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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利在何處 這也是能丟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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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不利在何處 這也是能丟的東西?

獨孤無瑕說到做到, 皇帝有沒有後悔暫且不知,他是真的三不五時往將軍府跑。

既已知曉龍青崖這一年危機重重,且剛被皇帝訓斥過, 按理來講, 應該惴惴不安,坐立不安。

但在將軍府中待著, 捫心自問, 心態倒也平和。

也沒整日時時刻刻研究應對危機的辦法, 更多時候, 是幫著修整兵書,推演沙盤, 或者下幾局棋。

偶爾擡頭看窗外花團錦簇,叫獨孤無瑕有種像是官員點卯,辦工做事的錯覺。

但又比正兒八經每日需要去各處府衙處理事務的大臣更輕松一些,且不說案牘勞累,人情往來, 也足夠叫諸大臣們應付的心力憔悴。

龍青崖雖說過分孤傲,但若真心成為朋友,倒也不難相處, 至少不必擔心他在交談中表面一套背面一套, 爽利的很。

兵書陣法, 更多時候也是他一個人親力親為, 並不真的指望獨孤無瑕能給出什麽好建議, 也就是下棋的時候交流更多一些。

若獨孤無瑕往後都只幹這麽一件事,那還真是相當輕松閑適的好職務。

真要說有什麽不好的地方,大概是將軍府的侍女,好像並不怎麽歡迎他。

尤其是負責訓練侍女的“總教頭”, 壽宴後第一次見獨孤無瑕登門拜訪,看見獨孤無瑕的到來,也全做無視,面色差的好像獨孤無瑕欠她千金未還。

對此,龍青崖卻是幸災樂禍的態度了,笑道獨孤無瑕這是“自作自受”。

壽宴時獨孤無瑕為了龍青崖不招嫉恨,選擇維護官員們的面子,雖然也有誇讚府中侍女的英勇,但叫侍女們看來,說什麽因為熟悉地形,早有準備等等才僥幸獲勝,豈不是很看不起人麽。

若不是看在獨孤無瑕身為皇子的面上,說不一定連將軍侯府的門也進不來呢。

獨孤無瑕也只能好聲好氣的道歉,侍女們見將軍對他的態度不同旁人,他呢,也確實是真心為將軍著想,這才在兩三次登門拜訪後,對獨孤無瑕展露笑臉,願意和他多說幾句話。

由此,也叫獨孤無瑕,更了解這些侍女們的來歷。

其中大部分,是昔日跟隨龍青崖戰死沙場之士兵的後代——龍青崖是百戰不殆,卻不是百無一傷。

戰亂之中,不知有多少士兵戰死沙場,或殘疾茍活。

而他們的後代無有依仗,想要存活實在艱難,雖然皇帝對此自有嘉獎,但那是皇帝的恩賜,卻和龍青崖無關。

龍青崖還特意找人整理了一份名單——是縱然得到皇帝嘉獎,也無法安然維系生存的那些人,龍青崖願意來為他們謀個出路。

來他府中做侍女,也是這些出路中的一個。

獨孤無瑕了解內情後,忍不住感慨道:

“果然傳聞大多不能盡信,都說將軍目中無人,卻沒想到將軍是慈悲心腸。”

龍青崖便一言難盡的看向他:“你在故意惡心我?”

“怎有可能。”

獨孤無瑕笑道:

“將軍對昔日部下之愛護掛念,是讓我真心佩服,但也讓我擔憂,怕這份真心,反過來對將軍不利啊。”

龍青崖不以為意:“能對我有什麽不利。”

獨孤無瑕便嘆氣道:“就是將軍這樣的態度,才讓人擔心,總之,若真遇到有人得寸進尺,憑借舊日情誼,來強求將軍給予過分的救援,還請將軍三思而後行,莫要熱血上頭,什麽忙都幫,什麽事都擔。”

龍青崖點頭答應——後生晚輩的真心擔憂,倒也沒必要非拒絕不可。

但實際上,龍青崖仍然覺得他真是有些杞人憂天了。

在龍青崖看來,他施於恩惠諸多,至多會讓人以為他是什麽冤大頭,多向他討要些錢財門路。

他雖然被皇帝軟禁王都,乃至有所猜忌,但明面上好歹還是個萬戶侯,旁的什麽百戶王侯,都還能圈養數百奴仆,享盡榮華富貴,他又不稀罕那些華而不實的東西,養幾百個人還養不起麽。

況其他地方暫且不提,各處軍營他倒是還自信有些威望,安插幾個人進去當兵混口飯吃不被餓死,更是綽綽有餘。

七皇子年紀輕輕,興許看過什麽升米恩擔米仇的故事,便也擔憂發生在他身上,倒也正常。

但也大可不必。

龍青崖憐惜這些故人之後,可不代表他真是什麽心腸柔軟的善人。

就算他容忍有人得寸進尺,盔甲長/槍上經年浸潤,而無法消散的血腥氣也不答應。

又但是,當真不能隨便立下絕不可能會發生的誓言。

一個無星無月,雨水淋漓的深夜,有刺客翻墻潛入將軍侯府,被巡守侍衛當場抓獲,朦朧燈火照耀下,此人一身狼藉,披頭散發,差點沒當成瘋子直接亂棍打走。

而還沒等人審訊從哪裏來,此人就先疾呼救命,有決不能聲張的要事要找將軍。

來訪之人名喚王進,當初征戰天下時,他便是龍青崖的親信之一,如今被封撫溟侯,兼撫溟城主,雖說負責的是城內一應事務,實際上他最重要的任務,是防守塞外來犯。

撫溟城在大昭地域邊界,一路馬不停蹄的趕來王都,又趕上風雨如晦,可想而知該有多狼狽。

更何況他神色惶恐,四肢發顫,若非龍青崖與他私交甚好,是真不敢和他相認。

龍青崖倒是還很好心情的問他是出了什麽大事急匆匆親自趕來,撫溟城不要了?

往常見面,或者書信往來,言語間都是互相開玩笑話,可今時今日,王進卻一句玩笑話都說不出來,只扯出一個難看的苦笑。

又環顧四周,見門窗大開——雖然外間風雨不斷,但夏日炎炎,下雨正要開窗通風透涼,可王進卻倍感惶恐,非要再找更安全的地方。

龍青崖便把他帶到書房的隔間,他才願意講述是為何事而來。

那是一進隔間,王進就直接跪了下去,淚如雨下的說道,他將兵符弄丟了。

在王都遭受多少人當面冒犯,龍青崖都不為所動,而今卻因為王進一句話,叫他聞之色變,收斂多年的怒氣與殺意瞬間鋪陳,更叫王進瑟瑟發抖,甚至連擡頭也不敢。

龍青崖也懶得廢話,一把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拖到一旁的椅子中按下去坐著,讓他把前因後果速講一遍。

事情說來也簡單,王進前一夜在家中舉辦宴會,通宵達旦,乃至於第二日晌午了才昏悠悠專醒。

下午還覺得頭腦殘留宿醉後的渾渾噩噩,正經事沒法做,於是便去例行翻看一遍重要物品,便發現兵符消失不見了。

王進嚇得當場清醒過來,腳下一軟跌坐在地,又在府中翻來覆去的找,也沒找到兵符在哪。

倒是也懷疑是參與宴會的人動了什麽手腳,卻也只能語焉不詳,旁敲側擊的詢問,畢竟兵符失竊,哪裏敢稍作聲張。

可連丟了什麽東西都無法描述,查詢的結果可想而知。

其他東西丟了也就丟了,兵符這東西丟了,他已經預感到自己大難臨頭——雖然丟失的兵符並不十分重要,但在邊關城池,王進可不敢保證說丟了也就丟了,不會出什麽大不了的事。

甚至……他已經想到被有心之人偷竊,以小博大,帶給撫溟城一次重擊。

那樣的話,他才真正死罪難逃。

思來想去,便決心自己跑來王都找龍青崖求援,是想著既然想找人幫忙,那就直接找個最大的靠山,而他最大的靠山,無疑是神龍將軍。

但龍青崖名聲在外,派其他人傳信恐怕效果不佳,於是再三挑選信得過的人代為看管城池侯,他就馬不停蹄的趕來王都,甚至是專門找了下雨天前來拜訪。

生怕被人察覺他的到來。

再來質問他無故為何趕回王都,他可無言以對。

但他能對龍青崖坦白一切,卻也不代表龍青崖就能坦然接受。

“這也是能丟的東西?!”

龍青崖震驚不已,又怒不可遏,恨不能直接一腳踹過去:

“你怎麽不把你自己的命丟了!”

“如有可能,小弟我寧願丟的是我自己啊。”

王進不斷地唉聲嘆氣,自覺大難臨頭,思來想去,才冒險前來找龍青崖。

他是以為龍青崖定居王都,肯定很受皇帝喜愛,既是如此,既是如此……

王進支支吾吾說不出來,龍青崖便替他說:

“你是想讓我替你求情,還是想讓我替你頂罪。”

王進從座位上站起來,走到空地上再次跪了下去,苦苦哀求道:

“只求將軍看在屬下跟隨您多年征戰的份上,救弟兄們一命。”

龍青崖這下也懶得拉他起來,甚至懶得理他。

王進見他冷漠態度,以為他不打算來管此事,一時情急,忍不住道:

“求將軍看在咱身上這一刀的份上,做主指一條明路,屬下一定照做。”

說著,便猛地一扯衣袍,露出上半截手臂,上面一條猙獰長疤,縱然傷口愈合,痕跡卻仍然可怖。

時隔多年,看到這道傷疤,龍青崖仍然能立刻回想起來年輕時候經驗不足,差點被敵軍偷襲,是王進替他擋下背後砍過去的一刀。

雖說龍青崖當時穿戴盔甲,就算被砍一刀也不危機性命,但……此行此心,又豈會是因為“多餘”,就不讓人感念萬分呢。

甚至當年就是因為這一刀,才叫他們能成為好友。

可是兵符不同一般物品,況龍青崖明面上是個萬戶侯,實際上軍權早被分出去不少。

連他自己都被軟禁王都,他能做什麽主,指什麽明路。

又但是,看著王進涕泗橫流,淚如雨下,想起當年意氣風發,滿臂鮮血也還哈哈大笑,不曾流下一滴淚,龍青崖便說不出什麽叫人自生自滅的很心話。

再來,龍青崖又難免自尊心作祟,心道他為大昭立下諸多汗馬功勞,難道還真保不住一個出生入死過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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