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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部長！媽的，太牛逼了！！”
“您怎麽做到的？！您這段時間去閉關修煉了嗎？！”
“淩部長是不是已經達到傳聞中一體雙生的狀態啦！您看見玫瑰死神的過去了嗎？”
“為什麽要穿校服啊淩部長——”
“你到底去哪了部長！”
“可以教教我嗎淩部長，求求您傳授一點……”
人群簇擁，嘰嘰喳喳的聲音3D環繞沒有一刻安靜，不過，都是圍著淩衣吵的。
燕絕微微側過頭，覺得世界還是很安靜，眼前依舊縈繞著那輪皎潔的，巨大的圓月。
紅月中死掉的生命，竟可以在白月中覆活。
跨越生死……一體雙生嗎？
極罕見地，記憶飄回到請靈殿。今天的他，已經去過那裏很多次了……在原本屬於慕容瀟的靈神破碎而他卻幸存茍活後，他曾數次做夢可以重啟靈神。
就算不再是S級的靈神……至少是他自己的靈神。
但被選過的人，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他的神識已經被消耗，不覆從前，沒人看得上。何況，他不僅沒有發揮出上一個靈神的能力，還弄死了對方。不管是在現在還是過去的長生塔居民眼裏，他都是個信譽很差的敗類……
他再也不會有靈神了。
可淩衣……
燕絕回眸望去，不知不覺，人群已經將他擠到了邊緣。和從前無數次一樣，他只能透過無數雙手，無數個後腦勺的空隙，斷斷續續看見淩衣的笑容。一張離他很近，又遙不可及的笑臉。
淩衣，真的和阿憐完全融合了嗎？
一體雙生，壽與天齊，太好了……淩衣永遠不會死了……不僅是不死，連變老都不會。
可他，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等他三十歲，四十歲，老得可以當淩衣父親，淩衣還會和他在一起嗎？他死後呢？在淩衣從今以後漫長的生命裏，他算什麽東西……
明月照耀時不曾發作的陰冷，全都變本加厲地咬了上來。咯咯作響。骨頭裏發出來的聲音，又像是從齒關裏發出來的。燕絕不知道。他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靈神，要壓他這麽久……
從他踏上理想列車的那一刻起，此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被嘲笑欺辱。因為靈神，他低所有人一等。因為靈神，無論什麽白癡蠢貨都可以隨便欺負他。因為靈神，他做什麽都事倍功半，耗盡心思。他殫精竭慮闖出天才的名聲，可只要離開學校，就又狗屎不如。反觀無數欺辱他的草包，從走出請靈殿的那一刻起，不管做什麽都是天才！
……但是，無所謂了。
他以為，沒關系了。連那個B級靈神也消失之後，他學會了任何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的“邪術”，他以為，自己終於擺脫這套該死的體系了……難道不是嗎？！
現在，他卻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一開始就是b級靈神，爸媽和弟弟就不會死了。他也不會非要跑去階級學校，根本不會和淩衣這樣的人產生交集。他會靠著在整個長生塔來說還算不錯的靈神，帶家人去四層定居，會開他想開的花店，會住上他們談論過無數遍的那種房子，也許會找到一個和自己相差不大的愛人結婚，也許不會。但絕不至於愛而不得自卑陰郁，絕不至於要每天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的仇人相親相愛。
更好的，如果他一直都是S級的靈神，他會去階級學校，然後在選拔上就被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帶去培養，他會和淩衣一樣是長生塔龍頭勢力重心培養的孩子，就像小辰和楚青……在淩衣被簇擁之時，他一定會，理所應當地，和淩衣站在一起。在看見淩衣與阿憐完全融合時，他可以除了高興外沒有其他情緒……因為，他也可以。
不，他不可以。
他衣不蔽體，落魄至極，仰望明月，永遠是寒意刺骨。
“燕絕。”一陣暖風吹過來，溫暖的手貼著他的手，又有些害羞地在貼到幾秒後就分開：“你怎麽了？”
“沒事。”
燕絕回神，偏過頭微笑，輕聲細語，五指卻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太開心了。你不接我電話，我擔心了很久。”
“對不起……”淩衣低下頭，保證道：“我以後不會了。不小心把手機弄掉了，不是故意的。”
燕絕並不相信這種答案，就算相信，弄掉手機也不是關鍵所在，奇怪的是淩衣為什麽會弄掉手機。但他沒有細問，只道：“你去哪了？”
“日暮雨林。”
“八層？”燕絕皺眉：“為什麽要去那？有人找你嗎？小聞？”
“……是小青。”淩衣頓了幾秒，答道：“他在月魑沒有人說話，很孤獨又很害怕，想找我。可惜我也沒有時間陪他，只能帶他去了一個基地。那裏有他認識的人。”
“只有小青嗎？”燕絕似笑非笑道：“他埋怨你現在才去找他，就把你的手機扔水裏了？”
淩衣大大的眼睛盯著他，良久：“……嗯。”
燕絕：“……”
算了，找機會去問楚青吧……雖然為難淩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但他並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做。
尤其是現在。
還有無數雙眼睛巴巴的望著這邊。
“做自己的事去。”燕絕的聲音驟冷八度，攬住淩衣聲音又一秒回溫：“我們回月……”
月字已經脫口，他方才想起，剛剛淩衣說什麽來著……
以後不是月魑的人？
這真是淩衣說出來的話嗎……
燕絕詫異至極，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懷疑自己腦子出了問題。是他昨天燒壞腦子了？還是……因為林折雪和慕容瀟都死了，所以淩衣如今害怕回到月魑？
他看向淩衣，對方卻笑容如常：“走吧。”
晃神之間，對方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早飯。”
淩衣左手上多出一大袋東西，熱霧騰騰，香味撲鼻。
“你吃過了嗎？”
“沒有……”燕絕抱住一大袋子：“走吧。”
月魑總部。
“淩衣，回來啦。”
靠近這座龐大的建築群時，四周出乎意料的安靜，直到門口，看見一個身形與慕容相似，氣質卻天上地下的青年，答案才揭曉。
姬雪兔大概早就把淩衣要回月魑的消息傳過來了，首領特意下了命令，疏散了躁動的人群，留下異常的寂靜和獨處。
夜色沈沈，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他們四個。許染秋站在慕容璟的身後，燕絕也稍微落後淩衣半步，表示會給二人留出空間——雖然明顯只是做做樣子。
對這個慕容，他沒有什麽了解，自然也談不上情緒。對方長得倒和慕容瀟不怎麽像，慕容瀟脫了那身量身定做的金裝，活脫脫是個土匪頭子，每天穿個破馬褂才適合他。
他兄長卻眉目溫和，如琢如磨，氣質介於他老師林折雪和他爹慕容竹之間，比林折雪少一分風流灑脫，多一分溫雅安靜，但又沒有慕容竹那絕癥入骨的病氣，是一種非常標準的，如玉君子的氣質。
很像那時候的……
燕絕輕輕皺眉，偏過了頭。他見過曾經的慕容首領，那時候他還以為對方就叫小秋。雖然知道對方得了病，倒也沒想過，這病厲害到林折雪也救不回來。大概彼時小秋的病還不重，和眼前的慕容璟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莫非，這個才是小秋的孩子？
腦海閃過曾在蕭北雨夢裏看過的雪天，他記得裏面有個和慕容瀟頗為相似的小孩……而且，貌似也叫“瀟瀟”還是什麽……
啊哈，真是荒謬的念頭。
月魑繼承人的位置，不給自己的親生孩子，給撿來的？
慕容瀟不至於命這麽好吧……
“慕容首領。”
思緒雖長卻只有一瞬，回過神來，燕絕也沒有錯過半句交談。
淩衣的稱呼也太奇怪了，慕容首領？
淩衣從沒喊過慕容瀟首領，對慕容的哥哥就算只喊首領都顯得格外生疏，何況是喊“慕容首領”，只有月魑以外的人才需要這麽稱呼月魑的首領。
他們平素關系不好嗎？
燕絕瞥向慕容璟，可對方的錯愕似乎更甚於他。
雖然只流露了一瞬間。
“……我一直很擔心你，你能平安回來就好。恭喜你，姬部長說你的靈神技能已經可以跨越生死，這是傳聞中才有的事情呢。”一剎過後，青年臉上便又浮現出溫暖而又雅致的笑弧，蒼白的手落到淩衣肩上：“怎麽穿這身衣服了？你的制服還好好放在你房間裏。要先回房間嗎？”
“不用了，首領……我的技能也沒有那麽強大。而且……”淩衣耐心聽對方說完，面上閃爍著難以啟齒的猶豫，忽然轉身抓住燕絕的胳膊，問他：“你不跟慕容首領說話嗎？不是來跟月魑談後續計劃的嗎？”
燕絕微微睜大了眼睛，僵住原地。
這是什麽意思……好像來月魑完全是因為他一樣。為了讓他跟月魑談合作，淩衣才跟他一起來而已。
“淩衣？你——”
他未做出反應，慕容璟比他更詫異愕然，忍不住叫出聲。但下一秒又斂住了神色，緊抿薄唇，看向燕絕：“你對他做了什麽？！”
月光般輕盈的紗布裹住了青年只能靠毒藥勉強維持部分視力的眼睛，神情的沖擊力減少了大半，但質問中的憤懣，就算燕絕想忽略——
“關燕絕什麽事？”
淩衣也忽略不了。
“燕絕是來告訴你們接下來怎麽做的，你怎麽能對他這種態度？”
“淩衣……你，你怎麽會……”
在淩衣微怒的聲音裏，慕容璟的憤怒潰散了。他往後退了半步，自幼貼身的保鏢許染秋立即上前，扶穩了他，灼灼目光射向淩衣：“淩部長，你這是什麽話？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你還看不懂嗎？”
燕絕上前半步，右手一勾攬住了淩衣的脖子，微微躬身貼著對方的臉，親昵萬分，笑意已從容：“自然是我的人。”
許染秋的視線隨之轉向燕絕，但燕絕和淩衣的臉實在貼得太近了，他難以置信，又怒火中燒：“你對淩部長做——”
“我已經不是月魑的部長了，許哥。”淩衣罕見地打斷他人，方才還覺為難的話，此時卻很平淡地就講了出來：“我也不是月魑的人了，戰事緊急，辭呈我就不寫了。不用懷疑別人對我做了什麽，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你自己？你自己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淩衣略微皺眉，真誠地疑惑：“有什麽原因，讓我必須一輩子留在月魑嗎？”
“……”
許染秋的神情凝固，空氣凍結成冰，然後被噗嗤一聲輕笑打碎。
燕絕在笑，他只是笑了笑，也只用笑一下。任何一個字都是多餘的了，事情已經如此明了、如此確定地，擺在他們面前——
淩衣不再屬於月魑了。
日暮雨林是有什麽仙人嗎……事情忙完他去拜一拜好了。
燕絕垂眸，濃密的睫羽掩蓋了狂喜，輕車熟路地摟住淩衣的腰：“洛神官大概二十分鐘後就到，一小時後開會，麻煩您去組織一下了。”
“還輪不到你——”
“染秋，住嘴。”
許染秋剛一開口，慕容璟便擡手攔住了。燕絕欣賞地分了一絲餘光給他，唇角隱秘地微勾。
洛清夢貌似說過，這個慕容比較聰明。
看來確實如此……至少比慕容瀟通人性多了。
他忍忍碎城就算了，洛清夢畢竟是個女的，比淩衣還矮半個頭，假扮起來既費演技，也不方便親淩衣。許染秋他可沒有忍的義務，月魑上下要是誰還敢這麽跟他說話，他不介意自己來當這個“慕容”。
剛好月魑真正的首領也死了，慕容璟還在眾人面前假扮慕容瀟，大概只有少數月魑內部的高層知道真相。他現在接手難度最小了，月魑核心層連換三屆領導，想必已經過了脫敏測試，不會反應那麽大了。
“……”可許染秋倒也聽話，一個字也沒有再說。慕容璟明顯克制著情緒的聲音響起：“好，我知道了，淩衣。你想跟著他就跟著他吧……不過這段時間，要暫時住在這裏嗎？你的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瀟瀟每天都會去打掃……”
燕絕皺起了眉。
玩這套做什麽？同意就同意了，又去打慕容瀟的感情牌？
“啊，麻煩他了，謝謝了。其實沒必要的……裏面沒有什麽東西。”淩衣有些不好意思道：“您把房間清空就好了，抱歉，應該早點告訴您的，占用了這麽久。”
“……”
如死的寂靜。
“你的東西都不要了嗎？好……也的確沒有多少東西……”慕容璟再次開口，聲音顯然更加幹澀。低頭定了定神，方才繼續道：“這些都是瀟瀟托我交給你的。不管你會不會要，我畢竟已經答應過他。你看看，有需要的嗎？”
他說著，雙手擡起，雙臂間出現了一個竹筐，塞滿了東西。燕絕粗略一掃，也沒什麽值錢的。不過是些平常的石雕，草編的動物，衣服，幹花，玩具……最上面是個雪白的小獅子頭，雖然毛茸茸的，表情卻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淩衣小時候會喜歡的東西……
“這不都是慕容瀟的東西嗎？”
淩衣也只看了一眼，便訝異道：“人都死了多久了，怎麽還沒有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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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要穿校服啊淩部長——”
“你到底去哪了部長！”
“可以教教我嗎淩部長，求求您傳授一點……”
人群簇擁，嘰嘰喳喳的聲音3D環繞沒有一刻安靜，不過，都是圍著淩衣吵的。
燕絕微微側過頭，覺得世界還是很安靜，眼前依舊縈繞著那輪皎潔的，巨大的圓月。
紅月中死掉的生命，竟可以在白月中覆活。
跨越生死……一體雙生嗎？
極罕見地，記憶飄回到請靈殿。今天的他，已經去過那裏很多次了……在原本屬於慕容瀟的靈神破碎而他卻幸存茍活後，他曾數次做夢可以重啟靈神。
就算不再是S級的靈神……至少是他自己的靈神。
但被選過的人，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他的神識已經被消耗，不覆從前，沒人看得上。何況，他不僅沒有發揮出上一個靈神的能力，還弄死了對方。不管是在現在還是過去的長生塔居民眼裏，他都是個信譽很差的敗類……
他再也不會有靈神了。
可淩衣……
燕絕回眸望去，不知不覺，人群已經將他擠到了邊緣。和從前無數次一樣，他只能透過無數雙手，無數個後腦勺的空隙，斷斷續續看見淩衣的笑容。一張離他很近，又遙不可及的笑臉。
淩衣，真的和阿憐完全融合了嗎？
一體雙生，壽與天齊，太好了……淩衣永遠不會死了……不僅是不死，連變老都不會。
可他，還有這樣的機會嗎……
等他三十歲，四十歲，老得可以當淩衣父親，淩衣還會和他在一起嗎？他死後呢？在淩衣從今以後漫長的生命裏，他算什麽東西……
明月照耀時不曾發作的陰冷，全都變本加厲地咬了上來。咯咯作響。骨頭裏發出來的聲音，又像是從齒關裏發出來的。燕絕不知道。他真的想不明白，為什麽。
憑什麽？
憑什麽一個靈神，要壓他這麽久……
從他踏上理想列車的那一刻起，此後的每一天，每一天都在被嘲笑欺辱。因為靈神，他低所有人一等。因為靈神，無論什麽白癡蠢貨都可以隨便欺負他。因為靈神，他做什麽都事倍功半，耗盡心思。他殫精竭慮闖出天才的名聲，可只要離開學校，就又狗屎不如。反觀無數欺辱他的草包，從走出請靈殿的那一刻起，不管做什麽都是天才！
……但是，無所謂了。
他以為，沒關系了。連那個B級靈神也消失之後，他學會了任何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的“邪術”，他以為，自己終於擺脫這套該死的體系了……難道不是嗎？！
現在，他卻又忍不住想，如果他一開始就是b級靈神，爸媽和弟弟就不會死了。他也不會非要跑去階級學校，根本不會和淩衣這樣的人產生交集。他會靠著在整個長生塔來說還算不錯的靈神，帶家人去四層定居，會開他想開的花店，會住上他們談論過無數遍的那種房子，也許會找到一個和自己相差不大的愛人結婚，也許不會。但絕不至於愛而不得自卑陰郁，絕不至於要每天看著自己喜歡的人和自己的仇人相親相愛。
更好的，如果他一直都是S級的靈神，他會去階級學校，然後在選拔上就被三家中的任何一家帶去培養，他會和淩衣一樣是長生塔龍頭勢力重心培養的孩子，就像小辰和楚青……在淩衣被簇擁之時，他一定會，理所應當地，和淩衣站在一起。在看見淩衣與阿憐完全融合時，他可以除了高興外沒有其他情緒……因為，他也可以。
不，他不可以。
他衣不蔽體，落魄至極，仰望明月，永遠是寒意刺骨。
“燕絕。”一陣暖風吹過來，溫暖的手貼著他的手，又有些害羞地在貼到幾秒後就分開：“你怎麽了？”
“沒事。”
燕絕回神，偏過頭微笑，輕聲細語，五指卻緊緊握住對方的手： “太開心了。你不接我電話，我擔心了很久。”
“對不起……”淩衣低下頭，保證道：“我以後不會了。不小心把手機弄掉了，不是故意的。”
燕絕並不相信這種答案，就算相信，弄掉手機也不是關鍵所在，奇怪的是淩衣為什麽會弄掉手機。但他沒有細問，只道：“你去哪了？”
“日暮雨林。”
“八層？”燕絕皺眉：“為什麽要去那？有人找你嗎？小聞？”
“……是小青。”淩衣頓了幾秒，答道：“他在月魑沒有人說話，很孤獨又很害怕，想找我。可惜我也沒有時間陪他，只能帶他去了一個基地。那裏有他認識的人。”
“只有小青嗎？”燕絕似笑非笑道：“他埋怨你現在才去找他，就把你的手機扔水裏了？”
淩衣大大的眼睛盯著他，良久：“……嗯。”
燕絕：“……”
算了，找機會去問楚青吧……雖然為難淩衣是件很有意思的事，但他並不想在大庭廣眾下做。
尤其是現在。
還有無數雙眼睛巴巴的望著這邊。
“做自己的事去。”燕絕的聲音驟冷八度，攬住淩衣聲音又一秒回溫：“我們回月……”
月字已經脫口，他方才想起，剛剛淩衣說什麽來著……
以後不是月魑的人？
這真是淩衣說出來的話嗎……
燕絕詫異至極，第一次在清醒狀態下懷疑自己腦子出了問題。是他昨天燒壞腦子了？還是……因為林折雪和慕容瀟都死了，所以淩衣如今害怕回到月魑？
他看向淩衣，對方卻笑容如常：“走吧。”
晃神之間，對方又突然想起什麽：“對了，早飯。”
淩衣左手上多出一大袋東西，熱霧騰騰，香味撲鼻。
“你吃過了嗎？”
“沒有……”燕絕抱住一大袋子：“走吧。”
月魑總部。
“淩衣，回來啦。”
靠近這座龐大的建築群時，四周出乎意料的安靜，直到門口，看見一個身形與慕容相似，氣質卻天上地下的青年，答案才揭曉。
姬雪兔大概早就把淩衣要回月魑的消息傳過來了，首領特意下了命令，疏散了躁動的人群，留下異常的寂靜和獨處。
夜色沈沈，放眼望去似乎只有他們四個。許染秋站在慕容璟的身後，燕絕也稍微落後淩衣半步，表示會給二人留出空間——雖然明顯只是做做樣子。
對這個慕容，他沒有什麽了解，自然也談不上情緒。對方長得倒和慕容瀟不怎麽像，慕容瀟脫了那身量身定做的金裝，活脫脫是個土匪頭子，每天穿個破馬褂才適合他。
他兄長卻眉目溫和，如琢如磨，氣質介於他老師林折雪和他爹慕容竹之間，比林折雪少一分風流灑脫，多一分溫雅安靜，但又沒有慕容竹那絕癥入骨的病氣，是一種非常標準的，如玉君子的氣質。
很像那時候的……
燕絕輕輕皺眉，偏過了頭。他見過曾經的慕容首領，那時候他還以為對方就叫小秋。雖然知道對方得了病，倒也沒想過，這病厲害到林折雪也救不回來。大概彼時小秋的病還不重，和眼前的慕容璟簡直像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莫非，這個才是小秋的孩子？
腦海閃過曾在蕭北雨夢裏看過的雪天，他記得裏面有個和慕容瀟頗為相似的小孩……而且，貌似也叫“瀟瀟”還是什麽……
啊哈，真是荒謬的念頭。
月魑繼承人的位置，不給自己的親生孩子，給撿來的？
慕容瀟不至於命這麽好吧……
“慕容首領。”
思緒雖長卻只有一瞬，回過神來，燕絕也沒有錯過半句交談。
淩衣的稱呼也太奇怪了，慕容首領？
淩衣從沒喊過慕容瀟首領，對慕容的哥哥就算只喊首領都顯得格外生疏，何況是喊“慕容首領”，只有月魑以外的人才需要這麽稱呼月魑的首領。
他們平素關系不好嗎？
燕絕瞥向慕容璟，可對方的錯愕似乎更甚於他。
雖然只流露了一瞬間。
“……我一直很擔心你，你能平安回來就好。恭喜你，姬部長說你的靈神技能已經可以跨越生死，這是傳聞中才有的事情呢。”一剎過後，青年臉上便又浮現出溫暖而又雅致的笑弧，蒼白的手落到淩衣肩上：“怎麽穿這身衣服了？你的制服還好好放在你房間裏。要先回房間嗎？”
“不用了，首領……我的技能也沒有那麽強大。而且……”淩衣耐心聽對方說完，面上閃爍著難以啟齒的猶豫，忽然轉身抓住燕絕的胳膊，問他：“你不跟慕容首領說話嗎？不是來跟月魑談後續計劃的嗎？”
燕絕微微睜大了眼睛，僵住原地。
這是什麽意思……好像來月魑完全是因為他一樣。為了讓他跟月魑談合作，淩衣才跟他一起來而已。
“淩衣？你——”
他未做出反應，慕容璟比他更詫異愕然，忍不住叫出聲。但下一秒又斂住了神色，緊抿薄唇，看向燕絕：“你對他做了什麽？！”
月光般輕盈的紗布裹住了青年只能靠毒藥勉強維持部分視力的眼睛，神情的沖擊力減少了大半，但質問中的憤懣，就算燕絕想忽略——
“關燕絕什麽事？”
淩衣也忽略不了。
“燕絕是來告訴你們接下來怎麽做的，你怎麽能對他這種態度？”
“淩衣……你，你怎麽會……”
在淩衣微怒的聲音裏，慕容璟的憤怒潰散了。他往後退了半步，自幼貼身的保鏢許染秋立即上前，扶穩了他，灼灼目光射向淩衣：“淩部長，你這是什麽話？你到底是哪邊的人？！”
“你還看不懂嗎？”
燕絕上前半步，右手一勾攬住了淩衣的脖子，微微躬身貼著對方的臉，親昵萬分，笑意已從容：“自然是我的人。”
許染秋的視線隨之轉向燕絕，但燕絕和淩衣的臉實在貼得太近了，他難以置信，又怒火中燒：“你對淩部長做——”
“我已經不是月魑的部長了，許哥。”淩衣罕見地打斷他人，方才還覺為難的話，此時卻很平淡地就講了出來：“我也不是月魑的人了，戰事緊急，辭呈我就不寫了。不用懷疑別人對我做了什麽，都是我自己決定的。”
“你自己？你自己怎麽可能？！”
“為什麽不可能。”淩衣略微皺眉，真誠地疑惑：“有什麽原因，讓我必須一輩子留在月魑嗎？”
“……”
許染秋的神情凝固，空氣凍結成冰，然後被噗嗤一聲輕笑打碎。
燕絕在笑，他只是笑了笑，也只用笑一下。任何一個字都是多餘的了，事情已經如此明了、如此確定地，擺在他們面前——
淩衣不再屬於月魑了。
日暮雨林是有什麽仙人嗎……事情忙完他去拜一拜好了。
燕絕垂眸，濃密的睫羽掩蓋了狂喜，輕車熟路地摟住淩衣的腰：“洛神官大概二十分鐘後就到，一小時後開會，麻煩您去組織一下了。”
“還輪不到你——”
“染秋，住嘴。”
許染秋剛一開口，慕容璟便擡手攔住了。燕絕欣賞地分了一絲餘光給他，唇角隱秘地微勾。
洛清夢貌似說過，這個慕容比較聰明。
看來確實如此……至少比慕容瀟通人性多了。
他忍忍碎城就算了，洛清夢畢竟是個女的，比淩衣還矮半個頭，假扮起來既費演技，也不方便親淩衣。許染秋他可沒有忍的義務，月魑上下要是誰還敢這麽跟他說話，他不介意自己來當這個“慕容”。
剛好月魑真正的首領也死了，慕容璟還在眾人面前假扮慕容瀟，大概只有少數月魑內部的高層知道真相。他現在接手難度最小了，月魑核心層連換三屆領導，想必已經過了脫敏測試，不會反應那麽大了。
“……”可許染秋倒也聽話，一個字也沒有再說。慕容璟明顯克制著情緒的聲音響起：“好，我知道了，淩衣。你想跟著他就跟著他吧……不過這段時間，要暫時住在這裏嗎？你的房間一直保持著原樣，瀟瀟每天都會去打掃……”
燕絕皺起了眉。
玩這套做什麽？同意就同意了，又去打慕容瀟的感情牌？
“啊，麻煩他了，謝謝了。其實沒必要的……裏面沒有什麽東西。”淩衣有些不好意思道：“您把房間清空就好了，抱歉，應該早點告訴您的，占用了這麽久。”
“……”
如死的寂靜。
“你的東西都不要了嗎？好……也的確沒有多少東西……”慕容璟再次開口，聲音顯然更加幹澀。低頭定了定神，方才繼續道：“這些都是瀟瀟托我交給你的。不管你會不會要，我畢竟已經答應過他。你看看，有需要的嗎？”
他說著，雙手擡起，雙臂間出現了一個竹筐，塞滿了東西。燕絕粗略一掃，也沒什麽值錢的。不過是些平常的石雕，草編的動物，衣服，幹花，玩具……最上面是個雪白的小獅子頭，雖然毛茸茸的，表情卻兇神惡煞，一看就不是淩衣小時候會喜歡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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