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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校場之見聞 其實我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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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校場之見聞 其實我是……

文武之課,很難分得清究竟哪個更是折磨。

只是教授文史的郭大名士太過嚴厲,叫這些皇子不敢造次。

輪到教習武藝的嚴勝嚴校尉,因為淳厚良善,倒是叫這些皇子想方設法的找理由逃避課程。

實在逃不過去,也是滿場哀聲哉道,不知道還以為是在進行什麽嚴苛刑罰。

然而今天卻很是不同。

這些皇子們有些臉上帶著憤怒,有人臉上帶著後悔,但卻全都沿著校場悶頭跑步,沒有一個人站出來說不想跑,或者要伴讀代跑。

原因很簡單,他們聚眾打架鬥毆,傳到了皇帝耳中。

皇帝一氣之下,親口下令要他們統統去校場跑圈,誰敢偷懶或叫伴讀代跑,那就換皇帝親自過來監督。

所以眼下情形便是,一群皇子頂著烈日奔跑,伴讀們無可奈何的站在一旁圍觀——

好在如今已經入冬,正午的日光落下來,是暖洋洋的叫人舒服,而不是熱烈的要把人曬化。

也叫這些伴讀能夠心情放松下來閑聊。

獨孤無瑕作為被欺淩者,且腦子不好——雖然他現在恢覆神志,但很多人也還是下意識對他帶有可憐情緒。

獨孤無瑕當然不介意被這樣看——如果能逃過體力活的話。

只不過他一個皇子,也自不會和伴讀們站在一處。

況且說起來,這些皇子們被罰跑圈的原因還是因他而起,伴讀們又幾乎全都是今天第一次見到他,也和他熟悉不出來。

所以獨孤無瑕是獨自一個站在嚴勝旁邊。

獨孤無瑕對嚴勝也相當了解——毫無意外,這也是一個舊日朋友。

***

嚴勝天生神力,拳腳功夫相當厲害,但他出身貧窮,也沒什麽機會認識名師大能,只在一個快要倒閉的武館內拜師學藝。

說是拜師學藝,實則是武館苦力,拳腳功夫要學,跑腿打雜也是他的活計。

但他沒什麽心機,能有口飯吃,幹什麽都行,甚至覺得就這麽過一生也不錯。

但天有不測風雲,他的師妹——亦是師父獨女被當地豪紳家的少爺搶奪,他前去討人時,氣急之下,不甚一拳打死了那不僅毫無愧疚之心,還在他面前耀武揚威的少爺。

豪紳惱怒非常,使百名奴仆連環作戰,將他力氣耗盡,然後束手束腳,扒光了吊在城墻上,是打算要全城民眾圍觀,把他活活暴曬吊死。

幸好趕上獨孤猗兵臨城下,將他救了下來。

此後,嚴勝感恩獨孤猗救命之恩,便做了獨孤猗的貼身侍衛。

曾經一個人在沒有任何武器的情況下,打敗四五個武藝高強,武器鋒利的刺客。

雖然他自己也差點沒命,甚至胳膊都要保不住,護主之力自是功不可破。

論功行賞時,嚴勝也不要什麽很多的封地勢力,只想著能安穩養老就心滿意足。

於是皇帝封他做忠義侯,並領羽林將軍,總管宮廷軍衛,代管諸皇子武藝教學之事。

皇帝之本意,只是讓他閑得無聊時過來看一看就可以了,但嚴勝只忠於皇帝,既然皇帝將諸皇子武學之事交給他,那他就會把這件事放在首位,盡量親力親為。

又但是,到底是一群小崽子,又已經天下太平,所以諸皇子們想要偷懶,多朝他求一求,賣賣慘,也就蒙混過關。

——論功行賞之後的事,當然就是從獨孤無恣口中打聽到的了。

杜瑜和嚴勝關系也還算不錯。

嚴勝養傷時間,就是被安排在杜瑜身邊一邊養傷,一邊算是做個護衛。

杜瑜認為他是至純忠義之士,但嚴勝覺不覺得杜瑜是個好人,那還有待商榷。

畢竟,嚴勝說過不止一次:

“杜先生你沒有任何武力,但有時候感覺比主公還要滲人,怪可怕的,像是見鬼一樣。”

還說過很多次:

“我聽不懂杜先生你在說什麽,感覺像是聽道士念經,像是我們鎮上那個算命道士,喜歡說一些很玄但聽不懂的話。”

杜瑜讓他多讀點書就能聽懂了。

於是嚴勝和他相處起來,就時常痛苦。

因為他和這些皇子一樣,也很不喜歡讀書,但被無聊的杜瑜逼著讀書識字,倒也收獲匪淺,至少寫信不用再找別人幫忙代寫。

***

眼下,註視著眼前痛苦跑圈的諸皇子,獨孤無瑕卻還在想早晨的那場沖突:

“為什麽六皇子對我的敵意那麽大?”

嚴勝聽到他的自言自語,看了又看,還是沒忍不住出聲開導這個被刻意針對的可憐皇子:

“生來性惡之人不在少數,這是人之常情,沒什麽好在意的,如果殿下真的在意,皇宮這麽大,殿下避開六殿下就是。”

獨孤無瑕便是笑非笑的看向他——

這是當初嚴勝問他為什麽有關問題時,他給出的回答,沒想到嚴勝還記得。

不過,當初他說出口的建議,是“如果在意,那就給予回敬”,可不是“避開”。

嚴勝對上他仿佛意味深長的表情,產生了某種久違的,說不清的,熟悉但又感覺遙遠的陰影感。

簡而言之,他被七殿下看的心裏發毛。

不由問:“怎麽了?”

“沒什麽,我只是想說——”

獨孤無瑕收斂表情,緩緩道:

“他對我的敵意並不純粹。”

嚴勝:……?

嚴勝露出茫然的神情。

比剛才還要震驚——

因為他竟然無法理解這句話是個什麽意思。

什麽叫做敵意並不純粹?

敵意不就是敵意,這還有什麽可分純粹不純粹的。

難道這就是癡呆之人的所思所想麽,那他作為正常人,還真是無法理解。

獨孤無瑕沒在意他的不解,仍然在思索六皇子對他的敵意何來。

那比其他人加起來都更加濃烈的,帶有針對性的情緒,絕不僅僅是因為六皇子生性邪惡,天生看獨孤無瑕不順眼,或者對呆傻之人的歧視。

一定是有人在教導他,引導他,使他在見獨孤無瑕之前,就被潛移默化,生出濃烈的恨意。

那麽,這個人是誰,又為什麽會對一個冷宮皇子敵意這麽大呢。

以及,能影響六皇子到這種程度,六皇子會是那個所謂被完全操控的傀儡皇帝昭靈帝,這個人會是把持朝政,禍亂朝綱的那個大奸巨佞麽?

——那面鏡子和那個聲音,壓根沒告訴獨孤無瑕所謂的昭靈帝到底真名叫什麽。

竟然是要他自己甄別出來,還真是怕他目標達成的太快。

想到這裏,又讓獨孤無瑕感覺郁悶非常。

但也只有那麽片刻的無語,獨孤無瑕呼出一口氣,晃了晃腦袋,擡眼看向嚴勝。

他本是想問嚴勝對七皇子了解多少,但想想看問他還不如問獨孤無恣。

相比起來,另外一個問題問嚴勝或許才更合適。

獨孤無瑕略微將眼睛睜大,透出乖巧的神態。

然後用恰到好處的,無辜中帶有好奇的聲音問:

“嚴將軍,我剛才聽到他們討論,說好像有誰的伴讀姓杜,是那位名叫杜瑜的謀士後代嗎?”

獨孤無瑕是打算循序漸進談論起有關杜瑜的話題,但還沒等嚴勝開口回答,另外一道清越聲音就插話進來:

“怎麽可能,少為他貼金。”

獨孤無瑕朝聲音來源處看去,只見那群旁觀皇子跑圈的伴讀們中,有一個頗為孤傲的少年走了過來。

他走到獨孤無瑕身前,將獨孤無瑕上下打量了一番,帶著些不屑的說:

“杜老三可沒那個資格成為杜前輩的後人,你也沒資格提他的名字。”

獨孤無瑕:……

沈默之中,那群伴讀中又有一道聲音幽幽響起:

“我聽到了。”

此孤傲少年絲毫沒說人壞話被抓包的愧疚,並反問道:

“難道我有說錯?你覺得憑你抄書都能抄串行的本事,能和這位前輩沾親帶故?”

言辭太過於犀利,叫人群再次陷入詭異的寂靜。

“其實——”

見此孤傲少年雖然話不好聽,但言談之間倒是很對自己推崇維護的樣子。

獨孤無瑕瞇了瞇眼,決定給他一個驚喜:

“我就是——”

“嚴叔!小六和小九又要打起來了!”

一聲急切叫喊,打斷了他們這邊的談話。

獨孤無瑕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閉上口舌,隨眾人擡眼看去。

果然見六皇子與小九分別被其他兄弟拉扯著,互相對著齜牙咧嘴的哈氣,像是互相看不慣的小貓小狗。

見此狀況,一群伴讀全都跑了過去,各自安撫各自的皇子,嚴勝也哀嘆一聲,走過去進行調節。

最後又只剩下獨孤無瑕一個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地,看著頗為淒涼。

孤傲少年自然也跟著過去,只不過在離開前,還不忘對獨孤無瑕教訓一番:

“為你好,不要打聽他的事,就算你是皇子,若說了什麽有關那位前輩不該說的話,也少不了一番懲戒,你自己做蠢事受罰不要緊,不要連累九殿下。”

說完之後,也不等看獨孤無瑕是什麽反應,就頭也不回的往人群處走去。

獨孤無瑕挑了挑眉,覺得此子還挺有意思。

並感覺自己應該在哪裏聽說過他——

想起來了。

這少年應該是獨孤無恣那個請假多日的伴讀謝清英。

少年成名,性情孤傲,兼具毫無畏懼的伶牙俐齒。

剛才在郭不移的課中,他就坐在獨孤無恣的另外一邊,全程專心致志的聽講。

但又能在獨孤無恣每次神游物外,想睡覺,或者在紙張上畫王八時立刻做出提醒。

獨孤無瑕還以為是其他受不了獨孤無恣不專心聽講的皇子。

說話間,獨孤無恣與六皇子也被完全隔開,雖然互相間還都是互相看一眼鼻孔朝天很不服氣,但好在也沒想遷怒旁人。

獨孤無恣朝獨孤無瑕走過來時,蹦蹦跳跳的,心情好像還很不錯。

還沒走到面前,就忍不住好奇問:

“七哥,剛才你和清英聊什麽呢,那麽投入。”

又向身後跟過來的人影眼神示意:

“哦忘了說,七哥,這就是我的伴讀清英,可是自小有名的天才少年。”

獨孤無瑕剛想開口,謝清英也已經緩步走了過來,先一步回答道:

“沒說什麽,倒是殿下,這些時日微臣不在,好像懈怠不少。”

獨孤無恣便顧左右而言他,找起各種理由來。

看著眼前相處融洽的二人,獨孤無瑕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太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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