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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醞釀/決心 十幾分鐘前,那雙手還在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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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醞釀/決心 十幾分鐘前,那雙手還在做……

秦鋒當然知道許清和今年大四。

尤其是最近這段日子, 他接送她往返京魏大學的頻率高了起來,透過車窗看到校門口的橫幅一個個掛起來,“前程似錦”“畢業快樂”“國之棟梁”被夏天的風刮得迎風飄揚。她坐在副駕上, 有一搭沒一搭地跟他說話, 說的也都是這些事。

“社團那個關系挺好的新聞學院的朋友, 居然要回老家了。也不當記者了, 說是家裏安排好去當老師,想圖個安穩。我們以後怕是很難再見了。”許清和說完, 嘆了口氣。

秦鋒握著方向盤,沒接話。

過了幾天,許清和又說起話劇團的畢業大戲:“平時特別內向的一個男生, 你知道嗎,說話都臉紅的那種,昨天晚上演得特別好,好多人看哭了。估計是……快分開了, 把情緒都攢著, 最後一把全掏出來了。”

再後來, 她說班裏有一對情侶被同一所美國大學錄取了,真幸運。

又沒過幾天, 她說交往了八年的青梅竹馬因為考上不同城市的編制, 居然分手了。

許清和說到“居然”的時候,語氣裏帶著格外的不可思議,又或者還有別的什麽,秦鋒聽不出來。

這些話都不是她特意講的。就夾在那些絮絮叨叨的日常裏, 等紅燈的時候,等奶茶的時候,等把車窗搖下來透口氣的時候。她想到哪兒說到哪兒, 說完就忘了,繼續聊別的。

可秦鋒記得。每一句都記得。

他不敢去想這些話背後意味著什麽。不敢去想她會不會走,會不會也變成那個“以後怕是難再見”的人。更不敢去想那個“八年”的分手,在她心裏激起的是哪種感慨,況且他們甚至連八個月都不到。

秦鋒沒問她以後的打算。許清和也沒主動說。兩個人都像約好了似的,不去碰那個話題。

他只安靜地開著車。

好像這樣一直開下去,就能開到哪兒都不用想的地方。

好像只要誰都不提,他們就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對。

連許清和都以為,這樣暫且平和的日子能夠再維持一段時間。

然而就在六月下旬,她被洪昕告知,回一趟老宅別墅:“清和,要給你介紹一個人,一位——家裏人”。

從自己的公寓出發以前,許清和從櫃子深處翻出兩盒去年年初去北海道時買的果幹禮盒,包裝精致,拎在手裏沈甸甸的,適合……所有年齡段的人食用。那禮盒一直放在她房間的角落,落了薄薄一層灰。

這是第一次,許清和覺得回家不能空著手。

剛踏進別墅大門,她就聽到了一陣頗為熱鬧的聲音,從花園後頭傳過來。像是她被排除在外,而別人開了一場派對。

她摁了密碼鎖,有些神經質地在玄關處掃了掃——

地上,擺了兩雙鞋。很小、很小的鞋,比她的巴掌還要小。

柔軟的布面上印著老花的紋樣,她從前最嫌這花紋俗氣,覺得滿身logo是暴發戶的審美。可此刻俯身看過去,那老花壓在這雙小小鞋面上,竟顯得有些怪異的可愛。像是一本正經的大人,把過大的西裝穿在小孩身上。

許清和的手心開始出汗。

她覺得一切都開始變得陌生,陌生到她進衛生間的時候在想,是左擰出熱水還是右擰出熱水?水流沖過指縫,涼意刺骨。她調了幾次才等到熱水,慢吞吞地搓著手指,擠了太多護手霜,滿屋子都是冷冽的香檸檬味。

她回到客廳的時候,正好撞見洪昕從樓梯上走下來。洪昕看見她,臉上那習慣性的、游刃有餘的笑容還沒來得及完全展開。

“清和,”洪昕走到客廳,拍了拍沙發背,“過來坐吧。”

許清和知道,有些話,終於要說出來了。

一個多月前,她們母女就是在這張沙發上,面對面坐著,洪昕說了那句“你以為我沒愛過這樣的人”。那是許清和以為那是她們之間最坦誠的一刻。而就在此時此刻,她卻清楚地意識到,洪昕像個別人的媽媽。

許清和把手搭在膝蓋上,指尖蜷起來,她知道自己該裝作什麽都不知道的樣子,於是捏著嗓子,聲音輕飄飄的,像在撒嬌:“媽,你別嚇我。”

“媽媽以前老往美國跑,是在調理身子,”洪昕笑了笑,然後她下意識往小腹看了一眼,“你現在有弟弟了。”

“啊?”

許清和發出一個單薄的音節。

明明她早就什麽都知道了,但當這句話真的從她媽媽嘴裏說出來的時候,許清和依然覺得自己沒有做到充分的準備,她的驚訝、難過、失落,不用演,全都寫在臉上。

她楞楞地問:“多大了?”

“快一歲半了。”說完這句話,洪昕的肩膀卸下力氣,有種終於可以攤牌的釋然。

許清和睜大眼睛,拼命吞咽了幾下,像要把心跳吞下去,原來,他們瞞著她已經這麽久了啊。

“你、你們……”許清和真的很想問,為什麽她突然會被這個家排除在外?就算她早早知道,又能怎樣?難道她的全部價值,都只在於和黃屹結婚?

不對,不是突然排除在外。是從他們打算懷孕開始,她就不是知情人。又或者,更早,她就不屬於這個家了。

“去年年初的時候,我恰好早產,情況緊急,直接就在美國生了。也不是故意不跟你說,是怕你知道了也白擔心。畢竟我們年齡確實大了。”洪昕的話避重就輕。

去年年初?

當時,她約了幾個朋友去北海道跨年。雪場人聲鼎沸,朋友們都扛著雪板去了山頂,她因為痛經一個人留在別墅。窗邊很安靜,羊蹄山在落日裏鍍了一層金邊,美景漂亮,她卻覺得孤單。

那時候她想,自從長大以後,好像很少和父母一起同游了。

現在,她看著那放在地上的她帶來的兩個禮盒,覺得真是諷刺啊。

原來人家一家三口,早就團圓了呢!

“那現在呢?”許清和開口,問出了一直在心頭縈繞的問題,“既然已經在那兒安頓好了,又為什麽要回來?”

洪昕擡起眼,答得很自然:“弟弟生病了。國內資源多,專家也好約,回來方便照看。”

頓了頓,她又往前坐了坐,膝蓋幾乎要碰到許清和:“清和,就算有了弟弟,爸媽給你的愛也不會少一分一毫,你放心。”

然後洪昕揚下巴指了指桌子上漂亮的白盒子。盒子不大,但一看就不是普通的款式,而是難得一訂的限量高珠系列,跟許清和說:“這個是帶給你的禮物,”

她就只配一點華而不實的珠寶麽?

許清和的心臟還躁響著,但她暫且想不出什麽發脾氣的理由,畢竟,應該道一聲“恭喜”才對是麽?於是她擰了兩下裙擺,找些理由:“最近快畢業,事情挺多的,今天就不留下來吃飯了。”

沒有人問她畢業論文寫完了沒有,沒有人問她畢業之後打算做什麽。

洪昕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裏沒有一絲挽留:“也好。你弟弟還在倒時差,晚上我恐怕也騰不開手。這周末你再回來,咱們到時候好好聚一聚。”

許清和“嗯”了一聲,幾乎是倉皇著,往門外走。

“等一下——”

許清和一只腳都邁出門檻,忽然回頭:“他是美國國籍?”

洪昕一下楞了,像是沒意識到這有什麽問題,也像是吃驚於許清和的反應如此之快。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

許清和的聲音像開了閘的水,壓都壓不住:“好啊!你們給我的好弟弟規劃得可真好啊!從出生就給他鋪好路了是吧?以後他三百分上雙一流,不用托福直接上藤校。一家想出去旅個游,你們仨都出去一趟回來了,我還在排隊等著辦簽證呢!!”

“清和!”洪昕追到門口。

轟——一聲,許清和的跑車已經只剩尾氣了。

從始至終,她的父親許鴻傑都沒有出現。

回到家的半個下午,許清和都窩在房間裏。電腦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游走。

那些在腦子裏盤旋了很久、卻始終沒勇氣落筆的句子,此刻像找到了出口的水流,一瀉而出。

賭氣也好,證明也好。

曾經她想當然的以為父母的就是自己的,父母和兒女心連心。現在懂了,哪怕是父母,也是自私的。他們有自己的思量,有自己的偏愛。

剝開許家的身份她還剩什麽?只能靠自己爭取。

推薦信、成績單、申請書一並發送的那一刻,窗外暮色四合。

*

秦鋒握著方向盤的手指緊了緊,又松開。

就在十幾分鐘前,這雙手還在做別的事。

今天是許清和的畢業典禮。

她穿著一條黑色斜肩的長款禮服裙,上面鑲著低調的水鉆,魚尾的款式,直白地勾勒出屬於女人的身材曲線。在小腿的部位,收緊的地方又散開,拼接了一段歐根紗的裙擺,襯出一雙穿著尖頭鞋的腳格外玲瓏纖細。

上一次她穿得這麽隆重,還是為籍縣雨災捐款的慈善晚宴。

當時秦鋒不小心踩到了她的裙擺,也是紗織的,她一提,裙擺輕柔地撫過男人破舊的西裝褲。

是從那時候開始的嗎?那條蹲在泥地裏的野狗,第一次擡頭望見月亮,從此便癡心妄想,日日夜夜追逐那團夠不著的光。

如今這一段裙擺很小,只能堪堪掃過她面前的那一寸。但也所幸,如今,他能親手為她碰上她裙子的拉鏈——

拉鏈拉開的時候,她背對著他,脊背的弧度像一彎月。他低下頭,從她頸後的脊骨吻起,一節一節往下。她的手撐著墻,攥緊又松開,松開又攥緊。

他差點又要了她一次。

但許清和把他的手拍開,聲音帶著事後的軟,又帶著點嬌嗔的惱:“這個可不能弄臟了呀!”

秦鋒脫口而出:“又不是沒弄臟過,還能洗。”

話說出口,他才意識到這句話有多不堪。那些弄臟的小衣、弄臟的裙子、弄臟的床單——他想洗的,何止是這些布料。

他想把那些滾燙的、失控的、不能見光的瞬間,都洗得幹幹凈凈,假裝自己沒做過那些夢。可他偏偏又舍不得,一件一件收著,像狗把骨頭埋進土裏,半夜偷偷刨出來,舔了又舔。

許清和似乎是沒有聽懂他話裏陰暗的意思,也所幸她不懂,只推他一把:“這個又不一樣,一會兒要穿給別人都看到的呀。”

哦,別人。

是了。她穿著這條裙子的時候,他只配在外面等。

秦鋒垂下眼,沒再說話。拉鏈拉到頂端,她的頭發散下來,遮住了那些荒唐的痕留。鏡子裏的許清和端莊得體,誰也看不出一個小時前,這具身體被他怎樣壓在墻上,發出怎樣的聲音。

她轉身沖他笑了笑,拎起裙擺,踩著那雙玲瓏纖細的鞋,率先往外走。

秦鋒又想起那天在籍縣,她穿那條紗裙,裙擺從他腿上拂過的時候,他心裏冒出過的念頭——

要是能離她近一點就好了。

現在他離她夠近了,近到能親手給她拉上拉鏈,近到能聞見她身上的香水味開始混著他自己的氣息。

那條野狗終於追到了月亮。可月亮從來不屬於它。它只是被允許,在這一小段距離裏,短暫地,被照亮。

車停在學校門口,秦鋒說:“去吧,”然後他在許清和額頭上落下一個很輕的吻,“快結束的時候給我打電話,我還在老位子等你。”

路燈昏黃的光從擋風玻璃斜斜打進來,在他側臉上切出一道明暗的分界。亮的那半邊,一錯不錯地盯著她;暗的那半邊,隱去所有情緒,什麽都看不清。

這一刻的寧靜、安穩、易逝,忽然沖破了一切。

許清和就那樣拽了秦鋒一把,拽住他要撤開的胳膊,拽住他要縮回去的手,拽住他那點小心翼翼的、不敢往前多走一步的克制。

“你跟我一起吧,”她說,“來參加我的畢業晚會吧,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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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下一更在一會兒零點

本來這本很重點的一個方面是關於母女關系,但我好像沒有把握太好,前期為了多說男主,也沒敢展開太多其他的枝枝蔓蔓,先這樣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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