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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試探 就這副身子,哪塊兒您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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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試探 就這副身子,哪塊兒您滿意

秦鋒那點琢磨女人心思的本事,哪怕往後再過多少年,都時常追不上這位大小姐的瞬息變化。

許清和又坐回那張對她來說過於寬大的辦公桌,語氣恢覆了像在晚宴上初次見面時候,冷然又疏離的調子,跟秦鋒說:“想一筆勾銷也不難。把你的電話留下來吧,我有需要,自然會找你。”

然後她沖他努努嘴:“喏,一會兒你是不是要去醫院?讓司機送你好了,我們這兒沒什麽公共交通。”

這話說得可以稱得上是貼心,貼心得像是今天的所有拉鋸角力從來沒有發生過。

秦鋒簡直不敢相信,這場幾乎點燃他所有反骨的挑釁,竟就以這樣輕描淡寫的方式收了場。

不過,只過了一會兒,秦鋒就平靜下來——

大小姐的生活多麽五光十色,對他的興趣也不過能維持幾十分鐘。

那麽不出兩天,她就會把他這個無趣又死板的人忘得一幹二凈。

唯有他,需要永遠地,把她當作恩人。所謂一筆勾銷,他當然也不信。

辦公室外面的助理引著秦鋒走到電梯,還替他摁下了停車場的樓層,秦鋒不習慣這樣的照顧,電梯門合上的時候,他發自內心地籲了口氣。兜裏的手串給了出去,他一揣進去,裏面是不一樣的分量和溫度了。

電梯門再次打開,一輛黑色的奔馳s級停在那,司機沒有下車。

秦鋒規矩地拉開後座車門坐進去,目光習慣性地向前,朝後視鏡裏微微頷首:“麻煩您了。”

只一眼,李叔就馬上把視線錯開了,他伸手從儲物格裏拿出遮陽鏡,迅速戴在臉上。他輕咳一聲,聲線壓低了一些:“秦先生,是去惠城第二醫院?”

秦鋒將身子坐直了些,下意識又看向後視鏡,試圖看清司機的樣貌,卻只看到反光的墨鏡片和下半張沒什麽表情的臉。他只好禮貌地點頭:“是。其實您不用送那麽遠,把我放到就近的地鐵站也行。”

李叔溫和地笑了:“我們小姐心善,對您家的事情很上心。許先生和夫人也常教導她,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秦鋒話少,不想搭茬,只搪塞了一句:“那……麻煩許小姐一家了。”

李叔卻沒有結束對話的意思,倒是顯出格外的誠懇:“秦先生是個實在人,看得出來。籍縣麽,民風樸實,風景也好,”而後話鋒一轉,“我們小姐年輕,做事憑一時心意。您接受了幫助,就是承了她的情。這份情,記在心裏就好。麻煩我們這些打下手的不礙事,別給小姐添額外的麻煩,就是最好的回報了。”

又一股不上不下的氣堵在胸口,讓秦鋒幾乎想立即就推門下車。

好麽,怪不得啊。

有些話,大小姐不方便說出口,這是借著別人的口來提點他了?真把他當成甩不脫、趕不走的癩皮狗了?

密閉的車廂裏,秦鋒粗重的呼吸聲顯得格外清晰。

李叔適時地沈默下去,仿佛剛才那番話只是尋常閑聊。

手機在秦鋒的兜裏震動幾下,他掏出來,發現是盈風給他發來了幾條長語音。他沒耐性聽那些女兒家的長籲短嘆,直接轉了文字——

“哎呀,現在跟以前不一樣,查的嚴呢,酒吧不是你想象的,沒那麽亂。”

“你要真想賺快錢,路子就那麽幾條,又不能違法犯罪,酒吧算是最好的去處了。”

“你可以先從代駕幹起。反正你懂車,開得穩當,那些喝高興了的老板一順手,小費能給不少。等跟幾個大客戶混熟了,以後他們訂桌、訂酒都找你,提成不就來了?這總好過你去做別的苦力吧?”

放在以前,秦鋒最不耐煩做這種需要跟人密切打交道、尤其是混跡聲色夜場的工作。可李叔剛才那番綿裏藏針的敲打,倒也真澆醒了他——錢還不上,人情欠著,他就永遠和許家扯不清。難道真要一直靠著那點“一時興起”的施舍過活?

於是他快速在屏幕上輸入:謝謝你,酒吧地址發我。

盈風回覆的很快:月色酒吧,惠城最大的場子。領班我認識,你去了直接找他。

把手機塞回兜裏,秦鋒心裏盤算:酒吧主要是夜裏的活兒,白天還能照常去醫院照顧父親。咬牙攢上一兩年,夠車行重新起步的本錢,實在不行再貸點款,總能回到正軌。

車子平穩地停在醫院門口。李叔戴著墨鏡的臉朝後微微一點,算是示意。

秦鋒推門下車,頭也沒回地走進了醫院大門。

等那挺拔的背影消失,李叔才緩緩摘下了墨鏡。

籍縣,暴雨,那個修車棚……

這世上,哪有那麽多巧合?

*

許清和心裏一直在犯嘀咕。

因為最近的一條重磅財經新聞。

新聞上宣布,明年起,基金管理牌照暫停新增,存量時代開啟。

這意味著政策的閘門一落,只剩下場內玩家坐地分金。而在惠城,手裏攥著最多籌碼的,就是黃家,黃家的凰湖資本。

那時候許清和忽然就明白了,黃屹這趟回國,排場為什麽那麽大;而她媽媽洪昕,又為什麽拼命把她往黃家跟前捧。

照理說,這黃家的凰湖資本已穩坐惠城頭把交椅,最熱衷於女兒婚事的洪昕女士絕對該推著許清和往黃家貼,生怕被別的姑娘搶了風頭。

可半個月過去,許清和的日程表卻幹凈得有些無聊。

這反常的空白,先是讓她暗自松了口氣:這強牽的紅線,終於收一收了。

但這念頭帶來的輕松感只持續了短短一瞬,隨即便被一種更深、更空茫的失落吞噬。她可悲地發現,洪昕女士粗暴的幹涉背後,似乎是她能從這個家裏感受到的、為數不多的溫度。

因此,當媽媽的電話終於響起時,許清和毫不猶豫地立即接聽——

當時她正獨自駕駛著新提的蘭博基尼Urus悠閑地試車。她本該掛斷,讓對方稍後再打。

但她沒有。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接通了藍牙。

“餵,媽媽。”

電話那頭異常安靜,洪昕的聲音傳來,平穩,聽不出情緒:“清和,聽說你最近常去集團?不錯,是該上心了。”

許清和心下一動,洪昕從不過問這些,怎麽會知道?但許清和面上不顯,只乖巧地笑:“總不能一直當個書呆子呀,慢慢學著,總沒壞處。”

母女倆例行公事般聊了幾句最近的時裝周、某家奢侈品令人失望的新系列,洪昕的耐心似乎很快耗盡,語氣裏透出毫不掩飾的乏味:“清和,喜歡什麽買就是了,只是你的眼光該更有女人味兒一些了。”

好了,這是“到點兒”了。許清和嗯了一聲算是回應。

洪昕也不出所料地精準切入主題:“最近的財經動態,你不會沒看。黃家如今握著的是什麽,你心裏清楚。”

她停了一下,給女兒消化的時間,但更像是一種施加壓力的停頓。

“黃屹那樣的條件——家世、能力、模樣,放在整個圈子裏也是拔尖的。清和,你得明白,不是我們在挑他,是命運把這張牌遞到了你手裏。”

許清和沈默地聽著,這熟悉的、不容置疑的語調,反而讓她有種詭異的安心感。她早已學會,在這種時候,閉嘴是最省力的應對。

洪昕說到後來,聲音裏透出一絲真實的疲憊,她似乎揉了揉眉心,悶聲嘆了口氣:“清和,媽媽不是非要逼你。只是,你要趁著我跟你爸爸,還有精力、還有心思為你周全打算的時候,把該定的事情定下來。”

說到這洪昕的話音突然頓住了,然後迅速自然地轉向:“別耗著。趁著黃屹現在對你還有興趣,別等到緣分裏那點熱乎勁兒散了,要是其他姑娘跟上他惹人艷羨了,你再後悔就晚了。”

電話掛斷。

引擎的轟鳴重新充斥耳膜,車子繼續在惠城的道路上漫無目的地打轉。

但許清和的腦子卻異常清明:什麽叫“趁我們還有心思為你周全打算”?

叱——!

一聲刺耳的急剎,輪胎在柏油路上擦出短促的銳鳴。

完了完了。

許清和的心臟在胸腔裏重重地擂了一下,有那麽幾秒,她的大腦一片空白,有些茫然地向外望去。

只見她的車頭前不遠處,一個穿著明黃色外賣服的女人側倒在地,懷裏緊緊摟著個小女孩。一輛電動車歪在旁邊,後備箱彈開,幾個塑料餐盒滾落出來,湯汁在地上漫開一小灘汙漬。

這兒正處惠城的商業中心地帶,旁邊就是熱鬧的酒吧一條街。

很快,好事的人群就如潮水從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議論聲嗡嗡地響起,起初是模糊的背景音,然後逐漸清晰,花了好一會兒,許清和才辨清他們在說些什麽:

“哎喲!帶著孩子還逆行闖紅燈,真是不要命了!”

“就是!再急也不能往機動車道上擠啊,多危險!”

“看看這車……媽呀,蘭博基尼!車燈全碎了啊,她送一年外賣都賠不起吧?”

朦朦朧朧,許清和才意識到不是她的錯。

摔倒在地上的女外賣員茫然感更甚,她費力地撐起半邊身子,企圖越過人群看清周圍的情況。

許清和打了雙閃,想去安撫一下那對母女。

然而一推開車門,跟鞋踏地的清脆聲響,讓周遭的嘈雜詭異地靜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瞬間從地上的母女轉移到了她身上。

那眼神覆雜極了。

那種對豪車本能的艷羨殘留著,但某種隱秘的、難以言說的情緒開始滋長。

幾個同樣穿著外賣服的男人騎著電驢停在不遠處,其中一個瘦高的,單腳支地,忒一聲:“要我說,開這種車的,都是這種做派!”

然後他又扯著嗓子朝地上喊,聲音裏帶著同行相輕的戲謔:“嘿,大姐,趕緊的,給這位美女磕一個啊!可別得罪了什麽不該惹的大哥啊!”

這話引來幾聲壓抑的嗤笑,更多的手機舉了起來,對準了“狼狽的母親與光鮮的車主”。窸窸窣窣地議論和鏡頭拍下的,已經不是簡單的交通事故,更惡劣地歪曲開始發酵。

“門口這條路怎麽回事?誰出去看看?疏通一下!晚上還有重要演出,客人的車都進不來了!”

月色酒吧的耳麥通訊裏,傳來領班略帶煩躁的聲音。

門口幾個穿著黑西裝的銷售正低頭忙著在手機上回覆客戶,推銷今晚的卡座和酒水套餐,對講機裏的呼叫成了雜音,這份沒提成的分外事,沒人應聲。

過了大概三五分鐘,領班自己從門內走出來,眉頭擰著,掃了一眼門口這幾個“忙人”。

“你,”領班擡了擡下巴,“新來的,秦鋒是吧?出去看看怎麽回事,別讓他們堵在咱們門口,像什麽樣子。”

秦鋒是生面孔,沒固定的客人要招呼,也沒加入銷售們熱火朝天的手機營銷,就杵在那兒。聞言,他只略略點了下頭,轉身推開厚重的隔音門,走了出去。

在光線昏暗、音樂沈悶的酒吧裏待久了,驟然踏入白花花的日光下,秦鋒不適應地瞇了瞇眼睛,視線模糊了一瞬才清晰起來。

他順著人群聚集的方向望去,目光穿過攢動的人頭,落在了馬路中央事故現場的核心。

只一眼,秦鋒就焦急地往前邁了兩步。

——站在那輛受損的亮黃色蘭博基尼Urus旁邊的,竟然是許清和。

他的目光像被燙了一下,迅速從她身上移開,落在那輛車的損傷處。

稍微一打量車前的凹陷變形和碎掉的燈罩碎,秦鋒本能地就分析出來,這撞擊角度和力道,絕不可能是在正常行駛時造成的,更像是對方從斜側方高速逆行或猛然竄出,結結實實地懟了上來。

周圍毫不掩飾的叫嚷聲和他們手機屏幕上變了味兒的拍攝角度,讓秦鋒的心猛地一沈。

來不及細想,他就撥開前面擋著的人,手臂因為用力而顯出清晰的肌肉線條,有些蠻橫地分開圍觀的人群,朝著那個混亂的中心快步擠了過去。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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