‘經費’, 我盛情難卻, 只好勉為其難收下了。”

他說得理直氣壯, 仿佛自己才是那個吃了虧的。

艾維因斯看著貍爾,紫眸深處掠過極淡的、幾乎無法捕捉的笑意, 但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神情。

他沒有去接那朵黃金花, 只是笑了笑, 拍了拍對方的肩膀。

“膽子不小。”他評價道,語氣聽不出是讚許還是警告,“小心羊毛薅得太狠,把羊惹急了跳墻。”

“不怕。”

貍爾順勢握住他微涼的手,吻了吻美人的掌心,

“有王上給我撐腰呢。再說了,法古斯家族現在自顧不暇,哪有功夫跟我計較這點小事?”

艾維因斯任由他握著手,目光再次掃過滿室財寶,那些冰冷的金銀珠玉映在他的眼眸裏。

他當然知道法古斯家族為什麽急著賄賂,也知道貍爾在其中耍了多少心眼。

但,那又如何?

在這盤權力的棋局上,法古斯家族早已是枚需要被拔除的棋子。

如今他們自己主動遞上把柄,甚至奉上家財,不過是加速了進程,省了些力氣。

艾維因斯笑了笑:“既是你辛苦弄來的,那就由你處置吧。”

“該打點的打點,該用的用,別太張揚。”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幾乎無處下腳的房間,眉心微蹙,語氣裏添了分無奈,

“還有,你快點把這些東西弄走,塞得我滿屋子都是,都沒有地方下腳了。”

貍爾聞言,非但不惱,反而低低笑了起來。

燈光在他臉上跳躍,將那英俊的五官鍍上一層暖色,笑意裏卻帶著狐貍精獨有的、漫不經心的妖氣。

“弄走可簡單得很,”

狐貍精慢悠悠地說,指尖將那朵黃金花轉了個圈,

“可這些是我送給王上的心意。”

艾維因斯微微一怔,紫眸看向他:“送給我?”

“嗯。”

貍爾點點頭,那雙狐貍眼在珠光寶氣的映襯下溫柔得驚人,

“王上富有南部,掌千裏沃土,萬民生計。但……”

他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我偷偷去王上的私庫看了看,東西卻並不多。”

艾維因斯啞然失笑,搖了搖頭:“我的私庫你也敢進去看?膽子真是越發的大了。”

“不看怎麽知道王上缺什麽?”

貍爾理直氣壯,往前湊近半步,目光鎖著君王的眼睛,聲音壓低了些,卻字字清晰,

“黃金這些東西雖然俗氣,卻有用。兵要養,糧要備,城要修,民要安……哪一樣不花錢?”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點了點身下冰涼的金幣,發出清脆的微響,俗氣但是沈甸甸。

“在這世上,唯一不嫌多的,就是錢。”

艾維因斯雖然是君王,但私庫中的珍藏確實不多。

這倒不是南境貧瘠,恰恰相反,南部沃野千裏,物產豐饒,稅收與貢品從未短缺。

只是艾維因斯自身對物質沒有太高的欲求。

華服美器、珍饈玉饌,對他而言,不過是維持體面與威儀的必需,而非享樂。

久病之軀更消磨了縱情聲色的興致,那些尋常雄蟲趨之若鶩的奢侈享樂,在他蒼白的生命裏激不起半分漣漪。

他的時間與精力,幾乎悉數耗在了政務上。

每日睜開眼,便是堆積如山的奏報、永無止境的廷議、錯綜覆雜的勢力權衡、邊境隱約的烽煙、還有聖殿那無處不在的傾軋……

一日就算了,兩日就算了,可是艾維因斯登上王位,已經整整五年了。

這五年來,他的身體越來越差。

真可謂是案牘勞形,嘔心瀝血。

私庫裏的東西,基本上是歷任君王積攢下的慣例藏品,或是各方進貢的、象征意義大於實際價值的禮器。

艾維因斯自己添置的,少之又少。

金銀不過是數字,是維持國家運轉的籌碼。

艾維因斯精於計算這些數字的流動與效用,卻很少將它們視為可以握在手中的。

因此,當貍爾將這滿室實實在在、觸手可及、幾乎要溢出來的金光璀璨堆到他眼前,並理直氣壯地說“這是我送給王上的心意”時,艾維因斯在那一瞬間的怔忪之後,感受到的是一種極為陌生的被給予的充實感。

這感覺太陌生了。

陌生到艾維因斯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

但沒有辦法否認,心底某個角落,那被漫長病痛與權柄磨得近乎堅冰的心口,似乎被這堆俗氣又耀眼的光芒,極其輕微地照耀到了。

艾維因斯此刻相信貍爾的真心。

只是真心從來都瞬息萬變。

處在這個位置,已經見過了太多的背叛與被背叛,這些都好像是日常,所以真心或許有,但是,不可能是永遠。

艾維因斯垂下眼簾,無聲地嘆了口氣,為此刻自己胸中那點不該有的、真切的心動而嘆息。

“跟著我過來吧。”

他低聲。

眼前這間幾乎被金幣填滿的寢殿顯然是睡不下了,他轉身,引著貍爾走向相連的側室。

幽靜的側室與正殿的誇張“盛況”截然不同,陳設簡潔,燈光也暗了幾分。

艾維因斯在床前停下,擡手,指尖觸到了額上那頂象征著至高權柄的黃金橄欖葉冠。

冰冷的金屬觸感一如既往,他將其緩緩取下,接下來,是腰間那一層層繁覆交疊、緊緊束縛的金鏈,以及臂上繁覆的環飾。

正要自己動手,一雙溫暖的手從身後伸了過來,趁機攬住了他的腰,自然而然地接替了艾維因斯的動作。

是貍爾:“王上,我來吧。”

他們靠得很近,近到艾維因斯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後傳來的體溫,那熱度透過薄薄的衣料,無聲地熨帖著他常年冰涼的脊背。

貍爾的指尖靈活地穿梭在精巧的金屬扣絆之間,呼吸就在耳畔,溫熱。

艾維因斯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裏,任由對方幫他卸去這些沈重的、代表王權、也代表枷鎖的飾物。

那些冰冷的黃金環鏈一件件被取下,落在地板的絲絨地毯上,發出沈悶而細微的輕響。

安靜。

暧昧。

外衣落地的瞬間,艾維因斯倏然轉身,精準地吻上了貍爾的唇。

他已經學會了一點接吻的技巧,唇瓣相貼的剎那,君王極輕地舔了一下狐貍精的唇,帶著試探。

燈光昏昧。

只見貍爾那雙總是含笑的狐貍眼裏,此刻翻湧起極具侵略性的暗芒,如同野火。

他幾乎在艾維因斯主動靠近的同時,便伸手按住了君王的後腦,不容分說地加深了這個吻。

唇舌交纏,氣息灼熱。

可惜艾維因斯的身體本就虛弱,被深吻片刻,就馬上覺得胸腔窒悶,氣息急促。

“唔……”

君王蒼白的臉頰迅速染上缺氧的紅暈,一直蔓延至眼角,連那淡紫色的睫毛都仿佛被水汽浸濕,眼角暈開一片驚心動魄的薄紅。

他在貍爾懷中微微掙動了一下,不是因為抗拒,而是身體本能地尋求空氣。

貍爾含著艾維因斯微腫的下唇,極輕地吮了一下,低笑出聲。

他知情識趣,放開了對方被吻得帶著水光的唇,卻沒有退開,反而手臂一用力,直接將氣息不勻的君王打橫抱了起來。

“……”

艾維因斯身體驟然懸空,微微僵了一瞬,卻沒有掙紮,只是將額頭輕輕抵在貍爾溫熱的頸側,閉上了眼,算是某種程度上的默許。

貍爾抱著艾維因斯,幾步走到側臥的床邊,動作算不得多輕柔,甚至帶著點急色的意味,將君王放進了柔軟的床鋪之中。

“王上。”

他俯身,撐在艾維因斯上方,目光灼灼地掃過君王此刻的模樣。

——君王被吻得水光瀲灩的眉眼、紅腫微啟的唇瓣、以及那截在昏暗光線下愈發顯得雪白脆弱的脖頸。

貍爾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覺得艾維因斯身上實在是太香了。

清冷又幽遠的萬代蘭,正絲絲縷縷地從後頸那片漂亮的皮膚上散發出來,帶一點微苦的藥味。

好想嘗一嘗。

到底是什麽樣的。

貍爾覺得虎牙有點癢。

帶著某種難以言喻的焦渴。

他目光沈沈地鎖住艾維因斯暴露在視線下的、那片白皙脆弱的頸側皮膚,喉結無聲地滑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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