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第 121 章 西寧府的災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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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第 121 章 西寧府的災民
可能是被李桃花的淡定感染, 範子期這會覺得腦子裏的雲霧散了，他又落地了。
若是只能把物件收起來，拿出來, 也沒啥大不了的……
怎麽可能沒啥大不了！這可是神仙法術呢！
他使勁捏一把胳膊,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事兒還有沒有別人知道？李一一肯定知道, 李小雪也可能覺察到了, 你還跟誰說過麽？”
李桃花扳著指頭數：“阿爺阿奶, 一一和小雪, 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範子期先是感動，媳婦兒連親爹親娘都沒告訴呢, 他一問就全說給他知道了！又想想自己大事小事也沒幾件是告訴了親爹親娘，岳父岳母不知道也正常。
至於李一一和李小雪？這兩人的忠心不用質疑。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沒有李一一幫著遮掩，媳婦兒不可能存下這麽多的東西。
他總算是明白這一路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這麽多人，出來這麽久, 走了這麽遠的路，居然沒感覺到缺啥？有了媳婦兒這個啥都能收起來的術法就說得通了。
雖然知道不應該，畢竟夜夜摟著媳婦兒睡的人是自己, 可他還是酸了。
李一一和李小雪知道了不知多久的秘密, 他今天才知道……
知道了驚天秘密, 耳邊聽著媳婦兒均勻的呼吸, 範子期還是慢慢睡著了。就像媳婦兒說的, 沒啥大不了的，他往後也幫著遮掩些就是了。
若是能呼風喚雨，長生不老，手握靈丹妙藥那才叫麻煩呢！
此次蝗災金州府和徐州府有李桃花蝗蟲換糧, 百姓們多多少少得了些糧食。
蝗蟲打得快，百姓們躁動的情緒安撫下來，陸陸續續種下了補救的紅薯，豆子和菜蔬。
朝廷免了三府受災嚴重縣城的田稅和人頭稅。徐州府提前秋收，也存下一批糧。
兩府都是產糧區，府衙和縣城的糧倉也存有糧，只要糧價不漲，百姓們挺一挺也能過去了。
朝廷的糧食都運到了西寧府。
範子期的擔憂成真了。西寧府和戎人打起來了！
打仗的軍隊需要比平時更多的糧草，朝廷的糧草大半都給了西寧駐軍。
不少西寧百姓已經往徐州這邊逃了，聽說那邊蝗災更嚴重，有些地方草和樹葉都被啃得幹幹凈凈。
徐州府焦頭爛額，若是好的年景，收些災民也就收了，還能增加人口和戶籍。
各縣城賒些糧食，幫著災民過了冬，來年開荒種地，過兩年還能多不少稅收。或是到了春日，災民返回原籍，政績上也少不得添上一筆。
這會徐州府正自顧不暇呢，各村子也是損失慘重，哪有餘力賑濟別府來的災民？
若是把災民全都拒之城外也是不妥的。城外村子不少，即便是災民不敢進村明搶，地裏補種的菜蔬也得被偷摸不少去。人到了絕境，啥事兒做不出來？
這頭兩月災民手裏可能還有吃食，再往後天冷了，沒個遮風擋雨的地，挨凍受餓的，八成就要成為暴民。
到時候他這個知府就做到頭了，府衙上下都免不了被問責。
錢知府帶了重禮登門，愁眉苦臉的說了現下的難處。
他也不是指望範子期和李桃花出手相幫，在如此天災人禍面前，人力實在是過於渺小。他只希望之後朝廷問罪的時候，兩人能替他說幾句好話。
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可是親眼目睹了徐州府的難處，比其他人說話都可信幾分。
再者，想想當初範大人讓人望塵莫及的升官速度，戶部尚書做得好好的突然辭官，親朋故舊也沒在朝上勸阻，說不得還真就是為了陪嘉安縣主出游。
等人回到京城，若是還想做官，輕而易舉的事。
嘉安縣主雖是女子，也不可小覷。僅憑一人之力就可以賑濟一個州府，看著還有餘力的樣子。若是也能對西寧府災民出手相助，徐州府的壓力可就大大減小了……
不過他對此也不做指望，賑濟金州府的錢糧花費已是一個驚人數字，嘉安縣主再能掙銀子，也禁不住這麽個花法。
其實吧，還真賑濟得起！
朝臣們都知道她養過邊軍，可不知道她是拿肉食養的！
互市點交易金額到一個天文數字之後，北關府府衙也不缺錢了。互市點是棵搖錢樹，能一直生錢的前提就是邊軍強悍，草原各部不敢輕舉妄動。
這道理皇上和北關府上上下下都明白，繼續拿肉食養著部分精兵的事就落到了北關府府衙頭上。
不用養兵，不用補貼建城墻，又獨占棉布和羊毛市場，從齊瑜那邊來的分紅逐年增多，還有海洋珍寶取用……
李桃花覺得她現在不說富可敵國，能一氣兒拿出的錢財應該不比世家大族少了。
等白瓷，青花瓷燒出來，她不光能薅無數安朝有錢人的銀子，周邊各部乃至更遠方都會給她送銀子！
銀子不缺，缺的是糧食，現在不光徐州府，周邊府城的糧價都開始漲了。
朝廷是有糧食限價，可當糧食短期內供不應求時，糧店只需提個幾文的價，以次充好，摻些沙石細土就能變相漲一倍的價。
臨海縣的糧店掌握在縣衙手裏是因為臨海縣本身產糧少，多數的糧食都是從府城買來的，且沒有豪強鄉紳大族占據大量田地。這樣的縣城只是極少數。
金州府，徐州府這樣的產糧大府，豪強鄉紳，世家大族和商賈手裏握著大片的田地。他們在縣城府城開糧店，賣自己田地的產出，只要糧價不超過朝廷的限價即可。
李桃花想想空間裏十多年沒拿出來的糧食，周轉率為零，不劃算啊！
從其他府城運來的糧食數量大，空間裏拿出來的糧食混在裏頭，除了盤總賬的李一一，沒人會知道糧食憑白多了不少。
再想想範子期也知道了，還能幫著遮掩。
往後她常在芙蓉縣和京城往返，收進來的機會也多。這次賑災只需要用到糧食，補充起來也方便。
李桃花一個眼神，範子期就知道什麽意思，不過他也沒有把話說滿。
“百姓有難，我夫妻二人豈能袖手旁觀！”範子期話鋒一轉，“只不過前段時日賑濟金州府已是捉襟見肘，此次安頓西寧府災民，還得靠錢大人召集城中富戶出把力，共渡難關。”
錢知府鄭重一揖：“正當如此，範大人和縣主此時能留在徐州府，錢某感激不盡。”
這兩人即便什麽都不做只留在徐州府，他號召豪強富戶“慷慨解囊”也容易得多。
能在徐州府嶄露頭角的豪強富戶，多半都在朝中有靠山，讓這些人出錢出力哪有那麽容易。他還要在徐州府任職，不好逼迫狠了。
有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在，這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麽著都會“捐”點。
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只是路過徐州府，都能留下來幫忙。你一本地富戶，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難而無動於衷？
“不論來徐州府的西寧百姓有多少，本縣主負責一半的人到明年春日。”李桃花補充道。
一季減收對豪強富戶不算啥，徐州府豪強富戶手裏的糧食絕對不少，負責剩下的一半沒問題。
“錢文選替兩府百姓多謝縣主大恩大德！”錢知府都要喜極而泣了，他的知府之位保住了，怕是還能往上升一升！
他都不用想招動員了！只x需請各當家人來府中一敘。
啥安排托兒，先私下裏逐個擊破，舍些好處，不要老臉……
這些通通都用不著了。設宴都免了，大夥一起來喝個茶！
他只需輕描淡寫的告訴這些人：“嘉安縣主負責一半西寧府災民的吃住到明年春日。”
縣主一個來此游玩的女子都能負擔一半的災民，你們這些本地豪族合在一起還負擔不了剩下的一半？
如此府衙的存糧還能留下救濟本府的窮苦老弱。
徐州府安然無恙的度過此次危急，都不需要向朝廷求助。就算他的位置不動，至少品級也會升一升了！
錢知府來的時候愁眉苦臉，走的時候滿臉春風。
“娘子真能負擔得起一半災民？為夫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範子期知道李桃花不會誇下海口，可這也太多了。
西寧府來的災民和金州府，徐州府可不一樣。
這兩府的百姓本就富裕些，少了一季糧食，省著點餘糧，再買上一些，混著菜蔬也餓不死。他們只需接濟少量的糧食，百姓們就能度過冬日。
即便有些人家實在是艱難，當地府縣也能支撐一二。最不濟，賣身到大戶人家也能活命。
西寧府災民賣身都沒人要！
他們多數身材矮小，不善種地，言語不通，不好管教。買他們不如買本府或其他府的人劃算。
再者這些災民一路歷盡艱辛來到西寧府，糧食錢財多半是沒了的。老弱可能消瘦無力，還帶著病痛。
青壯沒點狠勁也走不了這麽遠，甭管是欺壓過別人，還是被別人欺壓過，都不好管教。
“西寧府多山，人口本就不多，能走到徐州府的絕對不超過四萬人。”李桃花明白範子期的顧慮，她在心裏也算過賬。
那麽大一個府，總有些地方還能讓人活下去，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背井離鄉。
行路艱難，一路上死傷不是小數，能走到徐州府的人真的不多。
李桃花認真道：“兩萬人吃住到明年我還負擔得起，相公幫忙想想明年春這些人的出路。”
事態緊急，範子期直接到府衙參與一幹官員的災民賑濟事務。
放進城裏肯定是不成的。受了蝗災和西寧府跟夷人打起來了，這兩件事兒本就讓城中百姓惶惶，心裏繃著一根繩兒。
這些時日城裏口角和打架的事兒都多了，前路未明，大夥都一點就爆。
這會放災民進城，再加上言語不通，保準過不了幾天，牢裏都裝不下了。
集中在一處也不成，稍有不慎，災民就成了暴民。
分散到各縣城的人也得提前安排好了。
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得打散，之後還準備回西寧縣的得另做安排。
去往各縣城的得帶上過冬的糧食，各縣城能容納的人數得提前確認好，縣城那邊還得提前準備好房屋和一部分過冬的柴火……
縣城那邊尚且自顧不暇呢，怎麽辦？
府城這邊出糧食雇要接納災民的村子蓋房，準備柴火，按出工的多少付糧食。
也不能直接就讓災民過去了，先得在營地養幾天。看看有沒有帶病的，別是能傳染的。
哪些人是會說這邊話的，一個村子至少得有兩三個能跟當地人交流。
有技藝能在府城站住腳的，銀錢夠在府城買房的，確認身體沒事就可以直接在府城留下了……
營地要在災民達到之前準備好，這麽多人的衛生，吃飯用水要提前規劃好，接待的流程要先演練下，災民要如何安撫……
全是事兒，府衙上下頓時覺著把自個分成兩半也做不完了！
不睡覺也要把這事兒幹好了！聽範大人清晰條理的說完各種註意事項，他們現在一點都不覺著災民可恨了，這就是給他們送政績來了！
各家老爺也撂下了話，嘉安縣主怎麽安置災民，他們就怎麽安置！不能丟了徐州府鄉紳的臉面。
賑災最重要的糧食不缺了，一條條註意事項範大人也都講了，這要還幹不好，這官兒也別當了。
下午他們就發現，睡覺的時間也有了！
嘉安縣主親自帶著“庶物學堂”的學生們來了，縣主手裏的管事一人帶一隊，幫著他們幹活兒。
學生們年紀是小了點，字是醜了點，但用來打下手賊好用。他們對各種物什的價格了如指掌，還能給出更合理的規劃建議，做起算術統計起來又快又準。
事兒進一步劃分，好像自己要做的也不多！
災民為了不迷失方向，都會往大路上走。人流基本上都是從官道上來，臨時營地就建在了兩府官道接壤處。
離營地不遠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日常吃喝洗漱倒也方便。
其他幾條小路上也派了人守著，遇到有人過來先煮幾鍋粥，再把人引到營地。
務必保證所有人都在營地養一養，看看身上有沒有帶病，再根據情況分往各縣。
最先到達的幾批人看著還好，沒有馬車的也有牛車，箱籠護衛都不少。風塵仆仆的看著有些狼狽，面色有些憔悴，但一眼就知道這些人路上並未吃多少苦。
這些人看到營地只是驚詫一瞬，眼裏並沒有欣喜。徐州府衙的小吏讓他們停下登記檢查，車上下來的人眼裏還帶著不耐煩。
再不耐煩到了別人的地盤上也得守規矩，一眾人挨個檢查登記。李小清了然，這些人都出自西寧府各縣城的鄉紳豪強之家。
蝗災對普通百姓是滅頂之災，對鄉紳豪強來說只是少了一年收成而已。若不是夷人這次不要命的攻打西寧府，他們壓根不用外逃。
即便是外逃也只是挑了族中一部分青壯孩童，帶著部分財物到徐州府住一陣。萬一有夷人從群山峭壁中摸了過來，族裏也不至於傷了根本。
等西寧府那邊戰事結束，這些人還是會返回原籍的。
簡單檢查之後，這些人全部放行。他們用不著救濟，會直接前往府城，在府城或租或買下院子住著。這對他們只是一段急匆匆的長途旅行。
越往後，來的人越淒慘，營地裏住的人越來越多。
登記接引的小吏越來越暴躁，前頭那些天還好，來的人有的會說官話，再不濟也能聽懂。
現在這一個個的官話聽不懂，徐州府城各縣的話也聽不懂，雙方整一個雞同鴨講！
李小清靈機一動，畫了幾幅畫，火柴人去哪清洗，把脈，要守哪些規矩，去哪領吃食，要登記哪些內容……
連比劃帶蒙的，有些人也能明白。
有些人就睜著一雙迷茫的眼，死活就是明白不了，真不知道大家都一樣的圓腦殼，怎麽就死活想不到一塊去呢……
沒辦法，庶物學堂的學生一人領一隊，在前頭給他們示範一步步該幹嘛。
簡單的行動倒是明白了，再要問是從西寧府哪個縣城來的，都是什麽關系，之前以何為生……
這些就沒辦法了，大大拖慢了他們登記的進程，嚴重影響下值的時間。
朱大朗帶著娘和妹妹，就是這會到的營地。朱大朗他阿爺是貨郎，他爹是貨郎，他也是貨郎，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他兒子也會是貨郎。
朱大朗他阿爺那會他家就沒有地，走街串巷，挑著擔子到各村裏賣貨收貨為生。
他們西寧府地裏長不好莊稼，好地都在老爺們手裏，沒地也沒營生的就給老爺們種地。
朝廷規定人到了十二歲就由村裏分一畝地這事，是他聽一位從前的官老爺說的。這位從前的官老爺聽說是當官的時候犯了錯，被皇帝發配到西寧府的。
他們西寧府這樣的人不多，聽說這些犯了錯的人一般還沒走到西寧府就死了，活著到了的人還挺受歡迎的。
他們多半會說官話，有的識字，有的會縫衣裳，還有的會種地。不管會啥，都能說外頭的事，大夥都喜歡聽。
那位老爺說起分地的事，身邊的人都在羨慕外府的人，朱大朗聽了一耳朵，心裏也羨慕。只可惜這事兒在西寧府行不通。
他們西寧府新開出來的地，長不了多少莊稼。辛辛苦苦侍弄一年，收不了幾顆糧食。老爺家的地都是養了好多年養出來的，也不可能分給他們這些泥腿子。
蝗災一來，城裏人跑了，村裏人也跑了。老爺們的地裏收不到糧食，種地的就分不到糧食。借了多半還不起，就得拿兒女抵債。不想明年拿兒女抵債的，就跑了。
人都跑了，他這個貨郎自然就幹不下去了。
娘和妹妹都走不快，掏光家裏積蓄買的糧前些天也吃完了，這些天都是靠草根度日。
朱大朗很慶幸他得了官老爺的指點，跑得早。
要是再晚些，他家那點子積蓄估摸著就買不到多少糧了，這路x上的草根都得被前頭的人先扒拉走。
爹說得沒錯，他們走街串巷的，遇到事能幫一把就得幫一把。他給官老爺家擔過很多次水，妹妹和娘也經常幫著官老爺家的女人們幹活。
蝗災還沒完，夷人打來的時候，官老爺就讓他一家收拾收拾準備走。
官老爺說像他們這樣的，平時若是想離開西寧府到別的府城安家，得到官府開路引。他們出不起那個錢，也不認得路，多半是走不出去的。
若是大部分百姓外逃，外地的官府就不會管路引不路引的。他們只需跟著人流一路往東，順著官道走，一直走就能到徐州府。
徐州府富庶，當地官員多半不會不管他們。他們以災民的身份留在徐州府，當地多半會讓他們開墾田地。
徐州府百姓會種地，他們只要過了冬日，來年有了田地就餓不死了。
田地是來年的事，朱大朗這會只擔心他們一家三口能不能活著過了這個冬日。這麽多人來徐州府，也不知道他們一家子還能不能找到活幹。
這會他們一家子還能堅持往前走，是因為前頭有人在走，後頭也有人在走。
之前路過的兩個小村子雖然都沒讓他們進村，但也在路邊舍口水喝，還告訴他們，再往前走幾天，就到了徐州府賑濟災民的營地。
那裏有吃有喝，還有官府的人管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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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被李桃花的淡定感染, 範子期這會覺得腦子裏的雲霧散了，他又落地了。
若是只能把物件收起來，拿出來, 也沒啥大不了的……
怎麽可能沒啥大不了！這可是神仙法術呢！
他使勁捏一把胳膊, 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事兒還有沒有別人知道？李一一肯定知道, 李小雪也可能覺察到了, 你還跟誰說過麽？”
李桃花扳著指頭數：“阿爺阿奶, 一一和小雪, 現在又多了一個你。”
範子期先是感動，媳婦兒連親爹親娘都沒告訴呢, 他一問就全說給他知道了！又想想自己大事小事也沒幾件是告訴了親爹親娘，岳父岳母不知道也正常。
至於李一一和李小雪？這兩人的忠心不用質疑。如果他沒猜錯的話，沒有李一一幫著遮掩，媳婦兒不可能存下這麽多的東西。
他總算是明白這一路的違和感從何而來了。這麽多人，出來這麽久, 走了這麽遠的路，居然沒感覺到缺啥？有了媳婦兒這個啥都能收起來的術法就說得通了。
雖然知道不應該，畢竟夜夜摟著媳婦兒睡的人是自己, 可他還是酸了。
李一一和李小雪知道了不知多久的秘密, 他今天才知道……
知道了驚天秘密, 耳邊聽著媳婦兒均勻的呼吸, 範子期還是慢慢睡著了。就像媳婦兒說的, 沒啥大不了的，他往後也幫著遮掩些就是了。
若是能呼風喚雨，長生不老，手握靈丹妙藥那才叫麻煩呢！
此次蝗災金州府和徐州府有李桃花蝗蟲換糧, 百姓們多多少少得了些糧食。
蝗蟲打得快，百姓們躁動的情緒安撫下來，陸陸續續種下了補救的紅薯，豆子和菜蔬。
朝廷免了三府受災嚴重縣城的田稅和人頭稅。徐州府提前秋收，也存下一批糧。
兩府都是產糧區，府衙和縣城的糧倉也存有糧，只要糧價不漲，百姓們挺一挺也能過去了。
朝廷的糧食都運到了西寧府。
範子期的擔憂成真了。西寧府和戎人打起來了！
打仗的軍隊需要比平時更多的糧草，朝廷的糧草大半都給了西寧駐軍。
不少西寧百姓已經往徐州這邊逃了，聽說那邊蝗災更嚴重，有些地方草和樹葉都被啃得幹幹凈凈。
徐州府焦頭爛額，若是好的年景，收些災民也就收了，還能增加人口和戶籍。
各縣城賒些糧食，幫著災民過了冬，來年開荒種地，過兩年還能多不少稅收。或是到了春日，災民返回原籍，政績上也少不得添上一筆。
這會徐州府正自顧不暇呢，各村子也是損失慘重，哪有餘力賑濟別府來的災民？
若是把災民全都拒之城外也是不妥的。城外村子不少，即便是災民不敢進村明搶，地裏補種的菜蔬也得被偷摸不少去。人到了絕境，啥事兒做不出來？
這頭兩月災民手裏可能還有吃食，再往後天冷了，沒個遮風擋雨的地，挨凍受餓的，八成就要成為暴民。
到時候他這個知府就做到頭了，府衙上下都免不了被問責。
錢知府帶了重禮登門，愁眉苦臉的說了現下的難處。
他也不是指望範子期和李桃花出手相幫，在如此天災人禍面前，人力實在是過於渺小。他只希望之後朝廷問罪的時候，兩人能替他說幾句好話。
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可是親眼目睹了徐州府的難處，比其他人說話都可信幾分。
再者，想想當初範大人讓人望塵莫及的升官速度，戶部尚書做得好好的突然辭官，親朋故舊也沒在朝上勸阻，說不得還真就是為了陪嘉安縣主出游。
等人回到京城，若是還想做官，輕而易舉的事。
嘉安縣主雖是女子，也不可小覷。僅憑一人之力就可以賑濟一個州府，看著還有餘力的樣子。若是也能對西寧府災民出手相助，徐州府的壓力可就大大減小了……
不過他對此也不做指望，賑濟金州府的錢糧花費已是一個驚人數字，嘉安縣主再能掙銀子，也禁不住這麽個花法。
其實吧，還真賑濟得起！
朝臣們都知道她養過邊軍，可不知道她是拿肉食養的！
互市點交易金額到一個天文數字之後，北關府府衙也不缺錢了。互市點是棵搖錢樹，能一直生錢的前提就是邊軍強悍，草原各部不敢輕舉妄動。
這道理皇上和北關府上上下下都明白，繼續拿肉食養著部分精兵的事就落到了北關府府衙頭上。
不用養兵，不用補貼建城墻，又獨占棉布和羊毛市場，從齊瑜那邊來的分紅逐年增多，還有海洋珍寶取用……
李桃花覺得她現在不說富可敵國，能一氣兒拿出的錢財應該不比世家大族少了。
等白瓷，青花瓷燒出來，她不光能薅無數安朝有錢人的銀子，周邊各部乃至更遠方都會給她送銀子！
銀子不缺，缺的是糧食，現在不光徐州府，周邊府城的糧價都開始漲了。
朝廷是有糧食限價，可當糧食短期內供不應求時，糧店只需提個幾文的價，以次充好，摻些沙石細土就能變相漲一倍的價。
臨海縣的糧店掌握在縣衙手裏是因為臨海縣本身產糧少，多數的糧食都是從府城買來的，且沒有豪強鄉紳大族占據大量田地。這樣的縣城只是極少數。
金州府，徐州府這樣的產糧大府，豪強鄉紳，世家大族和商賈手裏握著大片的田地。他們在縣城府城開糧店，賣自己田地的產出，只要糧價不超過朝廷的限價即可。
李桃花想想空間裏十多年沒拿出來的糧食，周轉率為零，不劃算啊！
從其他府城運來的糧食數量大，空間裏拿出來的糧食混在裏頭，除了盤總賬的李一一，沒人會知道糧食憑白多了不少。
再想想範子期也知道了，還能幫著遮掩。
往後她常在芙蓉縣和京城往返，收進來的機會也多。這次賑災只需要用到糧食，補充起來也方便。
李桃花一個眼神，範子期就知道什麽意思，不過他也沒有把話說滿。
“百姓有難，我夫妻二人豈能袖手旁觀！”範子期話鋒一轉，“只不過前段時日賑濟金州府已是捉襟見肘，此次安頓西寧府災民，還得靠錢大人召集城中富戶出把力，共渡難關。”
錢知府鄭重一揖：“正當如此，範大人和縣主此時能留在徐州府，錢某感激不盡。”
這兩人即便什麽都不做只留在徐州府，他號召豪強富戶“慷慨解囊”也容易得多。
能在徐州府嶄露頭角的豪強富戶，多半都在朝中有靠山，讓這些人出錢出力哪有那麽容易。他還要在徐州府任職，不好逼迫狠了。
有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在，這些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怎麽著都會“捐”點。
範大人和嘉安縣主只是路過徐州府，都能留下來幫忙。你一本地富戶，能眼睜睜看著百姓受難而無動於衷？
“不論來徐州府的西寧百姓有多少，本縣主負責一半的人到明年春日。”李桃花補充道。
一季減收對豪強富戶不算啥，徐州府豪強富戶手裏的糧食絕對不少，負責剩下的一半沒問題。
“錢文選替兩府百姓多謝縣主大恩大德！”錢知府都要喜極而泣了，他的知府之位保住了，怕是還能往上升一升！
他都不用想招動員了！只x需請各當家人來府中一敘。
啥安排托兒，先私下裏逐個擊破，舍些好處，不要老臉……
這些通通都用不著了。設宴都免了，大夥一起來喝個茶！
他只需輕描淡寫的告訴這些人：“嘉安縣主負責一半西寧府災民的吃住到明年春日。”
縣主一個來此游玩的女子都能負擔一半的災民，你們這些本地豪族合在一起還負擔不了剩下的一半？
如此府衙的存糧還能留下救濟本府的窮苦老弱。
徐州府安然無恙的度過此次危急，都不需要向朝廷求助。就算他的位置不動，至少品級也會升一升了！
錢知府來的時候愁眉苦臉，走的時候滿臉春風。
“娘子真能負擔得起一半災民？為夫有沒有幫得上忙的地方？”範子期知道李桃花不會誇下海口，可這也太多了。
西寧府來的災民和金州府，徐州府可不一樣。
這兩府的百姓本就富裕些，少了一季糧食，省著點餘糧，再買上一些，混著菜蔬也餓不死。他們只需接濟少量的糧食，百姓們就能度過冬日。
即便有些人家實在是艱難，當地府縣也能支撐一二。最不濟，賣身到大戶人家也能活命。
西寧府災民賣身都沒人要！
他們多數身材矮小，不善種地，言語不通，不好管教。買他們不如買本府或其他府的人劃算。
再者這些災民一路歷盡艱辛來到西寧府，糧食錢財多半是沒了的。老弱可能消瘦無力，還帶著病痛。
青壯沒點狠勁也走不了這麽遠，甭管是欺壓過別人，還是被別人欺壓過，都不好管教。
“西寧府多山，人口本就不多，能走到徐州府的絕對不超過四萬人。”李桃花明白範子期的顧慮，她在心裏也算過賬。
那麽大一個府，總有些地方還能讓人活下去，也不可能所有的人都背井離鄉。
行路艱難，一路上死傷不是小數，能走到徐州府的人真的不多。
李桃花認真道：“兩萬人吃住到明年我還負擔得起，相公幫忙想想明年春這些人的出路。”
事態緊急，範子期直接到府衙參與一幹官員的災民賑濟事務。
放進城裏肯定是不成的。受了蝗災和西寧府跟夷人打起來了，這兩件事兒本就讓城中百姓惶惶，心裏繃著一根繩兒。
這些時日城裏口角和打架的事兒都多了，前路未明，大夥都一點就爆。
這會放災民進城，再加上言語不通，保準過不了幾天，牢裏都裝不下了。
集中在一處也不成，稍有不慎，災民就成了暴民。
分散到各縣城的人也得提前安排好了。
從一個地方出來的得打散，之後還準備回西寧縣的得另做安排。
去往各縣城的得帶上過冬的糧食，各縣城能容納的人數得提前確認好，縣城那邊還得提前準備好房屋和一部分過冬的柴火……
縣城那邊尚且自顧不暇呢，怎麽辦？
府城這邊出糧食雇要接納災民的村子蓋房，準備柴火，按出工的多少付糧食。
也不能直接就讓災民過去了，先得在營地養幾天。看看有沒有帶病的，別是能傳染的。
哪些人是會說這邊話的，一個村子至少得有兩三個能跟當地人交流。
有技藝能在府城站住腳的，銀錢夠在府城買房的，確認身體沒事就可以直接在府城留下了……
營地要在災民達到之前準備好，這麽多人的衛生，吃飯用水要提前規劃好，接待的流程要先演練下，災民要如何安撫……
全是事兒，府衙上下頓時覺著把自個分成兩半也做不完了！
不睡覺也要把這事兒幹好了！聽範大人清晰條理的說完各種註意事項，他們現在一點都不覺著災民可恨了，這就是給他們送政績來了！
各家老爺也撂下了話，嘉安縣主怎麽安置災民，他們就怎麽安置！不能丟了徐州府鄉紳的臉面。
賑災最重要的糧食不缺了，一條條註意事項範大人也都講了，這要還幹不好，這官兒也別當了。
下午他們就發現，睡覺的時間也有了！
嘉安縣主親自帶著“庶物學堂”的學生們來了，縣主手裏的管事一人帶一隊，幫著他們幹活兒。
學生們年紀是小了點，字是醜了點，但用來打下手賊好用。他們對各種物什的價格了如指掌，還能給出更合理的規劃建議，做起算術統計起來又快又準。
事兒進一步劃分，好像自己要做的也不多！
災民為了不迷失方向，都會往大路上走。人流基本上都是從官道上來，臨時營地就建在了兩府官道接壤處。
離營地不遠有一條不大不小的河，日常吃喝洗漱倒也方便。
其他幾條小路上也派了人守著，遇到有人過來先煮幾鍋粥，再把人引到營地。
務必保證所有人都在營地養一養，看看身上有沒有帶病，再根據情況分往各縣。
最先到達的幾批人看著還好，沒有馬車的也有牛車，箱籠護衛都不少。風塵仆仆的看著有些狼狽，面色有些憔悴，但一眼就知道這些人路上並未吃多少苦。
這些人看到營地只是驚詫一瞬，眼裏並沒有欣喜。徐州府衙的小吏讓他們停下登記檢查，車上下來的人眼裏還帶著不耐煩。
再不耐煩到了別人的地盤上也得守規矩，一眾人挨個檢查登記。李小清了然，這些人都出自西寧府各縣城的鄉紳豪強之家。
蝗災對普通百姓是滅頂之災，對鄉紳豪強來說只是少了一年收成而已。若不是夷人這次不要命的攻打西寧府，他們壓根不用外逃。
即便是外逃也只是挑了族中一部分青壯孩童，帶著部分財物到徐州府住一陣。萬一有夷人從群山峭壁中摸了過來，族裏也不至於傷了根本。
等西寧府那邊戰事結束，這些人還是會返回原籍的。
簡單檢查之後，這些人全部放行。他們用不著救濟，會直接前往府城，在府城或租或買下院子住著。這對他們只是一段急匆匆的長途旅行。
越往後，來的人越淒慘，營地裏住的人越來越多。
登記接引的小吏越來越暴躁，前頭那些天還好，來的人有的會說官話，再不濟也能聽懂。
現在這一個個的官話聽不懂，徐州府城各縣的話也聽不懂，雙方整一個雞同鴨講！
李小清靈機一動，畫了幾幅畫，火柴人去哪清洗，把脈，要守哪些規矩，去哪領吃食，要登記哪些內容……
連比劃帶蒙的，有些人也能明白。
有些人就睜著一雙迷茫的眼，死活就是明白不了，真不知道大家都一樣的圓腦殼，怎麽就死活想不到一塊去呢……
沒辦法，庶物學堂的學生一人領一隊，在前頭給他們示範一步步該幹嘛。
簡單的行動倒是明白了，再要問是從西寧府哪個縣城來的，都是什麽關系，之前以何為生……
這些就沒辦法了，大大拖慢了他們登記的進程，嚴重影響下值的時間。
朱大朗帶著娘和妹妹，就是這會到的營地。朱大朗他阿爺是貨郎，他爹是貨郎，他也是貨郎，不出意外的話，將來他兒子也會是貨郎。
朱大朗他阿爺那會他家就沒有地，走街串巷，挑著擔子到各村裏賣貨收貨為生。
他們西寧府地裏長不好莊稼，好地都在老爺們手裏，沒地也沒營生的就給老爺們種地。
朝廷規定人到了十二歲就由村裏分一畝地這事，是他聽一位從前的官老爺說的。這位從前的官老爺聽說是當官的時候犯了錯，被皇帝發配到西寧府的。
他們西寧府這樣的人不多，聽說這些犯了錯的人一般還沒走到西寧府就死了，活著到了的人還挺受歡迎的。
他們多半會說官話，有的識字，有的會縫衣裳，還有的會種地。不管會啥，都能說外頭的事，大夥都喜歡聽。
那位老爺說起分地的事，身邊的人都在羨慕外府的人，朱大朗聽了一耳朵，心裏也羨慕。只可惜這事兒在西寧府行不通。
他們西寧府新開出來的地，長不了多少莊稼。辛辛苦苦侍弄一年，收不了幾顆糧食。老爺家的地都是養了好多年養出來的，也不可能分給他們這些泥腿子。
蝗災一來，城裏人跑了，村裏人也跑了。老爺們的地裏收不到糧食，種地的就分不到糧食。借了多半還不起，就得拿兒女抵債。不想明年拿兒女抵債的，就跑了。
人都跑了，他這個貨郎自然就幹不下去了。
娘和妹妹都走不快，掏光家裏積蓄買的糧前些天也吃完了，這些天都是靠草根度日。
朱大朗很慶幸他得了官老爺的指點，跑得早。
要是再晚些，他家那點子積蓄估摸著就買不到多少糧了，這路x上的草根都得被前頭的人先扒拉走。
爹說得沒錯，他們走街串巷的，遇到事能幫一把就得幫一把。他給官老爺家擔過很多次水，妹妹和娘也經常幫著官老爺家的女人們幹活。
蝗災還沒完，夷人打來的時候，官老爺就讓他一家收拾收拾準備走。
官老爺說像他們這樣的，平時若是想離開西寧府到別的府城安家，得到官府開路引。他們出不起那個錢，也不認得路，多半是走不出去的。
若是大部分百姓外逃，外地的官府就不會管路引不路引的。他們只需跟著人流一路往東，順著官道走，一直走就能到徐州府。
徐州府富庶，當地官員多半不會不管他們。他們以災民的身份留在徐州府，當地多半會讓他們開墾田地。
徐州府百姓會種地，他們只要過了冬日，來年有了田地就餓不死了。
田地是來年的事，朱大朗這會只擔心他們一家三口能不能活著過了這個冬日。這麽多人來徐州府，也不知道他們一家子還能不能找到活幹。
這會他們一家子還能堅持往前走，是因為前頭有人在走，後頭也有人在走。
之前路過的兩個小村子雖然都沒讓他們進村，但也在路邊舍口水喝，還告訴他們，再往前走幾天，就到了徐州府賑濟災民的營地。
那裏有吃有喝，還有官府的人管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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