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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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雲1
“哇，好慘。”
何落辰歪頭打量著地上的屍體，毫無情緒色彩地感嘆了聲。忽然微微瞪圓了眼睛——
只剩半截腦袋的淩衣，嘴唇仍舊在顫動。
“我……”
“想死……”
聲音微弱。何落辰蹲下，側頭將耳朵更湊近了點：“什麽？”
“我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我不想……死……”
聲音雖弱如蛛絲，卻纏綿不絕。
“為什麽還能說話呀？”何落辰真心實意地感到疑惑，拔出刀，捅進了淩衣的嘴。
這刀好像不太服他，握著的每一秒都像在咬他的手。他眼底閃過不爽，五指稍稍用力——
刀碎。
嗡嗡嗡——
手機振動。
何落辰勾起唇角，看向屍體的口袋，興致頗高。是誰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呢……會是燕絕嗎？
他彎腰伸手，動作一滯，重新直起身，百無聊賴地從自己腰間掏出手機。
“妙姐姐？有什麽事嗎？”
明明表情厭倦，上揚的聲音卻是十足的熱情而乖巧。
“在哪呢小辰？”手機裏傳出女人興奮的聲音：”不是說好了和我一起準備煙花會嗎？忘了？”
“沒有。有一點點事情耽擱了，我馬上就到家了，拜托姐姐等我一小會。”提起這茬，小孩子的臉上才露出期待笑容，不禁哼起了輕快的歌謠。他轉身去抱地上昏死的楚青，彎腰時，不可避免瞥見了一旁滾落的頭顱。
毛茸茸的耳朵，是挺可愛的。
心情很好，他便抱著楚青蹲到了那半個腦袋前，抓著楚青的手去捏了捏貓耳：“看，小青，這是你喜歡的貓貓。你為了他沒有跟我組隊，你還記得嗎？”
“……”昏迷的楚青當然不可能回答他。
“不過這只貓已經不好玩了。”他自顧自道，笑瞇瞇地看向楚青的面龐，親了親對方額頭：“以後小青跟我玩就好啦~”
只有他一個人了。
以後小青都只能跟他玩^ ^
“不過……你喜歡貓的話……”小辰再次將手伸向貓耳朵，指尖劃過貓耳根部，思索著裁下來的可能。
……算了。
裁下來也是別人的耳朵，他可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正打算起身離開，卻又仿佛被什麽人盯著。視線重新轉回半截頭顱上，看見了目光的來源。
睜得大大的，死人的眼睛。
“真可憐啊，淩衣……對你來說，死亡來得太遲了吧？”小辰喃喃著，滿面傷心地將那雙眼睛合上，似是由衷地嘆息道：“林折雪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養出你們兩個笨蛋呢？”
風靜靜吹過，落日依舊。沒有人可以給他回答。
三個人，都死了。
——
“我剛剛看到一班的志願單了！”
“臥槽！看到燕絕的了沒？”
“不就看他的嗎！其他幾個去哪還用想？月魑，定了！”
人頭攢動，人聲嘈雜。淩衣耳力太好，即便望天發呆，隔壁班級的竊竊私語依舊清晰地傳入耳中。
於是，驟然回神。
月魑？
真的嗎？！
燕絕真的要去月魑？！
“啊！！！！！”斜前方的男生叫得驚天動地：“月魑？！媽的，賭輸了！他怎麽可能去月魑呢？！”
鄰近的女生捂嘴笑道：“那還用想嗎~當然是為了我們淩貓貓~”
“哎喲，真是死戀愛腦，這麽好的成績不去血蝕……嘖嘖嘖，看到沒？戀愛腦要不得~”女生的閨蜜捂嘴附和，撞了撞女生的肩膀，兩個女生撞來撞去，莫名扭動。
“只有我真的覺得很可惜嗎……葉神都邀請了……月魑門檻高人還少，發展前景不如血蝕，要求還多，幹嘛找這個罪受……”嘰嘰喳喳的人群裏，只有一個紮著小辮子的男生嘆了口氣。
他旁邊披肩發的女生調笑道：“都說了是為了誰嘛！”
“能不能把你們的性緣腦摘下來再說話？？”人群中頭一次出現不大和諧的輕蔑聲，高個的寸頭男俯視眾生，一幅高瞻遠矚的深沈模樣：“他在月魑有淩衣處處幫襯，血蝕魅影能有這個待遇？”
話音落下，嘰嘰喳喳的人群沈寂了。
眾人都專註地看向他，安靜如雞，仿佛在虔誠的等待他下一番高論。被這麽多人如此捧著，寸頭男臉上的傲慢不屑也不由松動，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腰板——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響起的是另一道聲音。
嗓音是與寸頭天壤之別的清爽，尾音上卷勾人，卻帶著一絲，挑逗的笑意。
寸頭男猛回頭，視線最先看見漆黑的校服和雪白的紙張，然後是手臂上猩紅的袖章。最後，視線上移，才看見燕絕的臉。
淩衣沒有看見燕絕的臉。
但他看見寸頭的臉一下白了許多。
燕絕一只手端著文件夾，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轉著筆，雙眼微瞇：“說話啊，啞巴？”
“你要記我的名字？”寸頭總算面色難看地憋出一句話，然後臉色更難看了：“憑什麽！”
“憑我心情啊？”燕絕慢悠悠道，在寸頭目眥欲裂的註視下，反而更加傾身靠近，低聲耳語： “騙你的。”
“當然是憑你課間操講話了~”
“我們不都在講話？！憑什麽就抓我一個？！”
“哦？”燕絕挑眉，饒有興致地拿起筆：“你還要舉報？可以啊，你說，我記著。”
“……”寸頭沈默了。
周圍人的目光虎視眈眈，把他活生生紮成了刺猬。
這種情況怎麽可能……？！
“怎麽，忘了嗎？”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偏偏燕絕還找死一樣地說風涼話。他恨不得瞪死對方，可對方一絲餘光也沒放到他身上，盯著紙頁，筆尖刷刷，無聊地打著哈欠：“扣10分，前面去罰站。”
寸頭又剜了燕絕一眼，囁嚅的嘴唇仿佛有千言萬語。不過那又怎樣，反正沒有一句，敢落到燕絕耳裏。
“你個狗東西，還挺會仗勢欺人的。”
但一米之隔的隔壁班，全是敢的。
燕絕轉身，看也沒看慕容一眼，埋頭疾書：“言語侮辱學生會。你也扣10分，前面去罰站。”
“你——”慕容瀟暴怒，淩衣趕忙攔住他，又看向燕絕：“算了吧，燕絕，慕容只是開個玩笑——”
“阻礙學生會執法，淩衣，你也扣十分。”燕絕低著頭繼續寫，擡眸看了一眼隊伍最前面。兩隊之間只有一米空隙，寸頭男占了一半，慕容瀟剛好占另一半。
他收回視線，看向淩衣：“前面沒位置了，你跟我到後面去吧。”
慕容瀟厲聲反駁：“滾啊！你讓那蠢貨到後面去，我和淩衣站前面！”
“不要！好丟臉！”沒等燕絕有所反應，淩衣反而先拒絕了。他本來就不會被扣分的……都是慕容多嘴……而且燕絕為什麽連這個也要記他一筆！
“我跟你去後面，你不扣我的分好不好？”淩衣跟上燕絕的身影，慕容雖然吵吵嚷嚷很不服氣但也去前面罰站了。兩人走到隊伍末尾，他抓住燕絕的胳膊商量道。
燕絕扭頭，露出莫測的笑：“你要賄賂學生會？”
淩衣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要背處分的大罪！！！不不不——
他頭搖得如撥浪鼓，卻被學生會的副主席攬住肩膀，耳畔熱風吹拂：“是你的話，可以。”
陣陣酥癢自耳廓燒至全身。
他身體一顫本能要掙開，肩上的手卻早有預料般加大了力道，笑聲如細軟的毛刷掃過心尖：“打算怎麽收買我？”
“燕……燕絕……”
淩衣好燙。
棉花糖似的臉頰燒得透出粉色，渾身都好燙，熱度延綿到燕絕冰涼的指尖。他微微歪頭，更恨不得將臉與淩衣貼到一起，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對方微翹的唇珠。終於，唇瓣開合，亮晶晶的眼睛堅決地望向他：
“你放心，燕絕，我一定不會做任何違紀事項的！千萬不要扣我分……”
燕絕睜開眼，眼前一片雪白，是墻壁。
整個房間的冷氣都似壓了下來，懷中空蕩，視線中也無人。燕絕翻了個身，神游天外想再回到那一日。可是四方的天花板描繪不出遼闊的藍天。雪夜的寒冷一點點滲透肌膚，將淩衣的熱度徹底驅散。
他閉上眼，坐起身，掌根抵在眉心上，揉了揉。
怎麽會夢到那時候的事……
這麽想來，淩衣真是什麽時候都很過分……那種時刻，怎麽可以只想著扣分？
明明已經知道他要去月魑，他不是已經把話餵到嘴邊了嘛……到底是裝傻還是真笨蛋……
燕絕埋怨著，唇角卻總情不自禁地彎起。
當然了，最後他還是被收買了。
條件是，在月魑，淩衣也要和他一起出任務，就像他們一起進副本。要一直做搭檔。
淩衣很開心地答應了。
當年，他以為淩衣是開心於這個要求會在不久後兌現。然而如今，他偶爾會思索，對方會不會是在開心，用一個根本不會兌現的承諾就輕而易舉“收買”了他呢？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燕絕唇間微微呼出一口嘆息。
為什麽呢？在最單純的淩衣身上，他反而猜忌最多……
“反正最後你還是拒絕了我去月魑……呵，為了林折雪。”燕絕喃喃自語，翻身下了床：“昨天又是為了什麽……難道也是夢嗎？”
“……”
老實說。
他還真有點這麽懷疑了……
“淩衣？”
意料之中，一室寂靜，對方又離開了。
害羞了吧……
他獨自到浴室洗漱，身體緊繃太久，有些僵硬，擠的牙膏掉到地上，歪歪扭扭。
要是淩衣在就好了。
燕絕擦掉地上的牙膏，遺憾地想。多好的賣慘機會……他要淩衣給自己刷牙。然後就會面對面，他可以一直捧著淩衣的臉。在淩衣去清洗牙刷的時候，從後抱住對方偷親一口耳朵。
他獨自洗漱完，習慣性轉身，目光又被鏡面滯留一瞬。
頭發很亂。
小時候媽媽會天天監督他梳頭，他不梳，媽媽就會很高興地拿著梳子要幫他。如果被媽媽逮到，就要忍受非常細致漫長的梳頭和嘮叨……所以燕絕不喜歡梳頭發。小時候不喜歡梳頭的時候聽媽媽問東問西，後來不喜歡梳頭的時候什麽話也聽不見。
但是見淩衣一定要梳。
要是淩衣在就好了……淩衣也會問東問西……
不知不覺梳了很久。
下一步該繼續去準備計劃。胃有點疼……先去隨便吃點什麽也行……這個壞淩衣連早飯也不給他準備，他以前可不是這麽照顧小貓君的……
燕絕再次躺上床。
他趴到淩衣睡過的地方，將頭深深埋進對方的枕頭裏。他昏迷時淩衣總是趴在床沿照顧他，枕頭上只留下匆忙一夜後的淺淡氣息。
唇角泛起昨夜的餘溫，輕顫的觸碰……那到底是淩衣在顫抖，還是他的夢在顫抖？
他抱住枕頭，鼻梁和指尖都深深陷進去，快將自己憋死的前一秒才猛然撐起上半身，略微渙散的目光很快被一縷光吸引聚焦。
枕邊，靜靜躺著一枚銀亮的戒指。
寂靜的房間裏，呼吸急促得要著火。
這是淩衣給他的戒指？淩衣連戒指都……這麽早嗎？！這種事應該他先來做的！他早就買好了！！淩衣怎麽能偷偷——
燕絕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隨後，呼吸一瞬凝固。
【上次學委送給了簡庭一枚戒指，說是可以保命的道具。我給你放在枕邊了。抱歉，我還沒摸索出怎麽用……】
白屏黑字醒目得紮眼。
求婚的禮物，一瞬間變成了故人的遺物。
燕絕堪稱殘忍地掃了三遍短信，拿起戒指，目光又長久停留。
“廢物……”他喃喃道，笑了起來：“現在做這些有什麽用？”
說完，他握緊戒指，朝客廳走去。手機放到耳邊，已經撥通了淩衣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長時間，然後變成嘈雜的忙音，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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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剩半截腦袋的淩衣，嘴唇仍舊在顫動。
“我……”
“想死……”
聲音微弱。何落辰蹲下，側頭將耳朵更湊近了點：“什麽？”
“我不想死……”
“不想……死，不想死，我不想……死……”
聲音雖弱如蛛絲，卻纏綿不絕。
“為什麽還能說話呀？”何落辰真心實意地感到疑惑，拔出刀，捅進了淩衣的嘴。
這刀好像不太服他，握著的每一秒都像在咬他的手。他眼底閃過不爽，五指稍稍用力——
刀碎。
嗡嗡嗡——
手機振動。
何落辰勾起唇角，看向屍體的口袋，興致頗高。是誰這時候打電話過來呢……會是燕絕嗎？
他彎腰伸手，動作一滯，重新直起身，百無聊賴地從自己腰間掏出手機。
“妙姐姐？有什麽事嗎？”
明明表情厭倦，上揚的聲音卻是十足的熱情而乖巧。
“在哪呢小辰？”手機裏傳出女人興奮的聲音：”不是說好了和我一起準備煙花會嗎？忘了？”
“沒有。有一點點事情耽擱了，我馬上就到家了，拜托姐姐等我一小會。”提起這茬，小孩子的臉上才露出期待笑容，不禁哼起了輕快的歌謠。他轉身去抱地上昏死的楚青，彎腰時，不可避免瞥見了一旁滾落的頭顱。
毛茸茸的耳朵，是挺可愛的。
心情很好，他便抱著楚青蹲到了那半個腦袋前，抓著楚青的手去捏了捏貓耳：“看，小青，這是你喜歡的貓貓。你為了他沒有跟我組隊，你還記得嗎？”
“……”昏迷的楚青當然不可能回答他。
“不過這只貓已經不好玩了。”他自顧自道，笑瞇瞇地看向楚青的面龐，親了親對方額頭：“以後小青跟我玩就好啦~”
只有他一個人了。
以後小青都只能跟他玩^ ^
“不過……你喜歡貓的話……”小辰再次將手伸向貓耳朵，指尖劃過貓耳根部，思索著裁下來的可能。
……算了。
裁下來也是別人的耳朵，他可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正打算起身離開，卻又仿佛被什麽人盯著。視線重新轉回半截頭顱上，看見了目光的來源。
睜得大大的，死人的眼睛。
“真可憐啊，淩衣……對你來說，死亡來得太遲了吧？”小辰喃喃著，滿面傷心地將那雙眼睛合上，似是由衷地嘆息道：“林折雪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養出你們兩個笨蛋呢？”
風靜靜吹過，落日依舊。沒有人可以給他回答。
三個人，都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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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剛剛看到一班的志願單了！”
“臥槽！看到燕絕的了沒？”
“不就看他的嗎！其他幾個去哪還用想？月魑，定了！”
人頭攢動，人聲嘈雜。淩衣耳力太好，即便望天發呆，隔壁班級的竊竊私語依舊清晰地傳入耳中。
於是，驟然回神。
月魑？
真的嗎？！
燕絕真的要去月魑？！
“啊！！！！！”斜前方的男生叫得驚天動地：“月魑？！媽的，賭輸了！他怎麽可能去月魑呢？！”
鄰近的女生捂嘴笑道：“那還用想嗎~當然是為了我們淩貓貓~”
“哎喲，真是死戀愛腦，這麽好的成績不去血蝕……嘖嘖嘖，看到沒？戀愛腦要不得~”女生的閨蜜捂嘴附和，撞了撞女生的肩膀，兩個女生撞來撞去，莫名扭動。
“只有我真的覺得很可惜嗎……葉神都邀請了……月魑門檻高人還少，發展前景不如血蝕，要求還多，幹嘛找這個罪受……”嘰嘰喳喳的人群裏，只有一個紮著小辮子的男生嘆了口氣。
他旁邊披肩發的女生調笑道：“都說了是為了誰嘛！”
“能不能把你們的性緣腦摘下來再說話？？”人群中頭一次出現不大和諧的輕蔑聲，高個的寸頭男俯視眾生，一幅高瞻遠矚的深沈模樣：“他在月魑有淩衣處處幫襯，血蝕魅影能有這個待遇？”
話音落下，嘰嘰喳喳的人群沈寂了。
眾人都專註地看向他，安靜如雞，仿佛在虔誠的等待他下一番高論。被這麽多人如此捧著，寸頭男臉上的傲慢不屑也不由松動，清了清嗓子，站直了腰板——
“同學，你叫什麽名字？”
響起的是另一道聲音。
嗓音是與寸頭天壤之別的清爽，尾音上卷勾人，卻帶著一絲，挑逗的笑意。
寸頭男猛回頭，視線最先看見漆黑的校服和雪白的紙張，然後是手臂上猩紅的袖章。最後，視線上移，才看見燕絕的臉。
淩衣沒有看見燕絕的臉。
但他看見寸頭的臉一下白了許多。
燕絕一只手端著文件夾，另一只手慢條斯理地轉著筆，雙眼微瞇：“說話啊，啞巴？”
“你要記我的名字？”寸頭總算面色難看地憋出一句話，然後臉色更難看了：“憑什麽！”
“憑我心情啊？”燕絕慢悠悠道，在寸頭目眥欲裂的註視下，反而更加傾身靠近，低聲耳語： “騙你的。”
“當然是憑你課間操講話了~”
“我們不都在講話？！憑什麽就抓我一個？！”
“哦？”燕絕挑眉，饒有興致地拿起筆：“你還要舉報？可以啊，你說，我記著。”
“……”寸頭沈默了。
周圍人的目光虎視眈眈，把他活生生紮成了刺猬。
這種情況怎麽可能……？！
“怎麽，忘了嗎？”他的拳頭攥得指節發白，偏偏燕絕還找死一樣地說風涼話。他恨不得瞪死對方，可對方一絲餘光也沒放到他身上，盯著紙頁，筆尖刷刷，無聊地打著哈欠：“扣10分，前面去罰站。”
寸頭又剜了燕絕一眼，囁嚅的嘴唇仿佛有千言萬語。不過那又怎樣，反正沒有一句，敢落到燕絕耳裏。
“你個狗東西，還挺會仗勢欺人的。”
但一米之隔的隔壁班，全是敢的。
燕絕轉身，看也沒看慕容一眼，埋頭疾書：“言語侮辱學生會。你也扣10分，前面去罰站。”
“你——”慕容瀟暴怒，淩衣趕忙攔住他，又看向燕絕：“算了吧，燕絕，慕容只是開個玩笑——”
“阻礙學生會執法，淩衣，你也扣十分。”燕絕低著頭繼續寫，擡眸看了一眼隊伍最前面。兩隊之間只有一米空隙，寸頭男占了一半，慕容瀟剛好占另一半。
他收回視線，看向淩衣：“前面沒位置了，你跟我到後面去吧。”
慕容瀟厲聲反駁：“滾啊！你讓那蠢貨到後面去，我和淩衣站前面！”
“不要！好丟臉！”沒等燕絕有所反應，淩衣反而先拒絕了。他本來就不會被扣分的……都是慕容多嘴……而且燕絕為什麽連這個也要記他一筆！
“我跟你去後面，你不扣我的分好不好？”淩衣跟上燕絕的身影，慕容雖然吵吵嚷嚷很不服氣但也去前面罰站了。兩人走到隊伍末尾，他抓住燕絕的胳膊商量道。
燕絕扭頭，露出莫測的笑：“你要賄賂學生會？”
淩衣心中警鈴大作。這是要背處分的大罪！！！不不不——
他頭搖得如撥浪鼓，卻被學生會的副主席攬住肩膀，耳畔熱風吹拂：“是你的話，可以。”
陣陣酥癢自耳廓燒至全身。
他身體一顫本能要掙開，肩上的手卻早有預料般加大了力道，笑聲如細軟的毛刷掃過心尖：“打算怎麽收買我？”
“燕……燕絕……”
淩衣好燙。
棉花糖似的臉頰燒得透出粉色，渾身都好燙，熱度延綿到燕絕冰涼的指尖。他微微歪頭，更恨不得將臉與淩衣貼到一起，目光一瞬不瞬地註視著對方微翹的唇珠。終於，唇瓣開合，亮晶晶的眼睛堅決地望向他：
“你放心，燕絕，我一定不會做任何違紀事項的！千萬不要扣我分……”
燕絕睜開眼，眼前一片雪白，是墻壁。
整個房間的冷氣都似壓了下來，懷中空蕩，視線中也無人。燕絕翻了個身，神游天外想再回到那一日。可是四方的天花板描繪不出遼闊的藍天。雪夜的寒冷一點點滲透肌膚，將淩衣的熱度徹底驅散。
他閉上眼，坐起身，掌根抵在眉心上，揉了揉。
怎麽會夢到那時候的事……
這麽想來，淩衣真是什麽時候都很過分……那種時刻，怎麽可以只想著扣分？
明明已經知道他要去月魑，他不是已經把話餵到嘴邊了嘛……到底是裝傻還是真笨蛋……
燕絕埋怨著，唇角卻總情不自禁地彎起。
當然了，最後他還是被收買了。
條件是，在月魑，淩衣也要和他一起出任務，就像他們一起進副本。要一直做搭檔。
淩衣很開心地答應了。
當年，他以為淩衣是開心於這個要求會在不久後兌現。然而如今，他偶爾會思索，對方會不會是在開心，用一個根本不會兌現的承諾就輕而易舉“收買”了他呢？
這自然是不可能的。
燕絕唇間微微呼出一口嘆息。
為什麽呢？在最單純的淩衣身上，他反而猜忌最多……
“反正最後你還是拒絕了我去月魑……呵，為了林折雪。”燕絕喃喃自語，翻身下了床：“昨天又是為了什麽……難道也是夢嗎？”
“……”
老實說。
他還真有點這麽懷疑了……
“淩衣？”
意料之中，一室寂靜，對方又離開了。
害羞了吧……
他獨自到浴室洗漱，身體緊繃太久，有些僵硬，擠的牙膏掉到地上，歪歪扭扭。
要是淩衣在就好了。
燕絕擦掉地上的牙膏，遺憾地想。多好的賣慘機會……他要淩衣給自己刷牙。然後就會面對面，他可以一直捧著淩衣的臉。在淩衣去清洗牙刷的時候，從後抱住對方偷親一口耳朵。
他獨自洗漱完，習慣性轉身，目光又被鏡面滯留一瞬。
頭發很亂。
小時候媽媽會天天監督他梳頭，他不梳，媽媽就會很高興地拿著梳子要幫他。如果被媽媽逮到，就要忍受非常細致漫長的梳頭和嘮叨……所以燕絕不喜歡梳頭發。小時候不喜歡梳頭的時候聽媽媽問東問西，後來不喜歡梳頭的時候什麽話也聽不見。
但是見淩衣一定要梳。
要是淩衣在就好了……淩衣也會問東問西……
不知不覺梳了很久。
下一步該繼續去準備計劃。胃有點疼……先去隨便吃點什麽也行……這個壞淩衣連早飯也不給他準備，他以前可不是這麽照顧小貓君的……
燕絕再次躺上床。
他趴到淩衣睡過的地方，將頭深深埋進對方的枕頭裏。他昏迷時淩衣總是趴在床沿照顧他，枕頭上只留下匆忙一夜後的淺淡氣息。
唇角泛起昨夜的餘溫，輕顫的觸碰……那到底是淩衣在顫抖，還是他的夢在顫抖？
他抱住枕頭，鼻梁和指尖都深深陷進去，快將自己憋死的前一秒才猛然撐起上半身，略微渙散的目光很快被一縷光吸引聚焦。
枕邊，靜靜躺著一枚銀亮的戒指。
寂靜的房間裏，呼吸急促得要著火。
這是淩衣給他的戒指？淩衣連戒指都……這麽早嗎？！這種事應該他先來做的！他早就買好了！！淩衣怎麽能偷偷——
燕絕手忙腳亂地翻出手機。隨後，呼吸一瞬凝固。
【上次學委送給了簡庭一枚戒指，說是可以保命的道具。我給你放在枕邊了。抱歉，我還沒摸索出怎麽用……】
白屏黑字醒目得紮眼。
求婚的禮物，一瞬間變成了故人的遺物。
燕絕堪稱殘忍地掃了三遍短信，拿起戒指，目光又長久停留。
“廢物……”他喃喃道，笑了起來：“現在做這些有什麽用？”
說完，他握緊戒指，朝客廳走去。手機放到耳邊，已經撥通了淩衣的號碼。
“嘟”聲響了很長時間，然後變成嘈雜的忙音，久久回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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