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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禍 可惡的臭情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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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車禍 可惡的臭情侶

原諒和既往不咎是受害者的特權,像是終於下定決心為過去的章節畫上句號,盡管那一頁寫滿了故事,但還是選擇翻過去,開啟新的篇章。

七年前的抱歉此刻收到回音,沈明煦卻被一股巨大的恐慌吞噬,這種不安感甚至比那個紅色感嘆號出現時更為強烈。

江月白把她翻過去了嗎?

沈明煦不得不面對現實,她和江月白斷聯的時間遠遠超過她們相處的短短半年。

這七年間,江月白身邊出現了新的朋友,發生了新的故事,也許有了新的興趣愛好,以前討厭的食物現在或許可以接受,以前喜歡的東西現在或許早就拋之腦後,而她對此一無所知。

同樣,江月白對現在的她也一無所知。

她們把所有關於彼此的記憶定格在七年前,二十二歲的她們幾乎是完全的陌生人,從無話不說到無話可說,翻篇也無可厚非。

可沈明煦不想就此翻篇,她寧願江月白放不下,寧願江月白恨她,也不要這樣草率收場,也不要給那場綿延至今的雨畫上句號。

沈明煦知道江月白不可能喜歡她,她也沒辦法跟自己喜歡的人做明面上的好閨蜜。

既然如此,她便希望江月白討厭她記恨她。

對愛而不得的人來說,恨比愛長久。

如果江月白能討厭她一輩子,於她而言,也許是最好的結局。

可現在,江月白原諒了她,把她丟在七年前。

沈明煦的脊背一寸寸地塌下來,頭似乎垂得更低了,像被大雪壓彎的樹,往日朝天的枝條如今無力地貼近地面。

“謝謝。”她說,用盡全身力氣。

手機被遞回眼前,耳邊傳來江月白輕快的聲音:“你助理說你們公司車壞了,剛剛修好,問你在哪。”

江月白不準備放人走,估摸著沈明煦看完了信息,便開口道:“你讓她自己回去,不用等你,就說朋友順路送你回酒店。”

理所當然得像是七年前。

“好。”沈明煦接過手機,照著江月白的話,一個字一個字地打。

見目的達成,江月白便把假裝上廁所,實際在附近蹲守的王姨喊了回來。

車輛啟動,像是按下某個開關,車內陷入一片不知所措的寂靜,只餘下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嘶嘶聲和三個人節奏不一的清淺呼吸。

江月白很想和沈明煦說說話,可怎麽也擬不好開場白。

她和沈明煦重合的只有七年前那段親密無間的時光,可舊事重提難免拖泥帶水,帶出沈明煦莫名其妙的疏遠,帶出她們的分別,帶出那渾渾噩噩的七年。

時至今日,江月白仍然跨不過那些坎,她不願尋根究底,承受二次傷害,索性塵封回憶,不再提及。

她也不想用類似“這幾年過得怎麽樣”的話來開頭,顯得客套,殘忍,將她們對彼此的陌生暴露無遺。

江月白不願意承認這七年,如果可以的話,她寧願刪掉這段記憶,回到她們還親密無間的時候。

江月白不開口,沈明煦不敢說話,王姨不會多嘴,三個人就這麽陷入詭異的沈默,渾然不覺危險逼近。

“樂樂!”江月白毫無預兆的厲聲喊擊碎了人為的靜寂,她打掉沈明煦糾纏在一起的手指,警告道,“不準撕手皮!”

沈明煦壓力大的時候喜歡撕手皮,但控制不住力道,經常“連根拔起”,把手指撕出血花。

她也不在意,拿紙巾擦擦,血液凝固後繼續撕。

江月白發現後,每每看到沈明煦撕手皮,就會打掉她纏在一起的左右手。

聽到久違的昵稱,沈明煦半幹的淚再次洶湧,肩膀微微顫抖起來。

沈明煦原名沈樂,音樂的樂。

上學時,也許是一種社交禮儀,同學之間習慣只叫名,不喊姓,比如大家稱呼江月白為月白。

但這種表示親近的禮儀只存在於姓名為三個字及以上的同學,至於兩個字的,大家會連名帶姓地喊。

沈明煦進娛樂圈之前,身邊人都叫她沈樂,只有江月白喊她樂樂,快樂的樂。

問江月白為什麽,她說:“我希望你每天都能快快樂樂。”

沈明煦哭得更厲害,江月白誤以為是自己說話語氣太重,正想哄人,結果眼角餘光瞥見後方一輛車影急速放大,伴著刺耳的剎車聲,像是懸崖邊勒不住的馬最後的嘶鳴。

“砰——!!!”

一聲沈悶的巨響毫無預兆地炸開。

江月白的腦袋像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掌住,再猛地一推,砸向駕駛座靠背,仿佛撞上一堵突然出現的墻,她一口來不及呼出的氣強行被肺部擠出,發出短促而痛苦的“呃”聲。

剎那間,天旋地轉,世界都顛倒了。

王姨在追尾發生時出現一瞬的慌亂,但很快就憑借處變不驚的心態和紮實的駕駛技術把車停穩,沈明煦也因為系了安全帶而幸免於難。

一切震動停止之後,江月白的世界驟然陷入一種吊詭的寂靜,只有耳鳴嗡嗡作響。

她不知所措,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呼吸急促但淺薄,腦袋傳來陣陣尖銳的的疼痛,仿佛奔騰不停的海潮,一浪接一浪狠狠撞在她身上。

“江月白!江月白!你沒事吧!”沈明煦心急如焚,解開安全帶查看江月白的情況。

江月白意識有些不清醒,隔了好一會兒才理解沈明煦的意思,回答道:“還……好,就是頭有點疼。”

她聲音虛得不成樣子,像深冬一抹蒼白的月色,聽得人心都發涼。

“我們去醫院!”沈明煦說,話裏摻著濃重的哭腔,眼淚像是無窮盡似的往下掉。

“我……沒事,不要,不要哭。”江月白哄沈明煦道。

聞言,人卻哭得更厲害了。

回南天的潮氣未散,鏡海市的細雨沒停,只是轉移到了沈明煦臉上,也在江月白的心裏淅淅瀝瀝著。

去醫院的路上,江月白已經好了很多,她靠在沈明煦懷裏,感受著沈明煦哭得一抽一抽,上下起伏的胸膛。

江月白不敢說話,她出聲的話,沈明煦會哭得更厲害。

好吧,江月白承認,她的聲音是虛了那麽一點點。

來到寰宇旗下的私立醫院,江月白立即做了全套的評估和檢查。

檢查完後,天色已經黑透,月明風清,繁星高掛,閃爍著璀璨光輝,似要與鏡海市流光溢彩的夜晚比個高下。

近處,踏入春天,大葉榕預備換新葉,清朗的微風乍一拂過,金黃的老葉便簌簌地落下,像一場不會融化的有色雪,空氣被濕潤涼意浸透,又摻進雨後春泥同各種植物雜糅起來的芳香。

鏡海市寰宇醫療,VIP病房內。

不同於普通病房,VIP病房內沒有刺鼻的消毒水味,只有極其輕微的、類似酒精的清爽氣息。

環境中還彌漫著一股甜橙味,絲絲縷縷地纏繞在人身上,像冬日暖陽,輕嗅一口,再冰涼的心也能輕易暖起來。

江月白半靠在床頭,好不容易才止住眼淚的沈明煦搬了張椅子坐在病床邊,兩人手牽著手。

流淚是在意的外化,江月白驚喜於沈明煦的眼淚,卻又心疼,於是不停地哄,直到把她的淚哄幹。

醫生兼好友許予言拿著檢查報告闊步走進病房。

她看上去二十七八的年紀,身形挺拔利落,一頭黑發挽在腦後,梳成一個低發髻,身穿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的白大褂,扣子扣到最頂上一顆,胸前的口袋裝著兩根按壓式圓珠筆。

“好久不見。”江月白莞爾一笑。

許予言瞥見兩人相牽的手,有些驚訝地揚了揚眉。

“確實好久不見,大明星忙得很,心也狠,回國這麽久都沒時間出來碰個面。”許予言開玩笑似的抱怨道。

聞言,江月白心虛地縮了縮脖子。

姐姐孟北卿是業內知名娛樂公司寰宇娛樂的掌權人,江月白早在進圈前就對娛樂行業的內卷程度有所了解。

直到進圈,她才親身體會到這一行有多忙,一天內輾轉三座城市只是基操。

怪不得孟北卿不希望她進來。

“好了,不說廢話了。”許予言收起插科打諢的做派,眼中的散漫光芒驟然收斂,沈聲道,“我現在跟你詳細地說一下檢查結果。”

在她們的親昵交談中沈默不語得像個透明人的沈明煦此時擡起頭來,目光灼灼地落在許予言手中的檢查報告上,片刻後又將視線上移,觀察許予言的神態是輕松還是凝重,想從中窺知江月白的身體情況。

許予言被沈明煦炙熱的目光燙得一激靈,於是刻意回避,不錯眼珠地看向病床上的江月白。

下一秒接收到江月白的眼神示意,便找了個借口把一直被她牽著的沈明煦請了出去。

沈明煦只得一步三回頭地離開病房。

瞧見沈明煦一副既委屈又不舍的可憐樣子,許予言突然覺得自己特別像個幼兒園老師,沈明煦是不想上學的小朋友,江月白則是孩子家長。

明明是家長把孩子送到幼兒園來上學,但卻怕孩子討厭自己,只好要求老師唱紅臉。

“她是你誰啊?我怎麽沒見過?”許予言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燒,她從沒見江月白和誰這麽親近過。

“家屬。”江月白眼眨也不眨地說。

家屬?

許予言眼珠子一轉,試探性地問:“女朋友?”

江月白沒否認,嘴角噙著淺笑,像是新雪堆出一個小雪人,在它臉上畫一道彎彎的弧線,才算大功告成。

“那你怎麽不讓她聽?還讓我做這個把人趕走的壞蛋。”許予言嘴一撇,吐槽道。

“如果情況不好,她肯定會哭。”江月白說,提起沈明煦時,她的語氣總是溫柔得過分,“她來的時候哭了一路,我好不容易才哄好的。”

……

可惡的臭情侶!

“喲喲喲,這麽愛?難怪沒時間出來,原來魂被人家勾住了。”許予言難得有打趣她的機會,自然不會輕易放過,“唉——,有了女朋友,就不要好朋友咯。”

“嘖!”江月白嗔了她一眼。

“好好好,我收!”許予言識趣地閉嘴,轉而說起正事,“從片子上看沒有明顯的出血、骨折或者挫傷,目前也沒在你身上發現腦震蕩的表現,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建議你留院觀察幾天。”

“好,我知道了,謝謝我們許大醫生。”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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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月白:遲早是女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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