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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試探的心思 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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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試探的心思 變化

一路顛簸, 待到獨孤無瑕與玄靈子返回王都時,已經芳草蕭疏,秋黃一片。

比起來上一次自柳嶺返回王都時迎接儀式的盛大, 這一次可謂是冷落至極了。

只有龍青崖在城外長亭迎接, 漫天荒草中他一人一馬待在亭中,叫人遠遠看著, 總也產生一種英雄末路的悲涼。

但這般場景看在玄靈子眼中, 卻另有一番感受。

他原本是心情很不錯的坐在馬車前, 遠遠看到龍青崖的身影, 就嚇得連忙回去馬車內,推醒假寐中的獨孤無瑕, 告知他自己要先行離開。

或者獨孤無瑕自己出去見龍青崖也行。

“你這麽害怕他?”

獨孤無瑕有些好笑的看著玄靈子驚慌失措的樣子,雖然有些意外他的惶恐,但也沒太多驚訝。

龍青崖殺戮太多,“惡名”在外,若玄靈子這般有小心思的人, 自然是害怕面對他。

獨孤無瑕毫不留情的笑話了玄靈子幾句後,就主動出了車馬,借了旁邊侍從的馬騎上, 叫玄靈子等人先行回京, 便獨自前去長亭找龍青崖。

玄靈子害怕和龍青崖見面, 龍青崖也同樣不待見他, 見獨孤無瑕與車馬分道而馳, 也只是看了馬車一眼,就收回目光,只註視著獨孤無瑕的接近。

近到眼前時,也翻身上馬, 和他並排而行,慢悠悠的朝王都趕去。

寒暄過後,說的第一個話題,自然是兵符失竊之事。

在撫溟,赤嶂之地,傳揚深廣的是玄靈子神通廣大的術法修為,怪不得能夠得到皇帝的青睞;

而在王都這件事卻很少有民眾知曉,就算知曉,也是一件不足以成為什麽談資的事宜。

王都流傳的版本是:盛氏某偏遠地方的遠親一時鬼迷心竅,偷竊兵符,事後心生惶恐,來找到王都本家求問計謀,被本家好生呵斥一番後,大為愧疚,將兵符歸還失主後,就謝罪自盡了。

盛氏又把這件事在朝堂上說了一遍,很是坦蕩無懼的表現。

一個遠親的獲罪,遠不能動搖盛氏的根基。

況盛氏斷尾及時,罪人已死,皇帝也只能長嘆一聲,不但不能再怪罪,反而要給出一些賠償,以示聖人的憐憫。

龍青崖把後續簡單說過之後,有些自嘲的說:

“他盛氏這下可真是滿門忠烈,家風肅清,我這個神龍將軍,倒是被襯托的公私不分,包庇罪人了。”

獨孤無瑕默默腹誹:

其實這樣說,也不算錯……若龍青崖對朝臣們的態度,有對他那些舊屬的一半在意,也不至於身陷牢籠沒一個人幫他。

但話又說回來,龍青崖雖然願意幫舊屬們擔責任,但表面上來看,他對舊屬的態度也沒多熱絡,說到底做將軍他排第一,不把盛氏放在眼裏,但人情世故,可見是遠不如盛氏的。

但獨孤無瑕也不打算就此批判龍青崖。

一來批判沒用,二來他也不想看龍青崖功成名就之後,還要像個初出茅廬的小子一樣去到處逢迎討好。

世上有些人,就是為傲骨淩霜而生的。

不過,獨孤無瑕還是稍作勸慰道:

“既是如此,若再有這類事宜找上門,將軍不若也告知給父皇好了。”

龍青崖對這個提議不置可否,只是笑道:

“哪裏就有那麽多人粗心大意,天天丟兵符。”

不丟兵符,總也會丟其他東西,來叫他承擔,消耗皇帝對他的信任。

但提示點到為止,說的太多,說不定會叫人厭煩。

獨孤無瑕長嘆一口氣,左右看了看,另換了一個話題道:

“我以為居大人會和將軍一道來迎接我。”

龍青崖冷笑一聲,不知道是嘲諷居樂賢的獨善其身,還是在笑獨孤無瑕自以為是:

“旁人眼中,你七皇子現在是和我一條道上的人,居樂賢這個兩不沾的老滑頭,若為你七皇子的身份,可不會冒著得罪盛氏的風險過來接你。”

言下之意,若獨孤無瑕用其他身份回來王都,或許居樂賢就有膽量站隊來迎接了。

獨孤無瑕聽懂了,但也是笑了笑,同樣不置可否,當沒聽到,若無其事的問這些時日,王都有沒有什麽趣事發生。

於是龍青崖也同樣體會到獨孤無瑕的郁悶。

一路騎馬送到王宮外,龍青崖便不再前行,獨孤無瑕也要下馬,步行入宮,二者在宮門口道別後,便各回各家了。

只不過,龍青崖回去他的將軍侯府可以自由行動,獨孤無瑕卻是拖著疲憊的身軀,還要先去面見皇帝,講述他護送公主的經過。

他去的時候,玄靈子正好從禦書房出來,二者對視一眼,便各自離開。

皇帝見他進來的很快,不無調侃道:

“你們同行數月,怎麽還是像個陌生人一樣,也不說個話?”

獨孤無瑕道:“自然是兒臣求見父皇心切,玄靈子如何比得過父皇呢。”

皇帝啞然失笑,就連一旁侍奉的侍從也忍不住露出笑意。

雖然誰都看出來他說這句話的敷衍態度,但誰聽到好聽話不會心情愉悅呢,至少皇帝是很喜歡聽好聽話的。

但也僅止於此了。

皇帝見他和玄靈子的關系並沒改善多少,也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至於護送公主,與查找兵符失竊之事,聽獨孤無瑕講完全程後,也不予任何評價。

獨孤無瑕和皇帝對視半晌,確認皇帝真的毫無任何反應後,也沒有多問皇帝為何不追究盛氏的罪過。

皇帝又若無其事的說,年後打算讓他去六部任職,年前這段時間,可以考慮一番想要去哪裏。

獨孤無瑕也什麽都沒有問,只是俯首領命。

但獨孤無瑕什麽不問,告辭離去後,反而又讓皇帝開始琢磨他到底是怎麽樣的,是不是對自己這個做父皇的失望,才會什麽都不問。

又或者其實是在欲擒故縱,故意裝不在意,實際上就是在等他這個皇帝心生愧疚。

皇帝隨口問近侍太監的看法。

近侍太監也只能顧左右而言他說七殿下舟車勞累,太過疲憊,大概沒精力想太多之類的。

總之是說了和沒說一樣,皇帝將他罵了一頓,講說太過滑頭,但也不指望他真提出什麽建議,所以罵過就算了,也不是真正責怪。

近侍太監內心當然是大呼救命,皇帝和七皇子不動聲色的鬥法,到頭來備受煎熬的還是他們這些做侍從的。

這種辛酸也不足為外人道,只能自己吞下。

獨孤無瑕倒是沒想那麽多,皇帝不打算處置盛氏的想法他既然已經了然,那又何必非要強行惹皇帝不快。

而有關要入六部幹活的事宜,說是叫獨孤無瑕隨便挑選,其實也沒什麽好選的。

頭上兩個皇子已經各在一部任職,兵部若去了,怕又被皇帝懷疑要和龍青崖勾結,餘下三部也不急著挑選,反正要年後才確定,何必太早為之忐忑糾結呢。

況皇帝心思莫測,說不一定到時候就直接指派了,或者又改變主意,不打算讓他出去任職,那也不是沒可能的事。

所以回到王都後,獨孤無瑕還是和之前一樣,該幹什麽敢什麽,好像並沒有什麽變化。

但其他人對他的態度,變化卻很多了。

單論幾位皇子,因為五公主的緣故,五公主的弟弟獨孤無思和獨孤無瑕關系明顯好不少,已經很有勇氣來常常找他。

而獨孤無恣與獨孤無愁,卻和獨孤無瑕關系疏遠起來。

因為牽涉到盛家,獨孤無愁對自己心懷芥蒂,也在獨孤無瑕的預料範圍之中。

但獨孤無恣對他“若即若離”的態度,是真正讓獨孤無瑕為之不解。

以獨孤無恣的性情,他和獨孤無愁的關系,聽說了盛氏出事,應該幸災樂禍起來才對,怎麽還和獨孤無愁共情起來了呢。

但這個疑惑,也不等獨孤無瑕詢問出口,就有人告知了他原因。

太子戍邊期限被延長了,本該最遲年末回來,而今卻遙遙無期。

太子上書說到了要返回王都的消息,皇帝回信只說太子辛苦,卻沒說要不要太子回來。

但又說邊疆動蕩,若出現人員調動,恐怕會被趁虛而入之類雲雲,言下之意,無疑是要讓太子繼續留在邊疆,不許他回來。

但皇帝真正拒絕太子回京的用意,卻有人猜測說是因為獨孤無瑕。

肉眼可見,獨孤無瑕越來越出眾,皇帝對他的重視也是叫眾大臣看在眼中的,這時候再傳出不許太子回京的消息,很容易叫人猜測皇帝動了想換太子的流言。

尤其是獨孤無瑕回來王都後,皇帝說要他年後去往六部任職的消息傳出後,這種猜測就引起更多人的討論。

但皇帝的態度卻又相當微妙,凡在朝堂上說太子好話,說他繼承江山是為王朝之幸的,全被皇帝反問無緣無故的突表忠心是為何,難不成是盼著他早死麽;

凡在朝堂上說七皇子好話,說他能擔當大任的,又被皇帝呵斥太過諂媚,一個十幾歲的少年能頂什麽事,為了討好皇帝什麽話都敢說,連自己的主見都沒有,豈能為民做主。

凡是提及更換太子之事的,更是被大罵一通。

皇帝到底是怎樣想的,已經叫百官完全難以琢磨了。

皇後也忍不住去問皇帝的意思,皇帝卻反過來怪皇後想的太多,

皇子們長大了總是要開始為國效力,不僅僅是獨孤無瑕,就連獨孤無恣他們,年紀大了,也要出宮任職,這有什麽好顧慮的。

皇後竟然無言以對。

當然也試探過獨孤無瑕的想法,可或許是被皇帝影響,叫她每每見了獨孤無瑕,總忍不住將獨孤無瑕與故人對比起來,下意識便覺得眼前之人是當年那個願意為了皇帝赴死的赤誠之士,試探的話便問不出來。

總覺得問出來,要辜負人心。

兩三次後,皇後也放棄了這種試探。

但這是皇後的仁慈,卻不是諸位皇子,與朝堂官員們的想法。

獨孤無瑕的種種表現,總也會叫人以為他是故意想表現自己;

有人看好他,也有人為他膽敢覬覦太子之位而不喜惱怒,只是他居住宮中,又沒外戚,一時間還真叫人對他沒辦法,只等著年後他任職,總是有對付他的辦法。

而另外一部分官員的心思,就更加活絡——

若獨孤無瑕能動搖太子的地位,焉知其他皇子沒有這種可能呢。

雖說皇帝幾次三番強調太子之位不可撼動,可百官不是入定老僧,隨著諸皇子年歲年長,可沒有幾個人敢說,自己沒有絲毫另類想法。

比起來一個毫無偏私的太子,誰不想擁簇一位偏向自己的皇子上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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