遺產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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遺產3
“……這麽有把握嗎？”
空氣凝滯數秒後，燕絕輕笑出聲。
他沒有給出答案，起身走向門外。
“你同意了？”洛清夢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需要考慮。”燕絕頓了頓，手上變出一盒藥：“你也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很清楚，機不可失。”洛清夢對藥片視若無睹，直勾勾盯著燕絕，聲音冷冽：“半小時。”
“……好。”
燕絕沈默兩秒，隨口應了。洛清夢的話沒有說清楚，即便他知道對方的意思就是讓他半小時內給出明確答覆，但他可以裝作不知道。畢竟……這也不是小事。
直攻總部。
洛清夢必然是這個意思……
她回魅影碰到了溫橙橙嗎？發生了什麽，讓她這麽果斷就下定決心……
即便已經走出幾十米，對方身上濃郁的血腥氣仍舊縈繞不去，幾乎要從鼻尖浸潤到喉頭……
燕絕不願再細想，答案，在洛清夢說自己身邊空無一人的時候就已經明了。
他腳步迅疾，又回到了淩衣的房門前。房間沒有密碼也無需鑰匙，是通過自動識別來人身份進行開關。
“淩衣。”燕絕敲了敲門：“我回來了。”
他實在是奇怪，對方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去會議室……即便血小鬼明明確確地告訴他，淩衣就待在房間裏，不會受傷，也沒有跑掉，他還是忍不住先回來看看。
“淩衣？”
直到第二次開口，門內才傳出有些慌張的聲音：“燕絕？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嗎？會開完了？”
“你在做什麽？”聲音裏的慌亂讓燕絕更起疑了：“還不給我開門嗎？”
“稍，稍等一下！”
等什麽？
燕絕皺眉，呼吸變得長而緩，心跳卻不受控地加速。他不知道是哪來的不安，分明淩衣連慕容，連月魑都已經割舍，分明對方不久前才在大庭廣眾下主動吻他，到底為什麽——到底在做什麽——
門開了。
淩衣的臉冒出來，手上拿著毛巾，濕漉漉的頭發貼著潔白的臉，明澈的眼睛望向他：“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洗澡……”
一陣愧疚猛擊心臟。燕絕被自己胡思亂想氣得笑了出來：“怎麽突然去洗澡了？”
淩衣側身讓對方進來，關上門：“因為看你洗了，所以我也想洗幹凈一點……”
“你本來就很幹凈，我身上有血才去洗。”雖然他是因為想上淩衣的床才洗，不過撒謊對燕絕來說太簡單了。他邊說邊十分自然地接過毛巾，蓋住對方的濕發揉搓：“吹風機在哪？”
“在那邊。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坐一會嗎？要不要看電視？”
“我幫你吹，親愛的。”
“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一分鐘後。
淩衣乖乖蹲坐在椅子上，燕絕握著吹風機，手法嫻熟。
不對。
淩衣不乖。
他一直仰頭想看燕絕，燕絕本來撥弄頭發的手只好去遮對方的眼：“怎麽總要擡著頭？風吹進眼裏不難受嗎？”
“……”淩衣沒有回答，默默低下頭。
燕絕總感覺，對方有什麽話沒說。正琢磨著怎麽引導對方說出來，聲音響起——
“燕絕……”
燕絕微笑：“嗯？”
“你跟別人吹過頭發嗎？”
燕絕嘴角微僵，記憶浮光掠影。
當然……吹過。
他做過富人的仆從，也自己開過理發店，甚至在十三四歲時還做過紅燈區理發店所謂的學徒……
服務別人的經驗，他年紀輕輕早已極為豐富。以至於對此的厭倦都轉化為了莫名的憎恨，遠遠超出邏輯道理的憎恨。他一點也不恨那個富人，但每次為對方舉起吹風機，他都無可避免地壓抑著用電線將這頭肥豬勒死的惡念。
“沒事的燕絕，我只是覺得你吹得很舒服，手法——手法很好。我以前也跟別人吹過頭發……”
他楞神的剎那，淩衣已經發現了他的不爽，連忙安慰。
只不過，下一秒兩人就同時意識到，這個“別人”是誰。
燕絕臉色微變，淩衣連忙止住了話題，抱住燕絕的腰，仰頭看他：“下次我給你吹好不好？”
淩衣抱著人仰頭的時候，下半張臉會埋進衣服裏，只露出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人。純情又真摯，含著一絲水汪汪的可憐，明明是成年人的臉了……和小貓君卻那麽像。唯一的區別，只是差了對耳朵。
全身的血都像湧上了心口，燥熱燒灼視線。
燕絕差點又丟了吹風機彎腰去親，不過這次忍住了。伸手蓋住這雙眼睛，繼續吹頭發，聲音克制得很平穩：“好。”
“不過我吹得可能沒有你這麽舒服……”
燕絕被逗笑了：“沒關系。”
他還是沒忍住關掉了吹風機，捧起淩衣的臉揉了揉：“不要這麽小心翼翼的，淩衣。無論你做什麽我也不會怪你。”
【但會懲罰你。】
他在心中微笑補完後半句。
淩衣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還是那樣傻乎乎的，好像不清楚他是哪種人似的，一聽這話就更加抱緊他，感動地用臉蹭他：“我沒有小心翼翼的……我只是怕你不開心。你之前嘴角總掛著笑的，在家裏醒來後好像就沒怎麽笑過了……”
笑？
燕絕想了下，的確如此。自從假死又重生之後，除了演戲之外，他的確很多時候都禁不住唇角上揚……
因為，計劃已經到最後一環了。
一想到做完這些事就能安心去死，他就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想笑出聲。
但是。
現在……
在那次睜眼後，發現從來沒有與他和好過的淩衣，仍舊守在他床邊時，他又不想死了……
可是，要怎麽活下來呢……
經年潦草對待而又浸淫邪術的身體，隨時可以被腦髓地獄吞噬的大腦，已經消磨得所剩無幾的心力，再也難以消除的眾生唾罵的惡名，無法控制的，席卷全塔的戰爭……不知道哪一個會最先奪走他的生命，他原本並不在乎。
呼呼——
吹風機又響了起來，滾滾熱風粗暴擁吻著淩衣的臉。這個笨蛋仍舊沒學會低頭，不過燕絕為他擋風的手也始終沒有離開。
“那時候無所謂嘛，不抱什麽希望。”燕絕輕笑道，語氣隨意：“真正想贏的人，臉上就沒有笑了。”
一個天涯地角的熱梗，一句玩笑話的解釋。
淩衣恍然大悟，如釋重負：“原來是這樣呀。我還以為是我讓你不開心了……”
“怎麽會呢？”燕絕忍俊不禁，輕輕撩撥著對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佻，聲音卻鄭重：“淩衣，我人生裏百分之九十的開心，都是因為你。”
“真的嗎？”淩衣猛然站了起來，緊緊抱住他，像要整個人都揉進他身體裏：“真的是我嗎？百分之九十嗎？不……”
聲音頓了下來，懷抱也松開了些許。他感覺到淩衣十分忐忑，輕輕拍打對方的脊背：“不什麽？”
“不……”燕絕關掉了吹風機，淩衣的嘴唇就在他耳邊，可聲音幾乎還是小得聽不見：“不是簡庭嗎……”
燕絕楞了下，笑起來：“你吃簡庭的醋嗎？”
淩衣的身體一下發硬，臉頰貼得太近，熱氣蒸騰著燕絕的側臉。對方急聲道：“沒有，沒有！我沒有……我知道，他，他比我好……”
“我喜歡的是你，淩衣。”燕絕擁住愛人，聲音緩緩，如春風亦似勁竹：“你們都很好，但我對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通俗點說，我和你們誰出去玩都會很開心。但回家的時候，我只希望打開房門見到的是你。”
燕絕頓了頓，寂靜的房間裏只有心跳與呼吸。隔著薄薄的皮肉，對方的心臟好像要撞進他的血肉裏，害得他的心跳也開始失控——他推開了淩衣，但又單手捧住對方的臉，慢慢湊近對方的鼻尖，像是逼問，又像是勾引：“你呢？”
“我……我沒有簡庭那樣的朋友……”淩衣為難又認真地邊想邊小聲說著，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耳根綴著紅暈：“而且，你好得一騎絕塵。沒有任何人會讓你產生像我一樣的感想吧……”
燕絕：“……”
哈哈，這種話搞笑得他想把對方吃了。
他也真希望，自己沒有過。
“要是你幾年前也能這麽說，我興許就不會了。”燕絕淡淡道，閉眼親上那片溫軟的唇。七八年的妒恨，無限次的比較，無窮的醋海翻滾，便如此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或許以後他會在別的時候，別的地方舊事重提，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質問淩衣到底最喜歡誰……但不是現在。
口袋裏十五分鐘的倒計時響了。
他真得好好考慮一下洛清夢的提議了。
“又要去會議室嗎？”淩衣有些擔心地看向衣架：“我的校服好像還沒幹……”
“為什麽還要穿校服？”燕絕疑惑，看向旁邊占了整面墻的衣櫃：“沒有衣服穿嗎？”
淩衣癟了癟嘴，小聲道：“不喜歡那些衣服。”
燕絕笑了起來，手繞過對方的脖子，指尖再次摩挲淩衣的臉：“穿我的吧。”
手套裏也有淩衣的衣服……是那次他打算讓小貓君身體裏的淩衣快速變回大人時準備的。不過藏得很隱蔽，他賭淩衣一無所知。
“你的衣服好像有一點大，燕絕……”
果然一無所知。
“因為我比你高一點點。”燕絕親親淩衣的耳垂：“先穿著吧，待會再出去買。我去做飯了。”
淩衣跟著起身，疑惑道：“不去開會嗎？”
“待會去。”
燕絕說著，已經走到了空地間。淩衣的房間裏沒有廚房，以對方的廚藝而言……也確實不需要。
不過手套裏有簡易的廚具和電磁竈，還有些以前準備好的食材，做點填肚子的東西也綽綽有餘了。
“其實我不餓的，燕絕……”淩衣跟在燕絕身後走，燕絕坐下，淩衣也在燕絕身邊坐下：“你還是先去開會吧，不用管我。”
邊說邊舔了舔唇角，亮晶晶的嘴唇簡直又在勾引燕絕。
“那剛剛是撒謊了？”燕絕側過臉，好笑地盯著對方。
“不，不是——我沒有。是我現在忽然又不餓了。”淩衣笨拙地掩飾。
燕絕扭頭，專註地盯著鍋：“我餓了——你想吃蝦餅還是面條？”
淩衣雙眼發亮：“蝦餅！”
燕絕笑他：“不是說不餓嗎？”
淩衣被這猝不及防的陷阱弄得蒙圈，反應過來耳朵燒紅，又不知道怎麽自圓其說。被燕絕好整以暇地盯著，嘴巴張張合合，慌慌張張，最後一口咬住對方的肩膀：“都怪你！”
燕絕更好笑了：“怪我呀？”
“你一做飯我就餓了！”
“哈哈，好，我的錯。”燕絕揉亂對方剛剛吹好的，蓬松得不像話的頭發：“很快就做好了，可以吃飽了。”
他怕淩衣是真的餓了，畢竟對方有時候真的太傻了，對自我的感知特別差，連自己是不是餓了，渴了，受傷了，感到疼了都反應不過來……所以為了速度先做了一個小餅，讓淩衣先吃上。
再攤第二個小餅的時候，淩衣已經吃完了，抱著他的腰貼在他身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燕絕……”
燕絕應道：“馬上就好了。”
“如果大家都戰死了，那些有魔獸妖怪的地方，沒有足夠的人保護普通民眾怎麽辦？”
然而。
淩衣沒有問他餅的問題。
“只要成功了……”燕絕默了會，低聲答道：“怪物數量也會銳減。”
“真的嗎？”淩衣眼中深深的苦惱消散，全神貫註地凝視他，既有期待，又含崇拜：“為什麽？燕絕？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燕絕豎起食指貼在淩衣唇前，笑道：“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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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給出答案，起身走向門外。
“你同意了？”洛清夢抓住了他的胳膊。
“我需要考慮。”燕絕頓了頓，手上變出一盒藥：“你也冷靜一下。”
“我很冷靜。我很清楚，機不可失。”洛清夢對藥片視若無睹，直勾勾盯著燕絕，聲音冷冽：“半小時。”
“……好。”
燕絕沈默兩秒，隨口應了。洛清夢的話沒有說清楚，即便他知道對方的意思就是讓他半小時內給出明確答覆，但他可以裝作不知道。畢竟……這也不是小事。
直攻總部。
洛清夢必然是這個意思……
她回魅影碰到了溫橙橙嗎？發生了什麽，讓她這麽果斷就下定決心……
即便已經走出幾十米，對方身上濃郁的血腥氣仍舊縈繞不去，幾乎要從鼻尖浸潤到喉頭……
燕絕不願再細想，答案，在洛清夢說自己身邊空無一人的時候就已經明了。
他腳步迅疾，又回到了淩衣的房門前。房間沒有密碼也無需鑰匙，是通過自動識別來人身份進行開關。
“淩衣。”燕絕敲了敲門：“我回來了。”
他實在是奇怪，對方為什麽現在還沒有去會議室……即便血小鬼明明確確地告訴他，淩衣就待在房間裏，不會受傷，也沒有跑掉，他還是忍不住先回來看看。
“淩衣？”
直到第二次開口，門內才傳出有些慌張的聲音：“燕絕？你這麽快就回來了嗎？會開完了？”
“你在做什麽？”聲音裏的慌亂讓燕絕更起疑了：“還不給我開門嗎？”
“稍，稍等一下！”
等什麽？
燕絕皺眉，呼吸變得長而緩，心跳卻不受控地加速。他不知道是哪來的不安，分明淩衣連慕容，連月魑都已經割舍，分明對方不久前才在大庭廣眾下主動吻他，到底為什麽——到底在做什麽——
門開了。
淩衣的臉冒出來，手上拿著毛巾，濕漉漉的頭發貼著潔白的臉，明澈的眼睛望向他：“不好意思，我剛剛在洗澡……”
一陣愧疚猛擊心臟。燕絕被自己胡思亂想氣得笑了出來：“怎麽突然去洗澡了？”
淩衣側身讓對方進來，關上門：“因為看你洗了，所以我也想洗幹凈一點……”
“你本來就很幹凈，我身上有血才去洗。”雖然他是因為想上淩衣的床才洗，不過撒謊對燕絕來說太簡單了。他邊說邊十分自然地接過毛巾，蓋住對方的濕發揉搓：“吹風機在哪？”
“在那邊。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坐一會嗎？要不要看電視？”
“我幫你吹，親愛的。”
“我，我自己來就好了……”
一分鐘後。
淩衣乖乖蹲坐在椅子上，燕絕握著吹風機，手法嫻熟。
不對。
淩衣不乖。
他一直仰頭想看燕絕，燕絕本來撥弄頭發的手只好去遮對方的眼：“怎麽總要擡著頭？風吹進眼裏不難受嗎？”
“……”淩衣沒有回答，默默低下頭。
燕絕總感覺，對方有什麽話沒說。正琢磨著怎麽引導對方說出來，聲音響起——
“燕絕……”
燕絕微笑：“嗯？”
“你跟別人吹過頭發嗎？”
燕絕嘴角微僵，記憶浮光掠影。
當然……吹過。
他做過富人的仆從，也自己開過理發店，甚至在十三四歲時還做過紅燈區理發店所謂的學徒……
服務別人的經驗，他年紀輕輕早已極為豐富。以至於對此的厭倦都轉化為了莫名的憎恨，遠遠超出邏輯道理的憎恨。他一點也不恨那個富人，但每次為對方舉起吹風機，他都無可避免地壓抑著用電線將這頭肥豬勒死的惡念。
“沒事的燕絕，我只是覺得你吹得很舒服，手法——手法很好。我以前也跟別人吹過頭發……”
他楞神的剎那，淩衣已經發現了他的不爽，連忙安慰。
只不過，下一秒兩人就同時意識到，這個“別人”是誰。
燕絕臉色微變，淩衣連忙止住了話題，抱住燕絕的腰，仰頭看他：“下次我給你吹好不好？”
淩衣抱著人仰頭的時候，下半張臉會埋進衣服裏，只露出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人。純情又真摯，含著一絲水汪汪的可憐，明明是成年人的臉了……和小貓君卻那麽像。唯一的區別，只是差了對耳朵。
全身的血都像湧上了心口，燥熱燒灼視線。
燕絕差點又丟了吹風機彎腰去親，不過這次忍住了。伸手蓋住這雙眼睛，繼續吹頭發，聲音克制得很平穩：“好。”
“不過我吹得可能沒有你這麽舒服……”
燕絕被逗笑了：“沒關系。”
他還是沒忍住關掉了吹風機，捧起淩衣的臉揉了揉：“不要這麽小心翼翼的，淩衣。無論你做什麽我也不會怪你。”
【但會懲罰你。】
他在心中微笑補完後半句。
淩衣對他的心理活動一無所知，還是那樣傻乎乎的，好像不清楚他是哪種人似的，一聽這話就更加抱緊他，感動地用臉蹭他：“我沒有小心翼翼的……我只是怕你不開心。你之前嘴角總掛著笑的，在家裏醒來後好像就沒怎麽笑過了……”
笑？
燕絕想了下，的確如此。自從假死又重生之後，除了演戲之外，他的確很多時候都禁不住唇角上揚……
因為，計劃已經到最後一環了。
一想到做完這些事就能安心去死，他就忍不住，發自內心地，想笑出聲。
但是。
現在……
在那次睜眼後，發現從來沒有與他和好過的淩衣，仍舊守在他床邊時，他又不想死了……
可是，要怎麽活下來呢……
經年潦草對待而又浸淫邪術的身體，隨時可以被腦髓地獄吞噬的大腦，已經消磨得所剩無幾的心力，再也難以消除的眾生唾罵的惡名，無法控制的，席卷全塔的戰爭……不知道哪一個會最先奪走他的生命，他原本並不在乎。
呼呼——
吹風機又響了起來，滾滾熱風粗暴擁吻著淩衣的臉。這個笨蛋仍舊沒學會低頭，不過燕絕為他擋風的手也始終沒有離開。
“那時候無所謂嘛，不抱什麽希望。”燕絕輕笑道，語氣隨意：“真正想贏的人，臉上就沒有笑了。”
一個天涯地角的熱梗，一句玩笑話的解釋。
淩衣恍然大悟，如釋重負：“原來是這樣呀。我還以為是我讓你不開心了……”
“怎麽會呢？”燕絕忍俊不禁，輕輕撩撥著對方額前的碎發。動作很輕佻，聲音卻鄭重：“淩衣，我人生裏百分之九十的開心，都是因為你。”
“真的嗎？”淩衣猛然站了起來，緊緊抱住他，像要整個人都揉進他身體裏：“真的是我嗎？百分之九十嗎？不……”
聲音頓了下來，懷抱也松開了些許。他感覺到淩衣十分忐忑，輕輕拍打對方的脊背：“不什麽？”
“不……”燕絕關掉了吹風機，淩衣的嘴唇就在他耳邊，可聲音幾乎還是小得聽不見：“不是簡庭嗎……”
燕絕楞了下，笑起來：“你吃簡庭的醋嗎？”
淩衣的身體一下發硬，臉頰貼得太近，熱氣蒸騰著燕絕的側臉。對方急聲道：“沒有，沒有！我沒有……我知道，他，他比我好……”
“我喜歡的是你，淩衣。”燕絕擁住愛人，聲音緩緩，如春風亦似勁竹：“你們都很好，但我對你的喜歡是不一樣的，和任何人都不一樣。通俗點說，我和你們誰出去玩都會很開心。但回家的時候，我只希望打開房門見到的是你。”
燕絕頓了頓，寂靜的房間裏只有心跳與呼吸。隔著薄薄的皮肉，對方的心臟好像要撞進他的血肉裏，害得他的心跳也開始失控——他推開了淩衣，但又單手捧住對方的臉，慢慢湊近對方的鼻尖，像是逼問，又像是勾引：“你呢？”
“我……我沒有簡庭那樣的朋友……”淩衣為難又認真地邊想邊小聲說著，低頭避開他的目光，耳根綴著紅暈：“而且，你好得一騎絕塵。沒有任何人會讓你產生像我一樣的感想吧……”
燕絕：“……”
哈哈，這種話搞笑得他想把對方吃了。
他也真希望，自己沒有過。
“要是你幾年前也能這麽說，我興許就不會了。”燕絕淡淡道，閉眼親上那片溫軟的唇。七八年的妒恨，無限次的比較，無窮的醋海翻滾，便如此輕描淡寫一筆帶過。
或許以後他會在別的時候，別的地方舊事重提，以各種各樣的方式質問淩衣到底最喜歡誰……但不是現在。
口袋裏十五分鐘的倒計時響了。
他真得好好考慮一下洛清夢的提議了。
“又要去會議室嗎？”淩衣有些擔心地看向衣架：“我的校服好像還沒幹……”
“為什麽還要穿校服？”燕絕疑惑，看向旁邊占了整面墻的衣櫃：“沒有衣服穿嗎？”
淩衣癟了癟嘴，小聲道：“不喜歡那些衣服。”
燕絕笑了起來，手繞過對方的脖子，指尖再次摩挲淩衣的臉：“穿我的吧。”
手套裏也有淩衣的衣服……是那次他打算讓小貓君身體裏的淩衣快速變回大人時準備的。不過藏得很隱蔽，他賭淩衣一無所知。
“你的衣服好像有一點大，燕絕……”
果然一無所知。
“因為我比你高一點點。”燕絕親親淩衣的耳垂：“先穿著吧，待會再出去買。我去做飯了。”
淩衣跟著起身，疑惑道：“不去開會嗎？”
“待會去。”
燕絕說著，已經走到了空地間。淩衣的房間裏沒有廚房，以對方的廚藝而言……也確實不需要。
不過手套裏有簡易的廚具和電磁竈，還有些以前準備好的食材，做點填肚子的東西也綽綽有餘了。
“其實我不餓的，燕絕……”淩衣跟在燕絕身後走，燕絕坐下，淩衣也在燕絕身邊坐下：“你還是先去開會吧，不用管我。”
邊說邊舔了舔唇角，亮晶晶的嘴唇簡直又在勾引燕絕。
“那剛剛是撒謊了？”燕絕側過臉，好笑地盯著對方。
“不，不是——我沒有。是我現在忽然又不餓了。”淩衣笨拙地掩飾。
燕絕扭頭，專註地盯著鍋：“我餓了——你想吃蝦餅還是面條？”
淩衣雙眼發亮：“蝦餅！”
燕絕笑他：“不是說不餓嗎？”
淩衣被這猝不及防的陷阱弄得蒙圈，反應過來耳朵燒紅，又不知道怎麽自圓其說。被燕絕好整以暇地盯著，嘴巴張張合合，慌慌張張，最後一口咬住對方的肩膀：“都怪你！”
燕絕更好笑了：“怪我呀？”
“你一做飯我就餓了！”
“哈哈，好，我的錯。”燕絕揉亂對方剛剛吹好的，蓬松得不像話的頭發：“很快就做好了，可以吃飽了。”
他怕淩衣是真的餓了，畢竟對方有時候真的太傻了，對自我的感知特別差，連自己是不是餓了，渴了，受傷了，感到疼了都反應不過來……所以為了速度先做了一個小餅，讓淩衣先吃上。
再攤第二個小餅的時候，淩衣已經吃完了，抱著他的腰貼在他身上，眼巴巴地望著他。
“燕絕……”
燕絕應道：“馬上就好了。”
“如果大家都戰死了，那些有魔獸妖怪的地方，沒有足夠的人保護普通民眾怎麽辦？”
然而。
淩衣沒有問他餅的問題。
“只要成功了……”燕絕默了會，低聲答道：“怪物數量也會銳減。”
“真的嗎？”淩衣眼中深深的苦惱消散，全神貫註地凝視他，既有期待，又含崇拜：“為什麽？燕絕？還有這樣的事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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