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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失落千金(十二) 金蟾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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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失落千金(十二) 金蟾蜍

60

林與聞深吸一口氣, 整了一下自己的衣領,眼睛亮起來。

“你以為你否認了國公夫人的證言就可以證明你沒有殺人嗎,首先那天你出府就會有人記得, 而後你肯定也到過那個客棧,那個客棧老板, 記人很厲害, 他一定知道你來過,只不過他那個人很聰明, 不會管閑事而已。”

“然後你一路跟著於蕓,亦會有人記得, 死個人對於當地的村民絕對是一件大事,只要稍加提醒他們都會有些印象。”

“你殺人之後,完全沒有處理過屍體,她頭骨上的棍棒印記, 一定與你們家傳的龍頭棍能夠吻合到一起,到時候只要幾方證據對到一起, 你又如何否認呢?”

“我, 我……”徐英梁被這些話嚇得不輕。

“且, 你讓車夫把趙菡萏的馬車損壞, 這樣的事情, 你覺得他是你的家奴就不會說出來嗎, 國公爺,如果你本身是個講究義氣的人,興許你的下人能守嚴了秘密, 但你現在可是連自己家的女兒都要殺死的人,誰會甘願為你賣命。”

“再加上,其實你從進門就沒否認過不是嗎, ”林與聞以前也不覺得自己聰明,但是這個徐英梁真的是太笨了,看來那些軍功可能真的只是因為國公夫人的功勞被這個蠢人掩蓋了,“白紙黑字地寫著,我們幾個人守著你聽著,”林與聞歪頭,眼睛都要瞪出來,“你還打算辯解!?”

錢令看著林與聞那樣子,覺得像個憤怒的小京巴,側頭對袁宇直笑。

“國公爺,還是跟我去都察院吧,”錢令建議道,“這大理寺是一定要你殺人償命的,”他笑,“但要是到了都察院裏,你能供出你行賄過那幾個文臣,我們還是能從輕處決的。”

這林與聞就有點不樂意了。

他等陳嵩他們帶走國公爺之後就直接朝錢令抗議,“狀元爺,殺人償命,亙古不變。”

“我當然知道,”錢令嘖了一聲,“只是你現實點,這樣一條人命是治不了他死罪的,要是再加上些貪汙和行賄之事,那聖上治罪也就不會猶豫了啊。”

“啊……”

“你以為國公這樣的爵位能有多少封地啊,他們家天天捐香火,又施粥的,搞那一套都是要錢的,錢從哪來的啊。”

是啊,只要開了個口,慢慢也就都交代出來了。

聽說都察院自有一套刑訊的系統,他們也不動刑,就是幾個吏員換著班地守著你,他們一句話都不會說,也不讓你分辨出白天黑夜,活活把口供就這樣熬出來。

林與聞不得不佩服。

……

大家聚在程悅的院子裏。

陳嵩說只有林與聞才把山楂叫成紅果,糖葫蘆叫成糖堆,但林與聞不相信,“程姑娘呢,你怎麽叫這個?”

林與聞把黑子買來的糖葫蘆分給程悅,程悅想了想,笑,“大人說是什麽就是什麽。”

“程姑娘!”陳嵩驚訝,“你不是最不愛奉承大人的了嗎?”

“她有事求我。”林與聞笑瞇瞇地嘆了一口氣,過了一會,趙菡萏的房間門被打開,他們熟悉的小丫頭又回來了。

趙菡萏撅著嘴,順著林與聞的手指轉了個圈,“大人,還好看嗎?”

“不好看,”林與聞實話實說,“但是更適合你。”

黑子也笑,拿了個山藥豆遞給趙菡萏,“嘗嘗這個。”

趙菡萏接過來,低著頭,思考著該如何同眾人道歉。

“是我太任性了,騙了大家。”

“誒呦,我們的趙小姐還知道自己任性啊。”林與聞陰陽怪氣道。

他查到一半就覺得不太對勁了,趙菡萏既然說自己記憶模糊,但又對母親落崖一事特別篤定,這是其一;二是她一個平時清水洗把臉的小臟丫頭自從認親開始就經常把自己打扮起來;最重要的就是她一點認親的樣子都沒有,徐家的人對她算是半點苛待都沒有,但是她始終疏離警惕,明擺著就是朝著報仇去的。

如果不了解趙菡萏是個多麽珍惜他人善意的小女孩也就算了,但林與聞知道,這個小姑娘重情義、心又軟,徐家人對她的好她不會看不到,但她卻能頂著這樣的壓力搞出假附身那場鬧劇,她一定是下定決心的。

為了完成朋友最後的遺願。

她燙傷了自己的手臂,留下一模一樣的疤痕,拿著一塊自己完全不知道來源的玉佩,就算不知道自己下頓飯的著落也絕不放棄這塊價值不菲的玉佩。

這樣的義氣,林與聞他們這些成年人都覺得自愧不如。

“馬上就中秋了,”程悅難得主動說話,“趙典史的公子這次在護送縣學學子的行列中,我想讓菡萏跟著他一起回一趟揚州,過了年之後再回來。”

“童試——”

“就在揚州考!”程悅的眼睛突然發出光芒,嚇到了旁邊幾個人,“京城的競爭太激烈了,而且這裏門路太亂,我總怕她被耽誤了。”

“揚州還有湘雯在,”李湘雯是揚州知府的千金,和程悅是閨蜜,“絕對沒問題的。”

林與聞點點頭,他覺得程悅在趙菡萏的教育上實在有點魔怔了,但他可不敢說出來。

一家就這麽一個,當然要精心養著了。

“啊對了,大人,您是不是今天還得去寺丞那銷假啊?”

“對對,差點忘了,”林與聞拍一下腦門,叫著陳嵩站起來,“你們吃吧。”

他走到趙菡萏跟前,“以後有什麽事情不願意跟我說,也得跟你師父講,你又不是以前的小叫花子了,有的是人能幫你。”

還好現在不像之前,這腦袋上沒有那麽多的珠寶,林與聞把手摁在上面,“好好備考。”

趙菡萏咬著嘴唇,快要哭出來了。

程悅趕緊笑著把人抱到懷裏,但眼睛裏也閃著淚光。

……

過了幾天,杜晨雨來到了林與聞的衙門。

林與聞不喜歡他,但是也不好拒絕,杜晨雨既不是兇手,也沒有牽連其中,貿貿然跟鴻臚寺少卿劃清界限也實在沒有必要。

“林大人。”杜晨雨的禮一直很到位。

林與聞回禮,“杜大人。”

杜晨雨猶豫了下,“林大人,突然跟您說這些有些冒昧,但,”他呼口氣,“我還是想告訴給你,我不和徐蓉和離了。”

“嗯?”

這確實讓林與聞感到有些驚訝,雖然徐國公那個還沒有認罪,但徐家已經是墻倒眾人推,參他們一家的折子雪花一樣。因此就算徐日升什麽都沒做,他自己的仕途也只剩了一片灰暗。

司禮監甚至還放出過消息,說徐家的爵位怕是不能再世襲了,那徐家更是無力回天。

而勢利如杜晨雨, 竟然不趁著這個機會盡快擺脫徐蓉嗎?

“大人,我知道您心底裏一定看不起我這種人,”杜晨雨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您也一定覺得我也是害死於蕓的幫兇。”

“也許我們這些人沒有直接把她推下懸崖,但我們的每個選擇都在她推向絕望。”

“其實我知道我早就配不上她了,但是徐蓉,”杜晨雨呼了口氣,“她和我是一樣的人,像我們這樣自私的人,有時候就該綁在一起,不再去禍禍其他好人了。”

林與聞沒聽過這樣表達感情的話,但是又隱隱覺得有些道理,他不做評判,只是說,“姻緣不易,杜大人願意珍惜也是一件好事。”

杜晨雨點點頭,“哦對了,這個是日升要我交給您的。”

趙菡萏那塊玉佩。

“他說這是他和於蕓的定情信物,於蕓一直給他們的孩子戴在脖子上,現下,孩子……”杜晨雨嘆了聲氣,“他希望把這個東西還是留給菡萏保管。”

林與聞摸著玉佩上的家紋,他其實沒有認真同徐日升談過,但是他覺得,整個徐家對於蕓有過真心的人也就只有徐日升而已,“好。”

於蕓她不是個會隨人擺弄的物件,她在那樣的處境下,仍然選擇愛人,選擇去孕育生命,一定是有她的想法的。

“那就這樣,林大人,多謝了。”杜晨雨話帶到了,東西也帶到了,與林與聞又客套幾句就離開了。

林與聞本是一臉感慨,忽然看到楊子壬拿著金蟾蜍從堂屋裏走出來,瞪大了眼睛,“那個,那個,你要幹什麽去!”

楊子壬莫名,“徐國公受審,這也算贓物,當然是要交到都察院去了。”

“啊,可是,”林與聞委屈巴巴,“這東西,很貴重的,要是徐國公口供裏沒提,能不能就……”

許多貪官就是從喜歡這樣一個小□□開始的。

楊子壬可不能讓林與聞開這個頭,“大人,往好處想,徐家福薄,收他們家的禮,是招晦氣的。”

“有這說法?”

“當然是有的,”楊子壬拍拍林與聞的肩膀,“我娘找人給大人瞧過,大人以後是入閣的命,真叫徐家把這運氣借走了可怎麽成。”

“哦!真的嗎!”

哄林與聞的方法也就那麽兩樣,不是給他好吃的,就是忽悠他是大貴之命,但是神奇的是,這兩樣不論用了多少次都效果拔群,甚至林與聞真的入閣了之後,大家也還是這麽哄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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