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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們回家 你們不要他,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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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我們回家 你們不要他,我要!

“尤小姐, ”賀澤的聲音從幾排櫃子後傳來,悠閑道,“別躲了。”

賀霖州沒有動。

腳步聲越來越近, 最終在他面前停住。賀澤蹲下身,居高臨下地看著蜷縮在角落的嬌小身影,視線掃過她手中文件,得意的笑了笑。

“賀總現在可真是物盡其用, 連女朋友都派出來了。哦不對, 應該說, 連自己的身體都派出來了。”

賀霖州擡起頭,平靜地直視賀澤,絲毫不亂,“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聽不懂?”賀澤笑出聲。

“堂哥, 裝糊塗就沒意思了。那杯換魂酒是我親手調的,我爺爺的古方, 天底下獨一份,所以,你現在是賀霖州,對吧?坐在總裁辦公室裏的那個, 才是真正的尤小柚。”

賀霖州沒有說話, 只是把散落的文件攏到身後。

賀澤看到了那個動作,笑容更深了:“找到什麽了?讓我猜猜,境外賬戶?關聯交易?還是董事長簽的那幾份補充協議?”他伸出手, “交出來。”

“不。”一個字,從賀霖州口中擲地有聲,哪怕頂著尤小柚柔弱的身體, 骨子裏的強硬半分沒減。

賀澤楞了一下,大概沒想到這個嬌小的身體裏會迸出這麽硬的字。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你硬氣沒用。尤小柚的爸媽住在城南老小區,她爸在機械廠打工,她媽在菜市場擺攤,都是老實巴交的人,受不得一點驚嚇。”

賀霖州怒聲呵斥:“你敢!”

“我有什麽不敢的?”賀澤嗤笑,刻意提醒他當下的處境,“別忘了,你現在頂著尤小柚的身子,手無縛雞之力,連自己都護不住,還想護著別人?”

說著,他拿出手機,故作姿態地按下一串號碼,對著電話那頭冷聲道:“讓城南的人備好,隨時聽我命令。”

賀霖州站起身,把文件塞進外套內側的口袋裏,冷冽地盯著賀澤:“有什麽事沖我來,不準碰他們!”

“沖你來?你現在這幅樣子,我沖你,有什麽意思?我要的,是辦公室裏那位,乖乖來醫院給明輝配型。”

他擡手拍了拍手,門外立刻走進兩個身形高大的保鏢。

“把人帶回賀家老宅,關在三樓東側客房,看好了,沒我的命令,不準踏出房門一步。”

“別碰我,我自己會走!”賀霖州怒斥一聲。

賀澤冷笑,“讓他自己走。”

“我勸你早點想通,不然,你心愛的人的父母,今晚可就睡不安穩了。還有你這具身子,嬌弱得很,可經不起關太久。”

“賀澤,我勸你最好安分點。”

“我最看不慣你這幅高高在上的模樣,呵,明明只是個私生子。”

“……”賀霖州不屑於他多費口舌,這些話對他而言,不痛不癢。

……

幾乎是同一時間,總裁辦公室裏,尤小柚盯著手機信息:

賀澤:賀總,尤小姐在我這裏做客。她想通了就會回去。你什麽時候去醫院給明輝配型,她什麽時候走。不然,你女朋友的父母那邊,可能不太安全。

賀澤:對了,別報警。你女朋友的身體,經不起折騰。

“江辰,”她強壓著心底的慌亂,擡眼看向江辰,“賀澤發消息了,賀總在他手上,已經被帶回賀家老宅了。”

江辰正對著電腦查定位,擡頭道:“定位查到了,確實在城北賀家老宅,信號被刻意屏蔽了一部分,應該是被關起來了。”

尤小柚點頭,“看來計劃很順利,現在只等賀欣瑤的消息了。”

江辰收起電腦起身,“我這就去辦。”

臨走前,他回頭說:“尤小姐,你不用太擔心賀總,他們不敢動他。”

“嗯,我知道,你先去忙。”

門被輕輕關上,尤小柚的心還是沒有著落,雖說他是賀霖州,但他現在用自己的身體,手無縛雞之力,又怎麽受得住關禁閉這種事。

直到淩晨四點,城市還在沈睡。

尤小柚依然站在落地窗前,看著窗外稀疏的燈火,一夜未眠。

手機屏幕還亮著,是賀欣瑤發來的最後一條消息:“賀澤把人關在三樓東側客房,門口守了兩個保鏢,爸在家,保險櫃在他書房,密碼我試了多次打不開,得等機會引開他。你們天亮盡快來,拖久了怕出意外。”

她回覆:“天亮就來,你見機行事。”

發完消息,她立刻撥通江辰的電話,電話幾乎秒接,顯然江辰也一夜未睡,一直在等她。

“江辰,通知法務、安保,能調動的全部。”

“都準備好了,張律師處理過同類案件,專業過硬。安保找了八個退役保鏢,絕對可靠。三輛車也在樓下待命,賀欣瑤那邊也隨時能配合。”

“好,出發。”

早上七點,三輛黑色轎車駛出市區,往城北的方向開去。

尤小柚坐在中間那輛車的後座,穿著賀霖州最正式的深灰色西裝,她在後視鏡裏看了一眼自己的臉——賀霖州的臉,冷峻、鋒利、不怒自威。

這張臉,今天要去闖那個困住他二十多年的地方。她的手攥緊又松開,掌心全是汗。

半小時後,三輛車停在大門前,保安從崗亭裏探出頭,看到打頭的車牌號,慌忙拿起對講機通報,卻遲遲不敢開鐵門。

鐵門沒有開。

尤小柚推開車門,走到鐵門前,背脊挺得筆直,周身散發著賀霖州式的冷冽氣場,卻又藏著獨屬於她的溫柔堅定。

江辰和張律師緊隨其後,安保人員在車內待命,氣氛瞬間凝重起來。

“開門。”她冷聲道。

保安握著對講機,結結巴巴道:“少、少爺,老爺吩咐了,今天不見客,您還是回去吧……”

“我不是客。”尤小柚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這是我家。開門。”

她心裏清楚,門內的賀父,早已從賀澤口中得知互換的真相,此刻故意閉門不見,無非是礙於顏面,更怕他們鬧大,坐實非法拘禁的罪名。

果然,沒過幾秒,賀父身著家居服,臉色陰沈走到門前,隔著欄桿看向尤小柚。他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神情覆雜,他分明知道,這具身體裏是尤小柚,卻不能當眾戳破,只能強壓著火氣。

“賀霖州,你想幹什麽?”

“我來找我的人。”尤小柚迎上他的目光,不卑不亢。

“你的人?”賀父冷笑一聲,目光掃過她身後的車和人,“你帶著律師、保鏢,闖到自己家裏來找人?你要找誰?”

“尤小柚。”

賀父的表情微微變了一下,隨即恢覆如常。“尤小柚不在我這裏。你找錯地方了。”

“她在。”尤小柚往前走了一步,離鐵門更近了,近到能看清賀父眼底的血絲,“賀澤昨天把她帶走的,關在三樓東側客房。門口兩個人守著。你知不知道,這是非法拘禁?”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賀澤的事,你自己去問他。我這裏,沒有你要找的人。”

“那我進去找。”

“你敢——”

“爸。”尤小柚打斷他,語氣忽然低下來,她看著賀父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我叫你一聲爸,是給你面子。但你心裏清楚,這些年,你有沒有把我當兒子。”

“……”賀父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你不把我當兒子,沒關系。我早就習慣了。但你的人動了不該動的人。那就不行。”

她退後一步,看向江辰。

江辰微微點頭,拿起手機。後面的車門打開,張律師走下來,拎著公文包,神情冷靜。他走到鐵門前,對著裏面的賀父微微欠身:

“董事長,我是賀氏集團法務部特聘律師張維。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八條,非法拘禁他人或者以其他方法非法剝奪他人人身自由的,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者剝奪政治權利。如果您拒絕我們進入查找,我將立即報警並申請搜查令。”

賀父的臉色鐵青。他的目光在張律師和尤小柚之間來回移動,嘴唇抿成一條線。

“當然,我相信這只是個誤會。賀總只是想確認一下自己員工的安危,不會耽誤太久。我們完全可以不走法律程序,私下解決。”

張律師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空氣凝滯了十幾秒。

賀父站在鐵門後面,一言不發。尤小柚站在鐵門外面,一動不動。兩個人隔著冰冷的欄桿對視,像兩座對峙的冰山。

然後賀父轉身,對旁邊的管家說了一句:“開門。讓他們進來找。找不到,立刻走。”

鐵門緩緩滑開。

尤小柚大步走進大門,身後跟著江辰和張律師。她沒有回頭,背脊挺得筆直,每一步都踩得很穩。

這個地方,賀霖州住了十幾年。那些年,他一個人走過這條車道,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生病,一個人扛著所有的冷眼。現在,她替他走回來。不是回來做兒子,是回來帶他走。

管家在前面引路,一行人沿著暗紅色實木樓梯往上走。賀霖州說過,小時候他最喜歡這樓梯,踩上去每一步都有不同的聲響,像專屬自己的曲子。

尤小柚加快腳步,一層,兩層,三層,心跳越來越快,只想快點見到他。

三樓走廊盡頭,那扇深棕色的客房門前,果然站著兩個黑衣保鏢。看到他們上來,保鏢立刻上前阻攔,“澤少吩咐過,不準任何人靠近這間房。”

“讓開。”尤小柚說。

“這是賀家,賀澤姓賀,我也姓賀,這棟房子裏,輪得到他說了算?”

兩人對視一眼,猶豫了一下,但還是沒有讓開。

氣氛僵住了。

就在這時,走廊另一端傳來腳步聲。

賀澤從樓梯口走過來,盯著尤小柚略帶挑釁,分明是看穿身體的本質在看尤小柚,似笑非笑道:

“哥,一大早帶著律師闖到自己家裏來,這是唱的哪一出?”

尤小柚沒有看他,“開門。”

賀澤走到門前,靠在門框上,不緊不慢地從口袋裏掏出鑰匙,在指尖轉了一圈。“尤小柚在這裏沒錯。但她不是被關著的,是自願留下來做客的。你要帶她走,可以,也得看她願不願意,對吧?”

他話裏有話,眼神掃過尤小柚,擺明了知道兩人互換,卻礙於律師在場,沒不戳破。說完,他將鑰匙插進鎖孔,“哢噠”一聲,房門緩緩打開。

門裏很暗,窗簾拉著,只有一線光從縫隙裏漏進來。沙發上,一個嬌小的身影蜷縮著,聽到聲音才擡起頭來。

賀霖州頭發有些亂,臉上落了灰痕,衣服皺巴巴的,看到門口高大的身影,他楞了一秒,輕聲道:

“你來了。”

“嗯,來接你回家。”尤小柚走進去,在他面前蹲下來,平視著他的眼睛。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很涼,但握得很緊。“來接你回家。”

賀霖州看著她,想說什麽,到最後還是沒說,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東西還在嗎?”尤小柚壓低聲音,輕聲問。

賀霖州微微點頭:“嗯,等機會拿。”

“走吧。”尤小柚站起來,沒有松開他的手。

兩人並肩走向門口。

賀澤卻依舊靠在門框上,不肯讓開,意有所指地看向尤小柚:“哥,人可以帶走,但有些事,總得有個交代。你總不想,這事鬧得人盡皆知吧?”

這話裏的暗示再明顯不過,他在提醒她,互換的秘密還攥在他們手裏,想要順利帶人走,就得去書房跟賀父談。

尤小柚看著他,又看了看身邊的賀霖州。

賀霖州微微點頭,頭埋進她的後背,低聲說:“去吧。拖住他。賀欣瑤還在等機會。”

尤小柚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道:“在車上等我。”

賀霖州點頭,松開手,跟著江辰往樓下走。尤小柚站在原地,看著他嬌小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才轉身跟著賀澤走去。

會客廳在三樓另一頭,大門敞著,賀父臉色陰沈,看到尤小柚進來,眼神覆雜地盯著她。他心裏門清,眼前的人是尤小柚,卻只能對著這具兒子的身體,強裝威嚴。

“人找到了?”

“找到了。”

“帶走?”

“帶走。”

賀父沈默片刻,手指輕輕敲擊桌面,怒斥:“你為了一個外人,帶著律師鬧到家裏,丟盡賀家的臉,你覺得合適?”

“沒什麽不合適的。”尤小柚迎上他的視線,堅定道:“他不是外人,是我在乎的人。你們非法拘禁她,本就不合規矩,更觸犯法律。”

賀父被噎得語塞,臉色越發難看,剛要發作,走廊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響,伴隨著傭人慌張的呼喊。

“老爺,樓下花瓶碎了,保鏢和安保人員起了點爭執”管家匆匆跑來,神色慌張。

賀父的臉色沈下來,站起身往外走。經過尤小柚身邊時,他停了一下,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你在這裏等著。”

會議廳只剩下尤小柚一個人。

她聽著樓下越來越嘈雜的聲音,轉身環顧四周,這是顯然不是書房,別說書架,連本書都沒有,賀欣瑤說過,保險櫃就藏在書櫃後面。

老登還是太謹慎了。

沒過多久,賀父臉色鐵青地回來,顯然樓下的混亂讓他焦頭爛額。他重新坐回椅子,盯著尤小柚,終於忍不住質問:

“明輝那邊,你什麽時候去?”

“不去。”

“他是你弟弟。”

“他不是。他從來沒有把我當哥哥。你也從來沒有把我當兒子。”

賀父的手指停住了,之前還在懷疑互換身體的真實性,但此刻看到性情大變,咄咄逼人的賀霖州,他不得不重新審視眼前這個人。

“賀霖州,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你把我接回賀家,不是因為我媽媽死了你可憐我,是因為你需要一個備用的工具。賀明輝身體不好,你需要一個隨時可以給他配型的血庫。那些年你讓我住在那個小房間裏,給我一口飯吃,不是養兒子,是養工具。”

賀父猛地站起來,臉漲得通紅,太陽穴上的青筋在跳。“你——!”

“我說錯了嗎?”尤小柚迎著他的目光,一步都沒有退。

“小時候我發燒到四十度,你在哪?你在陪賀明輝。他咳嗽一聲你都要緊張半天,我燒了三天三夜,沒人管沒人問。你知不知道那三天我是怎麽過來的?我一個人躺在床上,燒得渾身發抖,想喝水爬不起來,想去叫人走不動路。我就在想,是不是我不是你親生的,所以你才不在乎。”

“後來我知道,我是你親生的。但親生的又怎樣?你還是不在乎。你把我當工具養大,現在需要用了,就來找我。你不覺得可笑嗎?”

賀父怔怔,看著眼前這雙全然不同的眼睛,心裏最後一絲僥幸也沒了。他徹底確定,身體裏的人根本不是賀霖州,可他卻不能戳破,只能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就在這時,管家再次匆匆跑來,慌慌張張:“老爺,不好了,澤少在樓下攔住尤小姐,兩邊人起沖突了。”

尤小柚心頭一緊,再也顧不上其他,快步往樓下跑去。樓梯很長,她每一步都跑得急,生怕賀霖州受了傷。

一樓門廳,早已亂作一團。

賀霖州被兩個保鏢拉扯著,臉頰多了一道新鮮的紅痕,衣領被扯得歪斜,卻依舊挺直脊背,不肯低頭。

江辰死死護在他身前,和賀澤對峙,律師拿著手機,隨時準備報警。

尤小柚快步沖過去,一把將賀霖州拉到自己身後,緊緊護著。看到他臉上的紅痕,瞬間怒火湧上心頭,心疼得要命,伸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疼不疼?有沒有傷到哪裏?”

賀霖州搖搖頭,輕聲應:“我沒事,別擔心。”

賀父站在樓梯口,看著眼前的場景,臉色一陣青一陣白。門廳裏站滿了傭人、保鏢,所有人都看著,他知道,今天這事,再也攔不住了。真的鬧到報警,非法拘禁的罪名坐實,再加上靈魂互換的醜聞傳出去,賀家就徹底完了。

“賀霖州,人你找到了,不走還要幹什麽?”

“我想讓你們知道一件事。”尤小柚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客廳足以震撼所有人。

“你們把他接回賀家,住了十幾年,吃你們的飯,穿你們的衣服,所以你們覺得他是欠你們的。你們覺得,他應該感恩,應該聽話,應該隨叫隨到,應該在你們需要的時候獻出骨髓、獻出一切。你們覺得他是工具,是備用零件,是賀家的附屬品。你們從來沒有把他當成一個人。”

賀父的臉色鐵青:“賀霖州——”

“但他是。他是賀霖州。三歲會背唐詩,五歲會算數,七歲媽媽走了,一個人扛著。十歲考了全校第一,沒有人誇他。十五歲拿了一等獎,沒有人知道。十八歲考上最好的大學,沒有人送他。二十二歲接手賀氏,把快要倒的公司做起來,沒有人說一句辛苦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開始發顫,卻一個字都沒有停:“這些年,他一個人吃飯,一個人過年,一個人生病,一個人扛著所有。你們給他的,只有冷飯、冷眼、和利用。他從來沒有抱怨過,從來沒有求過你們,從來沒有在任何人面前哭過。”

“他不是工具。”她一字一句地說,看向賀霖州,“他是賀霖州。是我喜歡的人。”

門廳裏安靜極了。

所有人都看著她,不明所以。

“你們不要他,我要。”她的聲音很輕,卻像鐘聲一樣在門廳裏回蕩,“從今往後,他的事就是我的事。誰也不能傷害他。”

賀霖州楞在原地,那些話,每一個字都像錘子,砸在他心上。他以為自己早就不會哭了,在賀家那些年,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

可此刻,眼眶熱得發疼,有什麽東西止不住地往外湧。他擡起手擦了一下,滿手是淚。

他低下頭,想忍住,卻怎麽也忍不住。

那些憋了二十年的委屈、憤怒、孤獨,在這一刻全部湧了上來。他站在那裏,用尤小柚的身體,無聲地流淚。不是害怕,不是委屈,是被看見了。被一個人,完完整整地看見了。

良久,賀父終於開口,徹底妥協:“夠了,你們走,帶著他走,以後,再也不要回來了。”

尤小柚沒有看他。

她轉過身,握住賀霖州的手。

那只手全是淚,濕漉漉的,但握得很緊。

“走,回家。”她輕聲說。

兩人並肩走出大門。

陽光湧進來,暖洋洋的,落在他們身上。

江辰快步拉開車門,尤小柚扶著賀霖州坐進後座,自己也緊跟著上車。車子緩緩啟動,駛離這座困住賀霖州二十多年的牢籠。

賀霖州眼眶泛紅,眼淚還是止不住往下掉,似乎要將憋了二十多年的眼淚,一次性流幹。

尤小柚沒說話,只是緊緊握著他的手,一下一下輕輕拍著他的手背,像安撫受驚的小貓,溫柔又有力量。

車子駛出一段路,賀霖州漸漸平覆情緒,聲音哽咽得厲害,還嘴硬道:“尤小柚,你這幅身體是水做的吧。”

“是是,你才知道女人是水做的麽,我親愛的賀總,委屈你了。”

“……”

“對了,賀總,東西拿到了嗎?”

賀霖州點頭,從外套內側口袋裏掏出U盤,遞到尤小柚面前,“拿到了,賀欣瑤趁亂引開保鏢,我溜進書房開了保險櫃,兩分鐘就搞定了,沒被發現。”

尤小柚接過U盤,終於松了口氣,緊緊抱了抱他:“辛苦了,你真棒。”

“…尤小柚,你把我當小孩哄?”

“才不是,我才是小孩,你看我現在是不是賀霖州?”

“……”

“對了,賀欣瑤呢?她會不會有事?”

“不會。她有辦法脫身。”賀霖州。

“不過,我還是不明白,她為什麽要幫我們?那也是她爸不是嗎?”

賀霖州解釋:“因為她媽媽過世的時候,是我幫她辦好的喪事,那時她還讀高中。”

“…你爸真不是個東西,到處——”尤小柚氣憤不已,說到一半意識到不對,停住了,悄悄看賀霖州的臉色,話鋒一轉:

“我們不聊他了,他不配,我剛才說的話,你別放在心上,權宜之計而已。”

賀霖州眉眼輕挑:“什麽話?剛才的?還是你當眾表白的話?”

尤小柚刷地一下,臉通紅,剛才她不覺得什麽,現在回想,也太羞恥了。

她羞澀的模樣,在賀霖州眼裏卻像根羽毛,撩撥得他心房一陣發癢。

他忽然開口:“江辰,停車。”

江辰從後視鏡裏看了一眼,立刻會意,緩緩將車停在路邊,自覺升上車窗隔斷,給兩人留出私人空間。

尤小柚疑惑地看向他:“怎麽了?”

賀霖州沒說話,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尤小柚連忙跟上,晨風輕輕吹過,帶著草木的清香,遠處傳來淡淡的鳥鳴,陽光灑在身上,舒服極了。

賀霖州站在路邊,回頭看向漸漸遠去的賀家老宅,眼底沒有恨,沒有怨,只有釋然。

他在這裏生活了十幾年,熬過了無數孤單的日夜,受了數不清的委屈,從來沒有人替他說過一句話,從來沒有人護著他。

直到今天,有個人,借著他的身體,替他撐腰,替他說出所有委屈,替他帶他回家。

“你恨這裏嗎?”尤小柚走到他身邊,輕聲問。

“不恨,只是以前覺得,這輩子都不會有人疼我。直到遇見你。”

他忽然轉過身,仰頭看著尤小柚,踮起腳尖,因為身高差微微踉蹌了一下,尤小柚下意識伸手扶住他的腰。

“怎麽——”

尤小柚的話未說完,嘴唇就被什麽堵住。

賀霖州雙手環住她的脖子,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了她,然後輕輕往上一靠,柔軟的唇輕輕貼在了她的唇上。

很輕,很軟,像羽毛拂過,像春風拂過湖面,帶著淡淡的暖意,和藏不住的心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風聲、鳥鳴都消失了,只剩下彼此的心跳聲,咚咚咚,跳個不停。

“……”

尤小柚楞了瞬,隨即輕輕捧住他的臉,慢慢回應這個吻,溫柔、珍視。

這不是賀霖州的身體碰她,是兩顆孤獨了太久的靈魂,終於找到彼此,緊緊相擁。

唇瓣分開。

賀霖州踮著的腳落回地面,臉頰紅透,從臉頰紅到耳尖,連脖子都染上粉色,低著頭,不敢看她,睫毛抖得像小扇子,模樣又乖又羞。

尤小柚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想逗逗他,故意摸著自己的嘴唇。

賀霖州看著她的動作,“你在…想什麽?”

尤小柚一本正經地道:“在想,賀總,這是你的初吻麽?笨笨的。”

賀霖州楞了一下,然後惱羞成怒地瞪她:“尤小柚!”

“嗯——剛才算不算試驗?好像沒換回來,要不,我們再試一次?控制變量法,這次換我主動?”

“你閉嘴!”賀霖州踮起腳尖,伸手捂住她的嘴,整張臉紅得快要冒煙。

尤小柚在他掌心裏悶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

賀霖州瞪著她,瞪了半天,自己也笑了。那笑容從嘴角開始,慢慢漾開,漫過整張臉,漫過眼底,最後變成亮晶晶的光。

然後他放下手,重新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我們回家。”

兩人並肩走回車裏,江辰裝作什麽都沒看見,發動車子,往市區的方向駛去。

後視鏡裏,兩只手始終緊緊握在一起,陽光透過車窗,灑在兩人身上,溫暖又耀眼。

江辰看著後視鏡裏的畫面,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跟在賀霖州身邊多年,看著他從一個孤單冷硬的少年,長成獨當一面的總裁,從來都是獨來獨往,把所有情緒藏在心底。

直到尤小柚出現,才終於融化了他心底的堅冰,讓他有了軟肋,也有了歸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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