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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遺產案(二)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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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 遺產案(二) 遺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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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百萬兩。”林與聞喃喃念著這四個字, 把它們想成肘子、雞腿和一大碟一大碟的鹵牛肉。

袁宇捏了一下鼻梁,打斷了林與聞的胡思亂想,“三百萬的話, 都相當於揚州府一年的稅收了吧。”

“啊!”林與聞反應過來,“那麽多錢!”

郡主緩緩呼了口氣, “這還只是現銀, 還有田產鋪子,數都數不清, 我都不知道她怎麽攢下來這些東西的。”

“既能是郡主的閨蜜,那她家世必定也不差啊。”林與聞說。

郡主搖頭, “林大人你可別這麽想,外人看我們這些宗室光鮮,但內裏有多難過只有各家自己知道。”

她講起來,“我這閨蜜原是侯府千金, 但是她家裏,”她嘆氣, “最後只能下嫁商戶換了一大筆的彩禮。”

“她當時就和侯府說清楚了, 她嫁人之後就不再跟家裏聯系了, 大家各過各的。”郡主說著說著眼圈就紅了, “她就是那麽一個要強的女人。”

楊子壬這時候給郡主遞上手帕, 他當然知道這位江姨母, 風風火火一個人,他父親去世的時候就是這位姨母天天陪在他娘親身邊的,正月前姨母去世時候母親還生了一場大病。

“她家也沒給她選好夫家, 也不知道她那個短命鬼相公怎麽回事,她一嫁進家門就開始吃喝嫖賭,把家敗了半拉出去。”郡主把手帕攥緊了, “她那個婆母就一直怪她,磋磨她。”

這種一般都是男人裝不下去了,怎麽可能是新婦的錯呢。

“她就自己擔起了家裏的生意,後面她賺錢了,那男人又看不過去,自己也要摻和,結果就是她這邊賺,他那邊賠,”郡主氣得手抖,“我那女友就決定跟他簽一份契約。”

“就是她當時可以掏出嫁妝三分之二來補貼夫家,但是死後江家就不能再動她的嫁妝了。”

林與聞吸了口氣,這是何等魄力啊。

嫁妝是女子傍身之物,也是在婆家的底氣,當時這位江夫人跟自家娘家已斷了聯系,又受婆母磋磨,沒有想著守住自己的家底反而敢拿出來和夫家交易,得有多自信啊。

“這契約也在她給我的信裏,”郡主招來女官,“我今天叫問水來,就想讓他看看這份契約有沒有效力。”

這確實楊子壬的長處。

女官端上一個錦盒,把錦盒裏的文書拿出來。

這位江夫人做事果然謹慎,這封十年前的文書上不僅有順天府的印,還有當時的知府大人的私印,這位大人現在在應天做巡撫,同時還有兩位見證人,分別是現在的戶部尚書尤大人和五軍都督府的成國公。

人脈和眼光是真重要啊。

要是江家不守約定,擅動夫人的嫁妝,這些大人物就算是為了臉面也得管管。

楊子壬點頭,“這契約當然是有效的。”

郡主松一口氣,“那我就放心了。”

“那這個遺囑,”她又讓女官取來信件給林與聞,不必說,本朝對字跡最為研究的人就是林與聞,林與聞對比了契約書和這封遺囑,抿起嘴唇,“是真的。”

有了他們倆的話,郡主像終於下定決心,“那我就得為她再做一件事了。”

她把信件收起來,“那我做得沒錯,我得把她的遺囑執行下去。”

楊子壬驚訝地看著他母親,這意思是錢什麽都分好了,他母親什麽時候做的這些啊?

“可是,”林與聞猶豫,“她的三個子女,不會有想法嗎?”

“當然有想法,”郡主嘆氣,“他們也是瘋了,連我的身份都不在乎,竟然請了訟師來訴那小丫頭。”

“訟師?”

“是啊,他們說這封遺囑是那小丫頭忽悠慧雲寫的,”慧雲應該是江夫人的閨名,“慧雲那麽清醒的一個人,怎麽可能被一個十七歲的小丫頭誆騙。”

“這樣的話,”郡主又問,“是不是遺囑就沒用了?”

林與聞耐心道,“有這個可能,但是還得看情況……”

“但她確實去年都帶著下人們在京郊的莊子居住,子女不在身邊,”郡主擔憂道,“而且她體格一直健壯,去莊子閑下來反而生了大病,一個月之後才——”

林與聞聽到這覺得有點不對勁了,他打斷郡主的話,“郡主,你的意思是,江夫人帶著下人們在京郊的莊子居住,”他緩下語速,“那之後生了一場大病,並且病後一個月人就死了?”

他這時候也不避諱了,這其中可是有很大疑點的。

“是。”郡主咽了下口水,也不確定了。

“那這封遺囑是在她病前寄給您的,還是病後呢?”

“我,我也不知道。”

楊子壬看林與聞,“大人,你該不會覺得……”

“我覺得這件事郡主找我們就對了,”林與聞對郡主一笑,“郡主沒關系,你可以仔細想想還有沒有什麽細節落下了,這個事情我來幫你。”

襄平郡主嘴唇微微顫抖著,她一開始明明很希望林與聞來幫她的,但是林與聞現在答應了她反而害怕了,“林少卿,她,她真的是病死的吧?”

林與聞低下頭。

袁宇覺得說到這就可以了,對楊子壬使了個眼色,“今天也算是個喜慶日子,案子你們回衙門再慢 慢查,先陪郡主好好吃一頓飯吧。”

他有拍拍林與聞的手,“你說的那個什麽粥,給郡主點來吃。”

“好。”林與聞擡起頭來,笑呵呵地看向襄平郡主,“郡主我和你說啊——”

……

林與聞沒讓楊子壬跟著一起回衙門,而是讓他先回家陪陪郡主娘娘,他可不是什麽惡毒上官,沒事就把人拘在衙門裏訓話。

“我說過多少次了,不要因為聖上修園林的事情上奏章,”袁澄坐在正座,斜眼看著林與聞和齊雪靜,“怎麽就是不聽呢?”

齊雪靜冷笑一聲,“正是開春用人種地之際,不鼓勵農耕,在這大興土木,天子怎可做與天時不合之事。”

“那跟我們大理寺有什麽關系,你每天不是覆審那些案子就昏天黑夜的嗎?”

“難道因為太忙,我就得對這些事情視而不見嗎?”齊雪靜正直得讓人真想給他撅折了。

袁澄扶著額頭,“那也有戶部和都察院的人去進諫,你跟著摻和什麽?”戶部管經費,都察院管上奏章,這確實是人家兩個衙門的職責。

林與聞使勁點頭,迎合袁澄,“袁大人說得對,這種事情確實得都察院牽頭。”

“所以你就把名字署到錢令那邊!”不說話還想不起來罵你呢。

林與聞趕緊捂住嘴,窩窩囊囊道,“那封奏章確實寫得不錯,有理有據,我就隨便跟著一簽。”

齊雪靜看林與聞,自尊有些受傷,“我寫得也很好啊,你為什麽不跟我簽在一起?”

“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

袁澄一看就是今天上朝時候被聖上罵了一頓,一刻也不耽誤地把怒氣發洩到下屬跟前,不過說起來他也夠倒黴的,皇上挑不出戶部和都察院的錯,全往他一個人身上使勁,說他越俎代庖,罰了半個月俸祿。

大理寺不管斷獄,管起修園子了,是不是活還不夠多?

“你們既然這麽關註民生,”袁澄翻個白眼,“那把這一年全國的重案要案給我整理出來,我要發一篇邸報。”

林與聞瞪大了眼睛,“什麽,什麽?”

袁澄挑眉,“什麽什麽,啊,小若之前沒做過這樣的事情吧,”他杵在旁邊的小桌上,饒有趣味地打量林與聞,“看總看過吧。”

當然看過,當年林與聞做江都縣令的時候就喜歡看邸報,大理寺總是定期把全國的重案要案的判決整理出來,供給地方衙門參考,十分方便。

看和寫能是一回事嗎?

一想到自己寫的東西可能要在全國的千萬名的官吏手中傳閱,被奉為判案的依據,林與聞心裏都敲起鼓來。

“那個,”他小心翼翼問,“什麽時候要啊?”

齊雪靜揚著頭,總是自信,“我們兩個分開來做,一個月應該就可以了。”

你到底站哪邊的啊。

林與聞真的不想跟太上進的人做同僚啊,好累的。

“是不是,林少卿。”

“……”

是什麽是啊,大哥,你天天都得喝參茶吊命了,怎麽還這麽有鬥志。

一看林與聞灰頭土臉地回到小衙門,袁宇就知道林與聞又一次沒有成功地拒絕掉他二哥的無理要求,沒準還被齊雪靜那個工作瘋子逼得一起上進。

他全猜對。

“他都沒給我時間拒絕,”林與聞腦中不斷盤著當時的場景,“他就說,‘是不是,林少卿’,然後二哥就一拍桌子,‘那就這樣定了’,他們兩個都不聽我說話。”

他癟著嘴,像個受盡委屈的怨夫,“都不聽我說話。”

“你又不是第一次被他們兩個架起來了,”袁宇剛好買了點糯米果子,裏面夾了豆沙餡,還燙著,放到林與聞跟前,“我還以為你早習慣了呢。”

“而且二哥也是給了你一個出名的機會啊,到時候每個人都看你寫的東西,你們讀書人不就指望著這種事情名留青史嗎?”

“……”連讀書人林與聞現在都不想當了。

“而且,”袁宇笑,“既然二哥能使喚你和齊雪靜,你也可以使喚別人啊。”

能使喚的人這就來了,楊子壬小跑著進屋,看到林與聞毫無形象地趴在桌子上,“大人?”

“問水啊——”

楊子壬立刻伸手糊住林與聞的嘴,“大人,我先說,我知道江家三姐弟委托的訟師是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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