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4章 第 84 章 工坊招人

關燈
第84章 第 84 章 工坊招人

先是街上的兩個小乞丐, 被縣令夫人帶回去了。

昨天有人看見那兩娃跟著幾個管事的出來采買。幹幹凈凈的,穿戴一新,跟身邊的管事說說笑笑的, 哪還有一分之前可憐小乞丐的模樣。

就是頭發給剃沒了, 嗐,只要能活命, 頭發算啥?再說了, 那一頭埋汰亂發, 剪了就剪了, 小娃兒長頭發快,過兩年就長回來了。

街頭巷尾的阿奶們都在說, 那兩娃運道好,被縣裏夫人撿去了,往後前程好著哩。

還有街尾那幾個草棚子裏那幾個今兒接到了活做,就有一口吃的,明兒閑了, 明兒就只能餓肚子的,都是無家可歸的可憐人。

這夥人老的老,小的小, 腿腳不好使的, 命硬克親人的, 有咳病的……都是茍延殘喘, 能活一日是一日罷了。

聽說他們一個不漏的, 全都被縣衙的管事帶走了。有那心善愛管閑事的還嘀咕,不是看了礙眼,要抓去蹲大牢吧?

第二日一早,這些人臉洗得幹幹凈凈的, 穿著一樣的衣裳鞋襪,一人一輛獨輪車,掃把簸箕一套家夥什齊全,刷刷刷的在掃大街哩。

有相熟的一問,八九歲的娃兒笑開了花,忙道是縣衙管事給的差事,不光給了衣裳鞋襪,還有個小院給他們住。

他們每人負責一段路,早中晚都可以去縣衙領吃的,昨天一天都吃的老好了,還管飽。除了規矩有點多,簡直是做夢都想不到有這好事。

再問是啥規矩,先是管事的說他們頭上有虱子,頭發全給剪了,連帶著破爛衣裳一把火燒了,洗刷了兩次才給穿新衣裳。

接著給了吃食,就開始背規矩,有個小管事念一句,他們跟著說一句。

老多了,背會了才準吃午飯,那可不得拼命背?

光洗漱的就好幾條,還有不能動手打人,不能搶食,反正老多老多了,昨兒下午和晚上也都是背規矩。

管事的說了以後會隨時抽查,忘了就沒飯吃。要是犯了規矩,先上大牢餓一天,還犯的就要被趕出來了。

那可不成,傻子才有吃有喝有新衣裳鞋襪有屋子睡的地不呆,要犯規矩被趕出來呢。

不跟您嘮了啊,要是管事的看我不好好幹活,該沒飯吃了。往日畏畏縮縮的棄兒,今日嗓門敞亮得很。

接下來縣裏就熱鬧了,先是縣衙招工,城裏的村裏的都要。也不知是個什麽章程,有的青壯沒要,反而要了老婆子和婦人。

縣衙發徭役每年都有,這做一日給一日工錢的招工,頭一次聽說。

鬧哄哄的幾天剛完,先是來了一車車的大黑石頭和小黑粒子,聽說是鐵礦石和礦渣。還沒到縣衙呢,又調轉車頭朝工坊的方向去了。

工坊縣裏不少人都去看了,縣裏招的人都在那,踩泥巴的,燒石頭的,剝樹皮的,做木工活的,忙得熱火朝天。

聽說還有不少人去采石頭,砍樹,砍竹子……雖然不知道要幹啥,反正大家夥都有活幹,貌似還得幹不少時日。

那邊打了老大一塊地的地基,說是除了工坊外,還得建飯堂,宿舍啥的,都蓋青磚大瓦房的。

河下游建了一溜的窯,專們燒磚瓦,燒好了的一溜一溜壘著,已經不老少了。

這天幹活出汗,冷風一吹就容易風寒。那邊從早到晚燒了大骨頭湯,裏頭放了許多的姜。

輪流休息的時候,領頭的就帶了那一隊人去排隊打湯。運氣好的,裏頭還能撈出肉末來。

最高興的就是,當天幹完活了,就能排隊結錢。不想每天麻煩的,管事的就記上,過幾天一起結也成。

嗨呀,誰不想當天就結錢啊?記賬的就那麽幾個,說啥相信縣衙,相信管事的。

縣令大人是銀子花不完,看著要大幹一場的樣子,那銀錢也是拿在自個手裏才放心不是?

總之現在縣裏熱鬧得很,大夥嘮嗑聲音都大了不少,個個敞開了嗓門。有活幹,有錢拿,誰家不高興啊?

接下來更讓人振奮了,之前和縣裏管事衙役一起出去的那幫人,相隔沒兩天都回來了,一車車的糧食往縣衙裏拉呀。

出去的青壯神氣的說那全是今年的新糧。這次跟著縣裏的管事們出去,可漲了見識了。那大的糧店,都能給買空了!

人家結賬都不是用銀子的,用銀票!薄薄的一張,竟然就能抵一百兩的銀子!聽說還有更大金額的,一張就能換一千兩!

我的個天,這藏哪都不放心吶,萬一不小心給弄壞了,被老鼠咬了,不得心疼死?

要說人家管事的就不是一般人呢,身上帶著那許多的銀票,日常看著沒事人一樣。

買起糧來,那個勁兒,怎麽說呢,還是平時說話那勁兒,就是特別讓人想跪。我這也說不清楚,跟你學學。

咳嗽兩聲,拿捏一下腔調,語氣淡淡的,不疾不徐:“這個白面,那個粗面,這邊這個豆,還有這個大米小米,你們店裏有多少,每斤的價低兩文全要了。

就是這個語氣,跟我家婆娘說‘今兒晚上吃白菜一樣的’。

那夥計的就急忙跑去叫掌櫃的來。掌櫃的說話也磕巴了‘真,真全要?店裏沒磨多少啊’那悔的,恨不得立馬就磨它百八十袋的。

然後,你知道咱管事的說啥不?”手舞足蹈,唾沫橫飛,一人分飾多人的青壯又咳一聲,把之前淡淡的腔調找回來,“那就沒磨的麥子和谷子也都要了吧,還是低兩文的價”

一拍大腿,“娘吶,我婆娘再說‘吃白菜’我都起一身雞皮疙瘩。”

聽的人不能感同身受,也挺高興,也不知道縣衙買那老多的糧食,自己高興個啥勁。

至於管事的厲害,這還用你們回來說,工坊那邊,那場面大的,沒兩把刷子,能幹得來?

往年這個時候,縣城裏的兩家糧店都要漲點價,今年沒漲。縣衙在工坊那邊賣糧,他們敢漲一文,百姓們都能上那邊去買。

在x工坊裏幹活的,現在已經很少有人結銅板了,都願意換成糧食結。

頂著寒風,早出晚歸的幹活,不就是想讓家裏人能多吃幾口糧麽?

工坊這邊賣的糧好,秤還給的高高的,一樣的價,每天多一點,時間長了也多出來不少呢……

反正啊,縣裏是哪裏都熱鬧了,天天都有新鮮事說。

劉李村,李三木他媳婦杜菊花今晚剛進家門,來不及端碗就囑咐自家男人:“給我裝兩斤面,明兒一早我回趟石頭村。”

李三木也不多問,一瘸一拐的,拿個布袋子就去舀面。

杜菊花嘴裏一邊扒飯,一邊道:“今兒結工錢時,管事的說明兒怕是要下雨,正好工坊也差不多要建成了,給放一天假。

知道我為啥著急回娘家不?我們那工坊快建成了,好大一片,老多屋子了。管事的說可以讓遠些的村子的村長帶人來了。

包吃住,做工的時間長一些,比現在的工錢少兩文,這多好的活啊?先不說住的,那可是真真的青磚大瓦房,上下床,也就是一個屋裏多住了幾個人,那也比咱自家的屋子強了百倍去。

單說包吃,不說管事的一向大方這夥食有多好,一日三餐,給人吃飽已經是肯定的了。兩文錢就能讓一個大人一日三餐吃飽,這種好事上哪尋去?

就算是除去兩文,那工錢也不低了,沒這活兒,平日裏掙一文都多難呢。再說了,家裏頭少了一人吃飯,能省多少糧呢。

我尋思我娘家住那疙瘩地,一共就五戶人家,哪來的村長?就找那好說話的管事問了句,你猜怎麽著?管事的說若是我能作保,可以一家來一個看看成不成?

得了這話,我這心裏就一直砰砰砰的,要不是夜路不好走,我都想連夜回去了。”

李三木一向話少,日常聽妻子一個人嘚吧嘚吧慣了,只一邊點頭稱是。心裏多多少少有點不是滋味兒,這好的活計,可惜他這腿不成,幹不了。

又想想村長說了,一家只能去一個,他家菊花去了,也不虧。自己在家多幹點家務活,菊花回來就能吃上飯,松快松快也成。

聽這話就知道這杜菊花是個腦子活絡,還敢做事的人,在家也能做得了主。

當然能做主了,她嫁過來之前,李三木就瘸了。

這李三木上頭還有兩個哥哥,他十七那年兩個哥哥都娶親了,爹娘也還得力。一家子勞力,眼瞅著日子要好過了,他去山林砍柴摔折了腿,錢花了不少還是瘸了。

爹娘不忍心看他打光棍,哥哥嫂子們也是好的,一家子狠了狠心,東借西挪的用二兩銀子和兩袋糧食,上石頭坳求娶杜菊花。

杜菊花身板結實,幹活麻利,奈何生錯了地方。

這石頭坳,石頭多,光長草不長莊稼,不是啥好地方。上頭兩個哥哥,老大不小了,也娶不上媳婦。

十裏八村的,誰不知道這疙瘩收成不好,人窮?只有貪圖聘禮的人家,才舍得把姑娘嫁過去吃苦。

杜菊花想得開,只是瘸了又不是癱了,大不了重活她慢慢幹,男人幹些輕省活計。

就這樣,杜菊花帶著一身衣裳,就嫁給了李三木,兩個哥哥也娶上了媳婦。

家裏頭男人出不了力,又養了三個娃,日子過得就比別人家差些。

縣衙裏招工,村長就推薦了杜菊花。每日裏有銀錢拿回家,原本就是家裏頂梁柱的杜菊花,可不就說一不二了?

不過李三木也沒覺得有半分不好,自己沒瘸都不一定能娶到菊花這樣的好姑娘。

更何況菊花真的是沒有嫌棄過他半分,嫁進來就從早到晚為家裏忙活。田裏的活自己不能太勞累,菊花跟個男人似的下力氣,自己心疼都來不及,哪舍得逆了她的意?

兩人都是好性子,日子倒也過得順暢溫馨。

杜菊花這樣給沒村長的幾戶人家作保的,不是個例。一般村子不大的,多數也是因為這地方窮,村子壯大不起來。

別說還有老高的工錢了,就一日三餐能吃飽,都多的是人想幹。

遠一些的村長們也早選好了人,收拾好了包袱,只等縣衙一說要人,馬上就能走。

山河村的劉二今年十七,還沒定親。他上頭一個姐姐出嫁了,一個哥哥剛成親,底下還有兩弟弟。

村長到他家選人的時候,家裏頭都沒猶豫,直接就選了他。

哥哥歲數不小了,成親了就要趕緊生娃,不好長期住外頭。

弟弟們還小,怕被挑不中,那他家不得悔死。

劉二穿著家裏頭給新縫的衣裳鞋襪,挎著包袱跟在村長後頭,一路上心裏充滿了期待,還有忐忑。

萬一人沒看中自己咋辦?萬一那活自己做不來咋辦?

家裏頭天天晚上說的都是家裏有了錢要怎麽花用,全家老少都盼著他能被選中了,拿高工錢呢。

到了地頭,哪幾個村找哪個管事都是定好了的。大家排成一排,挨個到管事的面前等問話。

一個一個的,不用排多久,劉二就排到了前頭。

然後他也跟前面的人一樣,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了——管事的居然是個姑娘,看著比他還小幾歲的樣子。

管事的問話快,下筆更是飛快。劉二拿著個牌子,順著管事指的位置,排到了另一個隊伍的末尾。

人很多,大夥都不敢說話,不少人還是一臉震驚樣,顯然還沒有從發現管事的是個女娃的驚訝中回過神來。

劉二頭一次見到這樣威風?貴氣?能幹?俊俏?的小姑娘。他能想到的所有形容小姑娘的詞,全部合起來,也不足以形容管事的。

他心裏不敢稱小姑娘,只剩下“管事的”這一個詞。

劉二有些懊悔,自個答得不夠好。管事的問他擅長幹什麽,他結結巴巴的說,不,不知道。

明明在家裏時,他練了很多次,該說力氣大,幹活麻利,聽話的。

管事的接著問他,會不會編竹筐草鞋,會不會做桌子椅子,識不識字。他說編,編得不好,沒做過,不識字。

現在想起來,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明明他編草鞋又快又好,竹筐也結實。

可對著管事的,他覺著,從前在小夥伴們面前炫耀過的技藝,是如此的粗陋簡單,不值一提。

然後腦子就管不住嘴,說了編得不好的話。

他不會沒選上吧?

不過他又偷偷瞧了,排他這一隊的,手裏的牌子都一樣,他們村出了名能幹的二狗哥也排這一隊呢。

沒選上應該不會給牌子的吧?這牌子上還刻了字呢。

等後頭又排了三人,劉二悄悄數了幾遍,他們這一隊有十六人了。

來了個年紀更小的管事,領著他們這一隊去“宿舍”。管事的這麽著叫的,說是他們住的地方。

劉二這會放心了,這肯定就是選上了。

其實這次來報名的人,工坊全都留下了。這年頭也沒有勞動法,雇主覺得不合適了,隨時都可以讓人走。

分組也是大致看著人數分的,登記時候問的問題,問了個寂寞。

識字的沒有,認識自己名字和幾個簡單字的都極少。擅長什麽也白問了,都是力氣大,能幹活,聽話……

和現代面試時,說自己親和力強,能積極融入團隊,善於合作是一樣的。看似說了不少自己獨特的有點,實則大家都這麽說了。

宿舍是一排排一樣大小的屋子,前面的空地架了竹竿,可以用來晾衣裳和布巾。

一間屋子住八個人,裏頭是四張上下床,每人有一個櫃子放行李,一個木盆用來洗腳。

選了床鋪,放下行李,管事的帶著他們走了一圈。茅廁在哪裏,洗漱去哪件屋子,喝的水去哪打都指明了。

然後管事的帶他們去飯堂吃飯,吃飯前得先排隊洗手。領飯盆,排隊打飯,他們這一隊人跟著管事的,在一張桌子上吃飯。

半盆的雜糧飯,一勺泛著油光的菜蔬,裏頭還有兩片大肉片子,上頭兩雜糧饃饃。

這雜糧飯也不知道咋做的,楞是比家裏頭的好吃了十倍去,一點不拉嗓子。

劉二看著飯菜多,本想留兩饃饃晚上吃的。他這個歲數,怎麽也吃不飽,晚上都是餓著睡著的。

可吃著吃著,就是停不下來嘴,最後一口不剩全幹完了。

胸前傳來久違的飽脹感,劉二心想:就沖著這頓飽飯,他也得努力幹活,可不能讓人攆走了。

接下來兩天,整整兩天,他們這隊和x其他隊合在一起,背規矩。

管事的說了,兩天之後還背不會的就不留了。之後若是犯了大錯的,像是啥欺負弱小,打架,不聽安排的,犯一次就不要了。

情節嚴重的,直接送大牢。工坊就是縣令夫人開的,不聽話,給送大牢,容易得很。

若是一個月犯了三次小錯,像是飯前便後不洗手,隨地吐痰,不按規定換洗衣裳這些,也不留了。

劉二費了九牛二虎之力,一直背一直背,每天水都得喝好幾碗,晚上做夢都在背規矩,終究是考核通過了。

有那心存僥幸的,背的不好,管事的還真毫不留情的就給攆走了。

聽說那幾人求管事的通融通融,再給次機會不成,還撒潑打滾的不想走。不到一個時辰,就被衙役給帶走了,擱大牢裏關了兩天才放出來。

要他說,這幾人就是該!一聽三頓飽飯吃著,啥活不幹,就背規矩,還不好好背?那之後也會不好好幹活,被攆走是應該的。

若是好好背了,就是背不會,那也不能留啊。那麽多人全都背會了,就你們幾個不會,那不是腦袋瓜子不靈光?誰家招人要蠢笨的?

既是村長給帶過來的,就沒有蠢笨的。還不是瞅著管事的是小姑娘,以為人家臉皮薄,就想偷奸耍滑躲懶了。

也不想想,人家識文斷字,能寫會算的,小小年紀就當上了管事,背靠縣裏夫人,豈是幾個村人就能拿捏的?

這下好了,接下來兩次招工,這三個村裏都不用送人來了。

能送這種人過來,說明這村長也不是個實在人,能不能繼續當村長還不一定呢。

這幾人從牢裏回去了,指不定怎麽被村裏嫌棄,背後戳脊梁骨咒罵呢。

工人都背熟了規矩,殺雞儆猴攆走了不聽話的人,工坊裏的管理就順暢多了。

關鍵的步驟自己人做,招來的工人流水線作業,每人只負責一道小工序。

三年後範子期和李承智肯定是要調換到別的地方的。有些機密的步驟,百姓們知道了容易遭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