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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靠近/真相 被安慰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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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靠近/真相 被安慰的小貓

許清和不知道秦鋒所謂的“知道”和自己的是不是一回事, 她焦急地追問:“什麽知道?我們之前見過?”

這下輪到秦鋒皺了皺眉:“見過?”他像是完全不知道許清和在說什麽,倒是自顧自地露出個自嘲的表情,“決定資助我以前, 你們難道不是應該把我都調查了個底兒掉?”

他語氣裏帶著點慣常豎起的刺, 但許清和像是完全沒有在意。

她兩個跨步走到秦鋒前, 近得幾乎能感受到他身體散發的熱度。她擡起手, 不輕不重地在他胸膛上拍了兩下——那觸感結實得驚人,和她記憶裏那個雨夜模糊的高大輪廓瞬間重疊。

“兩三年前有一個暴雨天, 是不是有幾個人硬要說你搶了他們的補助?還拿了個鋼管?之前服務區的那個修車廠是不是你的?!”許清和的語氣又快又急。

秦鋒臉上那層淡漠,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裂紋。他先是下意識點了點頭,然後困惑地擡手, 用力抓了一把後腦勺短硬的頭發。緊接著,他猛地後退了半步,偏過頭,深深地、緩慢地吸了一口氣。

再轉回來時, 看向許清和的眼神變得無比覆雜, 聲音也沈了下去:“那天, 有輛黑色賓利停在不遠處,後來下來個中年男人, ”他頓了頓, 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你當時,就在那輛車裏?”

許清和起先沒說話。

只是目光含著些水似地看著他, 像要把那天沒看清的輪廓都印在腦子裏。她看他繃緊的下頜,看他眼底翻湧的情緒。

看到許清和覺得鼻子有點發酸,她擡手捂住臉, 冰涼的手指貼住發燙的皮膚,停了幾秒,又放下,仰起臉看著秦鋒,眼神格外明亮:“是,我在車裏。你還幫了我!那天我本來死活都要到京城的,我爸媽非要讓我去……總之我不樂意,我壓根不想去。你勸李叔掉頭回惠城,正正好好,合了我的心意。”

她頓了頓,忽然彎了彎眼睛:“你還挺會打架的耶!”聲音甕聲甕氣的,“我在車裏都看見啦,我還擔心你應付不了他們好幾個人呢,沒想到他們全被你給——幹跑啦!”

秦鋒握了握拳,指節分明的手背上青筋凸顯,緊接著,他又不自然地壓了壓翹起的唇角。

許清和的話卻像說不完似的,帶著後知後覺的激動:“我當時特別擔心你後來受傷,特別想看清楚你長什麽樣。可是雨太大了,你又一直戴著帽子,根本看不清……”

她有些詞不達意,可那份急切和真摯卻毫無掩飾。也把秦鋒的記憶也牽回了那一天——

當時,暴雨連下了好幾日,那幾個混子來的時候,秦鋒正在接電話。

幾個修車的客戶央著問他,能不能讓他把他們放在車廠的車給送到家裏。雨太大,大家都急著想搬家轉移。秦鋒左右為難:這麽大的雨,開車是最危險的事情,可是一家一戶真真實實的焦急與苦難,他又不能坐視不管。

他一遍又一遍安慰:“等雨小一點,我一定給你們把車安安穩穩送回去。”

這邊剛掛了電話沒多久,縣裏的街道又給他打電話,焦急地問他:“鋒子!你電話怎麽一直打不通?趕緊回來,你家被沖了!你爹又動不了,趕緊回來看他啊——”

他瘋了似地沖出去,卻看見那幾個混子在拆他的輪子。

種種事情,他已經疲於去回想。

可原來,在他以為孤立無援、被暴雨和命運圍困的那個最狼狽的傍晚,竟然曾有一道來自陌生人的、幹凈擔憂的目光,隔著車窗和雨幕,無聲地落在他身上。

他甚至還……陰差陽錯地,幫了她一個小忙。

秦鋒略略擡起手,輕輕順了一下許清和的背,讓她別這麽激動,緩一緩。這個念頭是如此自然地從心底升起,快於他的大腦。可沒一會兒,他又硬生生止住了動作,手指蜷縮了一下,無聲地垂落回身側,握成了拳。

許清和卻沒註意到他這細微的掙紮,她原地無意識地走了兩步,接著又轉回身面對他。

她的表情變得很認真,甚至帶著點孩子氣的懊惱:“秦鋒,我當時在心裏偷偷為你祈禱來著。”

她使勁兒點了點頭,像是怕他不信:“真的!我就想,這個人太好了,我希望他能遇到點好事情,別再那麽難了……”她咬了咬下唇,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真實的愧疚,“可是沒想到現在……我是不是……不該瞎迷信那些?好像,反而害了你似的……”

秦鋒看著她微微發紅的眼眶,聽著她有些語無倫次的敘述。

原來他貧瘠的生活,早就逢甘霖降落。

胸腔裏那股充盈而飽滿的情緒太陌生,也太洶湧。他不習慣,更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過了很久,也許只是幾秒,他才動了一下。這一次,他沒有再猶豫。擡起手,落在許清和的發頂,極輕又極慢地,揉了兩下。

“不是你的錯,”秦鋒勾了勾唇角,“也沒害著我。”

許清和極自然地在他的安慰下揚了揚下巴,往他掌心靠了靠,又瞇了瞇眼睛,像一只舒服的小貓。

秦鋒說不出什麽漂亮的話,只是盡量放輕聲音,問她:“不是餓了嗎?想吃什麽?”

許清和轉了轉還含著水的眼珠,認真想了想秦鋒的問題,也沒想出個所以然,只好說:“說不清,以前都是李叔買什麽我就吃什麽。”

有了許清和的許可,秦鋒現在對李叔可以說是極看不上的,他根本不信那老頭兒會好好顧念這嬌小姐的挑剔。

秦鋒把手揣進外套口袋裏,轉身,朝著服務區建築側後方一條不起眼的小路走去,步子邁得大,卻有意放慢了速度。

“這邊。”

許清和小跑兩步跟上他高大的身影,兩人一前一後,穿過嘈雜的停車區,繞到主建築背後。

這裏安靜許多,陽光斜斜地照過來,空氣裏飄著一股隱隱的面食香氣,像小時候街邊的早餐鋪。

秦鋒在一家看起來有些年頭、門臉不大的店門前停下。招牌舊了,但玻璃擦得幹凈,能看見裏面熱氣騰騰。

“不知道你口味,”他側身讓她,“但這家用料實在,都是現做的。”

許清和沒說話,只是嘴角不自覺地向上彎了彎,輕輕“嗯”了一聲,跟在他身後,走進了那片暖融融的、令人踏實的、帶著食物香氣的光暈裏。

*

秦鋒的車開得又穩又快,到惠城許清和的公寓時,剛剛中午。

她門口的快遞已經堆成了小山,各大品牌的中秋VIC禮物準時送達。

許清和很有耐心地把它們一一拆開——有月餅,有紅包,有定制的首飾匣,還有不公開售賣的小皮具。她饒有興趣地把這些精致的小玩意兒擺放在地毯上,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後從裏面挑挑揀揀,看看有哪些可以帶回學校分給朋友。

做完這些,她拿起手機,帶著點自己都沒察覺的期翼,想給母親洪昕發條消息——問她還記不記得中秋,要不要回惠城,哪怕只是匆匆見一面。

剛打開消息軟件,就看見朋友圈那裏有個紅點,頭像正提醒著洪昕女士剛剛有更新。

許清和心臟莫名快跳了一拍,趕緊點進去。

發現是一張照片,上面有一個不大的翻糖蛋糕,配文:又是和許先生分開忙碌的一個中秋,期盼我們一家早日團聚。定位在美國加州。

那個蛋糕看著很可愛,溫馨到甚至有些幼稚,一點不像是洪昕這種四十多歲的富太太會喜歡的那種極簡藝術款。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像水底的暗流,悄悄漫了上來。許清和手指顫抖著,點開圖片想要放大,結果剛剛點開的一瞬間——

該內容已刪除。

再一刷新,什麽都沒有了。

許清和握著手機,呆呆地坐在那裏。

腦子嗡的一聲,忽然開始不受控制地高速運轉,腦門散發出一種近乎灼熱的混亂,像是要燒焦了。一大口氣猛地堵在胸口,呼不出來也咽不下去,憋得她眼前發白,視線虛焦,地毯上那些漂亮的禮盒輪廓都模糊成了晃動的色塊。

到底是什麽東西!

她有點失控地讓手機滑向地面,當啷一聲,砸出不小的聲響。魯比聞聲噠噠噠地跑過來,黑亮的眼睛裏帶著關切,乖巧地把頭搭在許清和的膝蓋上。

她的手還在微微發抖,冰涼潮濕,摸過魯比的頭,把它的毛發撥出有點滑稽的造型。然後她作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魯比,你能告訴我該怎麽辦嘛?”

魯比呼哧呼哧地喘氣,伸出舌頭舔了舔許清和的手背,然後忽然站起身,噠噠地跑到窗邊陽光最好的那塊地毯旁。那裏堆著最華麗的一個月餅禮盒,金屬外殼在陽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魯比用濕漉漉的鼻子拱了拱盒子,嗅了嗅,然後極其乖巧地在盒子旁邊端正地蹲坐下來,仰頭看著她,尾巴輕輕掃著地毯,眼神純粹而期待。

許清和調整了一下呼吸,無奈地笑了笑:“喔,就你知道吃。”

月餅盒在陽光下反射出漂亮的光澤,許清和的眼神一點點沈澱下來。

不能慌。

憑她的靈巧和細致,一定能發現什麽。

她騰地坐起來,從行李箱裏抽出筆記本電腦,分別打開了煦宏集團的內部系統和工作軟件的管理群群聊,一條一條仔仔細細對了她父親許鴻傑的行程信息——明晚,中秋夜,他確實安排了一場與基層工人的慰問聚餐,地點在城東的工廠禮堂。

這也就意味著,明天的老宅別墅,大概率是沒有主人在的。

手機倒扣在桌面上,許清和緩緩靠在沙發背上。她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有什麽東西,藏在看似平靜的水面之下,正要浮出來。

周六傍晚,天色將暗未暗。

許清和覺得這應當是一個非常恰當的時機,但她仍然細致地拎了一盒月餅,以防萬一,遇到什麽人。

她推開老宅別墅的大門,比任何一次回家都要興奮。玄關空蕩,空氣裏彌漫著隔日的桂花香。

心臟在胸腔裏撞得厲害,每一下都帶著近乎亢奮的悸動。她三步並作兩步,跨上臺階,直沖著她父親的書房奔去。

越是接近,她的腳步放得越輕。直到離那扇厚重的紅木門只剩幾步遠時,她聽到裏面傳出了說話聲。

許清和猛地剎住腳步,整個人幾乎撞在旁邊的墻壁上。她死死扒住墻上的燈架,連精心修剪的指甲彎折了都無知無覺。耳邊瞬間只剩下自己血液奔流的轟鳴,咚咚,咚咚,甚至躁動的讓她覺得吵鬧——

沒聽錯的話,許鴻傑正是在給洪昕打電話。

許鴻傑的聲音是難得的溫柔:“中文講不好沒關系,反正也可以在美國長大。”

外放的揚聲器裏傳來嬰兒的啼哭聲,然後是洪昕的聲音:“不行呀,中文可是他的根兒,得好好學,以後還得回國接班呢,”緊接著,她的聲音變軟,“來,叫爸爸——”

“papa——I miss you.”一個奶奶的聲音,說著英語。

許鴻傑爽朗地笑出聲,是那種發自內心的、毫無負擔的愉悅:“好,爸爸也想你!”

三個人斷斷續續地交談著,家常,溫馨,屬於另一個她完全陌生的“家庭”。

門外,許清和已經站不住了。

她只能貼著墻壁,緩緩滑坐下去,環抱住膝蓋,身體無法控制地開始發抖,牙齒咯咯作響。思維一片空白,只覺得腳下虛浮,整個人輕得像要飄走,又重得像要墜入無底深淵。勉強不讓自己顫抖。

過了一會兒,突然她聽到自己的名字。

是許鴻傑先說:“讓小英回國吧,沒必要再藏了。我許鴻傑的兒子,還見不得光了?!”

然後是洪昕驟然高起來的聲調,可是那聲音雖然高,也透著柔:“老公!你當初怎麽答應的我?不差這一兩年呀,一定等清和先結婚了,穩定下來,再把小英帶回國。”

許鴻傑似乎點了一根煙,喟嘆聲傳來:“籲——清和還小,結婚也不急。我拼死拼活打下這份家業,圖什麽?不就圖個人丁興旺,基業長青麽!多一個兒子,難道我許家養不起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清和也是咱們的閨女呀,也得為她打算,”洪昕緩了語氣,但依舊堅持,“黃家的情況你比我清楚,他們現在在北方是什麽地位?選擇太多了。你覺得黃屹,或者說黃家,在最如日中天的時候,會願意娶一個……家裏有弟弟的媳婦嗎?”

原來,他們什麽都知道啊。許清和連冷笑的力氣都沒有。

許鴻傑的聲音帶上了明顯的不悅:“弟弟怎麽了?有個弟弟,以後反而是清和的助力!黃屹那小子我看也就那樣,等我們小英長大了,指不定誰幫襯誰呢!”

“再等一年,好不好,”洪昕的語調近乎哀求,“就一年。我再好好勸勸清和,讓她盡快把婚事定下來。她以許家‘唯一’繼承人的身份嫁過去,能從黃家拿到的東西,才是最多的。小英還小,不急在這一時。”

許清和覺得自己已經不用聽下去了。

她跌跌撞撞地往回走,腳步虛浮。下樓梯時,隱約聽見廚房傳來響動,大概是劉姨回來了。她停頓了一秒,沒有走向大門,而是轉身,悄無聲息地繞向通往車庫的側廊。

甚至在這種時候,她腦子裏還分出一絲荒謬的清醒:看,我多細致。

許清和已經忘了自己是怎麽走上車的。只發現上車的時候,大腿、小腿上都有莫名的淤青和紅痕。

她盯著自己細嫩的皮膚,第一次對這種令人厭惡的傷痛覺得麻木。

今天為了低調,她特意選了一輛不常開的舊車,還把車停在了別墅區公共的停車位。

就在一個小時以前停車的時候,她滿心地以為,最多、最多,她也就會在書房裏發現一張B超單,或是什麽給新生兒的信托計劃。

這些她甚至都能接受。不就多個家庭成員麽,沒什麽大不了。誰還沒有兄弟姐妹。

可姜還真是老的辣麽。

那孩子不僅出生,甚至已經會說話。他才剛剛會說話,就已經成了他爸媽口中“有出息”、“要接班”的人。而爸媽不僅為那個兒子打算,甚至還自以為是地為她這個女兒也謀了條最上算的路。

而這一切的一切發生的時候,她都像個局外人。

今天是中秋,是團圓的日子。許清和忍不住想,到底從哪一年起,她就已經不是爸媽心中的那個期盼了?

車子開出停車場的時候,她整個人都是空的。

哐當一聲。

方向盤一歪,車的右側狠狠擦過護欄,巨響過後,安全帶狠狠勒住她,把她從混沌裏拽回現實。疼痛與震感炸開的那一刻,許清和卻奇異地沒有慌——

反而像被什麽人用力按住、強行圈住。淚水很滯後地流出來,一點點模糊了視線。一片迷蒙中,她意識到現在的自己是多麽、多麽想要一個踏實的擁抱。

車門被蹭出一道道猙獰的白痕,在中秋的月光下格外刺眼。

許清和盯著那痕跡,擡手蹭了把臉,忽然輕呵了一聲。

車壞了,壞得恰到好處。

而這座城市裏,唯一一個能把她破掉的東西修好的人,就是秦鋒了。

她沒有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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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終於該鋪墊的結構都差不多啦,慢慢可以專心展開感情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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