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零點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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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敗了……”

“還是沒成功嗎……”

“葉部長來了也沒有打過?!”

“少胡說了!”

“跨越生死!!這是已經達到靈神融合的境界了吧!!”

“他什麽時候這麽厲害了?我還以為他早死了……”

“你們說的都是真的嗎?!”

偌大的信部,在新年前夜嘆息和倒吸涼氣的聲音此起彼伏,煙花爆竹斷斷續續的悶響聲裏,愁雲壓抑在信部上方。

整個總部上方。

消息傳得也太快了……

紅底高跟在地板上叩出沈穩均勻的響,錢妙途徑三條走廊,已經看到第12個垂頭喪氣的血蝕成員……是自己部門裏的。

信部,戮部,商部……她才得知消息十分鐘,這消息已經傳遍了啊?

“啊,妙姐好……”

擦肩而過之際,方留這小子倒還想起來要打招呼。錢妙同尋常一樣嗯了聲,擡肘撞了撞對方的胳膊,笑:“開心點。拉著個臉有什麽用?”

“您說的是……”方留立刻嘴角上揚,擠出了個僵硬勉強的笑,沒過一秒嘴角又耷拉了:“唉……但是,誰能想到月魑的淩部長居然突然就這麽強了……連葉部長也——”

“他留手了,老同學嘛,照顧一下。”錢妙莞爾,不甚在意地解釋兩句:“再說,淩衣也不是月魑的人了。”

“我知道,是燕絕的人了。但這不更可怕了嗎!誰知道燕絕打得什麽算盤!”

“是啊,誰都不知道燕絕想幹什麽。也不知道月魑和魅影想對燕絕幹什麽,說不定今晚就回去內訌了,明天淩衣就和月魑同歸於盡了?”錢妙拍拍部下的肩膀:“沒發生的事別想了,你的小腦子也想不清楚,去檢查遍煙花秀的流程。”

“是,部長!”

方留立刻雙眼一亮,恢覆了活力,立刻應聲前去操辦……年輕人,果然好糊弄。

錢妙轉身繼續向前,也沒把事放在心上。在所有大腦預判可能發生的事情裏,她只喜歡想那些會讓自己開心的……雖然剛才說的情況的確讓人開心,但大腦判斷這不太可能。

所以她不想了。

忙的要死……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

“嘖。”

錢妙摁滅屏幕,步伐和呼吸都無意識間加快了。

本來就忙的要死,聯系好幾遍的人還老不接電話!!

“死蕭北雨,又帶小辰去哪玩了……”錢妙憤憤嘀咕,正考慮著要不要再試試打何落辰的電話,走廊裏傳來另外的腳步聲——

和普通職員不同,這是特制的靴子踩在血蝕地面上的聲音。

就算不認識這種聲音,錢妙也熟悉這個腳步。

她轉身,略微加速走上前。轉過拐角,兩道高挑的黑影迎面而來。為首之人銀發清冽,氣質更是凜然。緊跟其後的男子黑發略長,微卷淩亂,左眼下三顆小痣,只有左耳戴著明亮的藍色耳墜,正是任長風。

不過……

還有個人呢?

“回來啦,辛苦。”她禮節性地笑笑,心裏清楚得很,葉沈舟就不該回來……

有的人,看起來是回來了,實際上是離開了。

但對方執意回來,連首領和鬼面都攔不住,她就更沒辦法了,只能笑笑,問:“伊程然呢?去找他哥了?”

“他下館子喝酒去了。”

任長風打著哈欠,懶散答道。

“現在?這時候?去館子裏?”錢妙擰眉:“馬上把人叫回來,二十分鐘內,快去。”

任長風張大了嘴,指著自己:“我嗎?”

“不是你還能是葉部長?”

“……行行行。”任長風只得轉身:“我現在就去。”

腳步聲匆忙遠離,錢妙正要開口,葉沈舟卻搶先半秒問她:“蕭北雨在睡覺嗎?”

錢妙略感訝異,這猜得也太準了:“之前確實在睡……一個小時前我喊他出去找小辰,不過他到現在還沒回來,電話也打不通。”

葉沈舟聞聲皺眉:“小辰也不見了?”

“嗯……說是出去給朋友買禮物,很快回來,就讓他去了。本來派人跟著了,哪知道剛出門就跟丟了。那時候還能聯系上,明明說了馬上就回來一起準備煙花會……兩個小時了也沒見到影。”錢妙解釋,無可奈何地抓了下頭發,搖搖頭:“一小時前我喊蕭北雨去八層找——記錄顯示小辰在八層下的車。現在好了,他也失聯了。”

“嘟……”

沒再多言一句,葉沈舟已經撥出號碼。

“嘟——”

“舟哥?”

兩聲過後,輕快的聲音響起。

葉沈舟狐疑地瞥了眼錢妙,聲音冷淡如常:“你在哪?”

“啊,我就在烏正街呢,馬上就回來了,哥。你已經回血蝕了嗎?”

“嗯。小辰呢?”

“在我背上呢,睡著了。”

“……好。”葉沈舟垂眸:“盡快回來。”

“哈哈,知道的~馬上就到了。拜拜~”

“嗯。”

掛斷了。

錢妙:“……”

她盯著葉沈舟,舉起自己的手機,鮮紅的指甲一個數字一個數字敲擊,撥通同一個號碼。

“嘟——”

“嘟——”

“嘟——”

“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行。”

錢妙低頭笑得溫柔,手背纖細的肌腱根根突起,手機上微小的裂痕如蛇形蜿蜒:  “那蕭北雨和小辰就交給您了,葉部長。”

葉沈舟微微頷首:“你去忙吧。”

“那多謝了。”

錢妙打了個響指,海藻般的長發掠起香風,高跟鞋快步遠去,消失。

葉沈舟看著手機上尚未暗去的通話頁面,若有所思。

真的在烏正街嗎……

日暮雨林。

“啊啊,臟死了……”蕭北雨一把丟掉被血染紅的手機,嫌棄萬分地看著自己通紅的手。他兩只手都鮮血淋漓,甚至連袖口也不慎沾到了幾塊血汙。

他的腳下,是滿地的血……不完全是血。準確來說,是血和肉塊。

千刀萬剮的肉塊。

被他一塊塊,東倒西歪地拼了起來。

蕭北雨歪著腦袋看了看,全身上下還有許多小缺損,不過也勉強算是初具人形了吧……剩下的懶得找了。

“可能會有點疼,忍著點。”他擡手打了個響指。覆雜到極致的六芒星陣一瞬成型,颶風四起,枯葉紛飛。

塵埃落定時,完整的何落辰已經躺在蕭北雨雙臂上。

準確來說,還不算徹底“完整”。

那些細小的缺損星星點點鋪滿全身,紅洞密集醜陋,蕭北雨“咦”了一聲反手將人扔到地上。過了兩分鐘,所有缺損也完全消失,他才踢了踢少年的臉:“小辰?”

“唔……”

秀眉擰成一團,似乎痛苦萬分。掙紮了一分多鐘,何落辰睜開眼,映入眼簾的已經不是運動鞋的鞋底,而是蕭北雨那張比自己更加明朗討喜的臉蛋,烏亮的雙眸正關切地看著自己。

“蕭哥哥……”

嘶啞難辨的聲音出口,下一秒,擰開蓋子的礦泉水遞來:“不急,先喝點水。”

小辰急忙要起身,他很急。他剛才遭受的事情,他急不可耐地要告訴——

“淩衣又覆活了?”

他沒來得及開口。

這件事,從蕭哥哥嘴裏說了出來。

“……又?”

何落辰怔然,喃喃著一個又字。蕭北雨卻沒有看他,自言自語地嘀咕:“長生塔還有第二個死不了的人嗎……”

小辰皺眉,有些急促:“不是第三個嗎?”

“……”蕭北雨看他幾秒,驟然笑瞇瞇道:“哈哈,我倒希望是第三個呢。”

小辰困惑眨眼,陰影彌漫眉頭,似乎有些失望。蕭北雨摸摸他的頭:  “別想了,世界上奇怪的事情多著呢。回去吧。”

“……”沈默數秒,小辰扭頭望向身後無際的水杉林:“蕭哥哥,你看到小青了嗎?”

蕭北雨打著哈欠:“他不是被淩衣帶走了嗎?”

“我想去找他……”

“過完年再說吧。”

蕭北雨牽起小孩子的手,沒有任何動作,只一眨眼——

“哇!!媽媽快看!快看我!!”

喧囂入耳。紅裙子的小女孩扯著女人的手臂,沖手上璀璨的煙花棒興高采烈,新奇不已。兩人頭頂的牌子上五彩光芒閃爍,光條蜿蜒出三個頗有藝術感的花體字。

烏正街。

新年前夜,熱鬧非凡。

越過湧動的人海,他朝街道盡頭高高招手:“哥,我在這呢!!”

盡頭捂得嚴嚴實實的神秘人竟在萬種嘈雜裏聽見了這一聲,扭頭回顧,全身上下唯一露出的眼睛,隔著無數雙行人的眼睛,恰好對上蕭北雨的視線。

“妙姐給你打電話你怎麽不接啊……”

街道,飯店,昏暗的角落。

任長風醉醺醺道,又給空杯倒滿了白酒。

他本來是奉命喊伊程然回去的,也不知道怎麽回事……被伊程然拖著坐下了……滿店撲鼻的酒香簡直跟迷魂藥一樣,熏熏然頭暈腳軟,走不動道了。

比起總部什麽煙花宴,什麽聚餐,什麽年會……這裏自在多了。

不用操持,不用幫忙,不用述職,最重要的,也可以暫時逃避對升雲墟失敗的回顧……

“什麽電話啊?”伊程然不耐煩地嘟囔道。

“你這人看著沒腦子,有時候還怪精的……”任長風自顧自說著,邊說邊端起杯子小酌:“跑這兒來躲著……真是個好地方。”

“嘁……用你說。”伊程然迷迷糊糊地笑道,酒精麻痹了大腦,完全忽略了對方第1句話。夾了兩片鹵牛肉,又問:“舟哥……他怎麽沒跟你一起過來?”

“舟哥……”任長風喃喃道,眼神茫然,好似咂摸著這個陌生名字,忽然笑出聲:  “你不覺得,葉部長要走人了嗎?”

他只是想調侃一下,隨口一提,說完就隱約感到空氣凝住,可後悔也來不及,對面的人酒品極差地折斷了筷子,咚一聲握著斷筷跺在桌上:“他奶奶個腿的,我當然知道!!你看他那個態度!那還像是我們血蝕的人嗎!他到底是哪邊的啊!!”

任長風頭疼得緊。

媽的,早知道不說了……他還以為伊程然已經喝斷片了,想不起來這茬事了……

事已至此,任長風也只能無力安慰兩句:“他以前和淩衣是同學,噢,和燕絕也是……你知道,葉部長這人……太體面了……”

伊程然更炸了:“他倒是體面了!老子呢?老子的臉都丟光了!!我操他的!!”

“嘖……”任長風扶額極低地埋怨了聲:“你被他操還差不多……”

伊程然不滿道:“你他媽在說什麽?”

任長風回過神,咳了下:“我說你別生氣了……”

“我生氣都不能生了啊任長風!你給我滾出去!”

“好了好了,別提了,來,幹杯!”

不管三七二十一,任長風端起玻璃杯。

一段莫名其妙的爭吵就如此莫名其妙地,在玻璃碰撞的脆響中戛然而止。

伊程然一飲而盡,趴倒桌上,杯子也脫手滾落,不過在滾下桌沿的剎那他又肌肉反應地伸手,將其穩穩抓住,重重叩回了桌上。

“多少年了酒量還這麽差。”任長風嘲諷道:“快點跟我回去吧。”

“媽的……你能好到哪去啊……”伊程然嘀咕著,擡眼看人,醉醺醺的嫌棄:“妙姐派你來接我回去的,你看看你這樣,別求著我把你拖回去。”

“我求著你?”任長風嗤了聲,搖搖晃晃地舉起手:“老板,結——”

“你幹嘛!!”伊程然音量提高八度,猛地打下他的手:“再待會……回去又要挨罵。”

挨罵……?

說實話,任長風感覺,現在大家的註意力應該會都在葉沈舟身上……

對方會信錄像那些東西嗎……話說這人到底怎麽突然就鐵了心要回來……不過既然願意回到血蝕,估計也不會像預想的最壞情況那樣吧……

任長風邊斷斷續續地想著,邊再次習慣性地端起酒杯,然而端到嘴邊,又放下了,拾起筷子夾花生米。

不能再喝了。

一次都夾不起三顆花生米了……

任長風盯著筷子和半盤糖醋花生米,筷子有點抖,眼前重影搖晃,模模糊糊感覺一桌子都是花生米……好久沒喝這麽醉過了……真是怪了,沒道理喝這麽多吧?只是升雲墟沒拿下來而已……只是突然多了一個淩衣而已……沒必要這麽不安到需要酒精來逃避現實吧?

“嗚嗚嗚……”

嗯?

任長風皺眉,扭頭看向身後的街道,嘀咕:“大過年的,誰在哭啊?”

空蕩蕩的街上好像沒看見人影……應該快到零點了,附近的人都趕去幾個中心區域等著煙花和敲鐘了吧……

“餵,伊程然……”

他納悶地回過頭,頓了幾秒,恍然大悟不可置信:“臥槽是你啊?!你哭個雞毛啊??”

伊程然仿佛沒聽見,趴在桌上,肩膀微微聳動。

任長風踢了對方一腳:“你哭什麽?瘆人死了。”

伊程然仍舊無動於衷,杯子再次滾落,這次,沒有人接住。

嘩啦——

碎裂聲堪稱刺耳,震得任長風怔了半晌。

“不是,真沒必要吧……?”任長風回過神來,剩下的半杯酒一飲而盡,語速忽然快且清晰,跟在信部分析情況時一樣:“葉沈舟在這,鬼面在這,首領在這你哥在這,怎麽可能輸?!還有妙姐,羊羔,還有你,還有首領的底牌,還有整個暗部……這數值碾壓拿腳打也不會輸啊!反觀月魑和魅影的核心層都死得只剩獨苗了,血蝕基本毫發無傷,有什麽必要投降!?基本盤就更不用說了,血蝕一家獨大的名號又不是這兩年才傳出來的。基地,人才,武器,軍火,商業,經濟……哪點不甩另兩家幾條街??一個淩衣,能彌補——”

伊程然總算嘀咕出聲:“卿桃……”

“……你說啥?”

紅發顫動,便如烈焰跳躍:“我要見卿桃嗚嗚嗚嗚……”

任長風:“……”

“死戀愛腦!”他毫不留情地賞對方一記爆粟,破口大罵:“給我清醒點!!什麽時候了還記掛這點兒女情長!更何況人家和你都沒啥關系!!”

伊程然好像完全沒聽見他說什麽,手臂收緊,頭埋進去,哭聲更大卻也更悶:“連她那樣的人都會死……這個世界為什麽這樣啊……為什麽那麽好的人也會死嗚嗚嗚……”

任長風不耐煩道:“好人不一直都是死得最快的?俗話都說好人不長命,有什麽奇怪的?”

“嗚嗚卿桃姐姐……卿桃……”

“別發瘋了伊程然!!”任長風一個激靈,猛晃人肩膀,又給倒滿一杯白酒:“別想那些有的沒的了,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幹!”

他高舉酒杯,才註意到伊程然沒有杯子,立即道:“白叔,給我拿個杯子!再上兩瓶酒!”

“好嘞~”

一個脆生生的女音答道,白叔的二女兒拿著白酒和三個酒杯,打著哈欠走了過來,一邊放下東西一邊略帶遲疑地問:“還不回去嗎?今晚喝了很多誒……而且外面好像有個人等你們很久了……”

“有人……等我們?”任長風口齒不清地重覆了一遍,腦子暈暈的疼,往後看了眼。

街上路燈寂寥,好像沒有人……

“在那邊,你出門就能看見了。”少女好心提醒,指了指方向。

“又讓人來接我們了?”任長風嘀咕了句,含糊地道了聲謝,扶額深深嘆了口氣。

“好吧……還是得走了。伊程然,起來。”

“快點起來!”

他撐著桌面站起身,微微晃了下,一把抓住伊程然的衣領把人提起來,朝對方耳朵嚷嚷:“快醒醒!妙姐喊人來抓我們了!”

伊程然醉得比他厲害,走路踉蹌,神志不清,對他的話也基本沒反應,被他拖著走,還走兩步就重重撞他一下。戮部成員的身體精健強悍,疼得他齜牙,趕緊將對方的手搭在自己脖子上,扶穩對方的腰,滿臉陰沈地扶著人出去:“媽的,敢吐你就完了……”

“慢走啊兩位!”

少女疲倦的送客聲從身後傳來,在店外的冷風裏,好像驟然清晰了許多。

朦朧的視線,也在註意到前面靠墻而站的黑鬥篷剎那清晰銳利。

“伊程然!!燕——”任長風瞬間瞪大雙眼肌肉繃緊,然而下一秒,夜風吹起寬大的兜帽,露出一束淡藍色的長發,和任長風十分熟悉的下顎。

“不是吧……”

他喃喃著,胳膊肘重擊伊程然,聲音極低:“那不會是部長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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