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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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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哥3

笑……是最精妙的武器……?

自從聽見後,這句話就一直回蕩在燕絕腦海中。

笑怎麽會是一種武器呢……說是道具,倒還可以理解……雖然燕絕覺得是個沒什麽用處的道具。

他沒有什麽事是需要笑才能做成的,笑也沒有帶給他什麽好處,倒是引來很多麻煩無聊沒必要的交流……他很少笑。只是因為想笑才笑,有時候即便想笑也會忍住。

可聽林二的說法……難道,林二時時掛在臉上的笑容不是發自真心,也不是因為性格和善天生笑臉嗎?

燕絕側目瞥向同伴,林二在餵小秋吃冰淇淋。小秋剛要張口,他便把冰淇淋拿遠,在小秋無奈的目光下笑得開懷。

這會是假的嗎?

啊……不過,對那個賣菜老婆婆的笑應該是假的?但那和武器有什麽關系……簡直毫無攻擊力……

想起這茬燕絕就有點心裏堵。雖然林二不差錢,雖然只是三塊錢……但就這麽明晃晃地被坑被欺負也太……

“嘶……前面在抓通緝犯嗎?”林二的聲音使他視線轉回對方臉上,那張向來笑意盈盈的臉此刻卻很緊張,躲到了小秋哥哥身後:“好可怕。”

——明明眼底還是在笑。

燕絕順著對方視線望去。

“餵,你,看見過這個人沒有?”

目光落在前面兩個醒目的黑影上。說話的人穿著一身黑衣,帶著寬大的兜帽,看不清面目,身旁的同伴一樣裝束,一樣高挑,都拿著張紙,隨機發問熱心市民。紙上似乎是某個人的大頭照……在找通緝犯?還是□□在找對家?殺手在找目標?

燕絕見過不少次了。

尤其在西交菜市場這種人流量大的地方,什麽都有,什麽都會發生。他正想安慰林二不用擔心——雖然對方看上去也不像真怕的樣子……

但在那兩人走得越來越近,眼看再過幾分鐘就要來問他們時,林二忽然又對路邊的蘿蔔有了興趣。抓起一根左右打量,問:“老板,這蘿蔔怎麽賣的啊?”

“便宜!便宜!一塊錢一斤!”老板忙殷勤招待:“小夥子你可真有眼光!我這的菜都是我一筐一筐挑水挑肥種起來的!一點化肥啊膨大劑啊什麽的從來沒加過!!保證純天然無汙染,又甜又健康——”

“紅蘿蔔怎麽賣的呢?”不等他天花亂墜地說完,林二的手早已到了旁邊那堆水紅蘿蔔上。

“紅蘿蔔——這紅蘿蔔也好得很!也是,我純天然一點一點辛辛苦苦種的!比白的稍微要貴一點點,只要兩塊錢一斤,您瞧瞧,這蘿蔔多漂亮多嫩,保證——”

“這個呢?”

林二又拿起一根胡蘿蔔。

“……”

嘴皮子有點發幹的老板陷入了短暫沈默。

燕絕有點擔心對方下一句便要雙手叉腰:“你他媽不是來找茬的吧?”

他略微心虛地移開了目光,林二對蘿蔔根本都不感興趣,這麽做只是為了避開那兩個人而已……

他側目,瞥向正從身後掠過的黑影。

他真的只想瞥一眼而已。

不管是通緝犯,□□,還是暗殺目標……就算是流亡在外的皇親國戚,他也不感興趣。

但那抹綠色太亮眼了。

視線不由自主被吸引過去,一頭撞入滿山春色。好一雙神跡般的眼,翠色欲墜,春水煎茶,七分飛揚的意氣,三分柔情的波光。燕絕微張著嘴凝視了半天,視線才慢慢向全局擴散。紙上是個極漂亮的男人,鼻直眉高,容貌俊雅卻神韻風流,如暄風青竹。無論被框進多麽板正無趣的證件照,卻總讓人幻聽,他正輕笑出聲。下一秒便能活色生香地站在眼前,與人打趣。

“小朋友,你見過這個人?”

糟糕。

燕絕看得太久,被人註意到了。

“沒有。”

還好,他只用實話實說。這麽漂亮的人,他就是在畫上也沒見過。

“真沒見過?”黑衣人把那張紙懸到他面前,彎腰湊近了問他,語帶蠱惑:“只要提供一點相關信息,可是有很多錢拿的哦……”

很多錢?

燕絕心動了一下,又盯著照片看了半分鐘,但,實在無能為力。

他就是想撒謊也風險太大,長成這樣,日後是不可能用“記錯”“看錯”這種說辭含糊過去的。

“……真的沒有。”

燕絕遺憾道。

黑衣人點點頭,順帶還想再問問燕絕身旁兩個大人,旁邊陡然竄起一陣尖叫:“我的錢!!我的錢啊!!救火啊!!快救火啊!!快來人!!!”

嘶啞的嗓音絕望大喊怒吼,附近的菜攤都被沖撞,幾個水紅蘿蔔咕嚕嚕地滾下了臺面,林二不動聲色地微微側過鞋尖,讓蘿蔔滾了過去。然後,在老婆婆把燃燒的皮包抱出來,大哭大嚷地讓人救火時,相當英雄地箭步沖上去:“老人家!快放開!!小心燒著了!!”

雖然聲勢浩大,表情焦灼,其實沖上去也不知道做什麽。這老婆婆寧願和錢一起燒死也不放手,林二勸不動,自己也沒水,只是沖到前線看熱鬧而已。附近兩家老板罵罵咧咧她撞壞了自家的菜,根本沒有管她的意思。

黑衣人像看小醜表演一樣面露嘲諷,相視一笑,走了。

真巧啊……

燕絕皺眉看著老婆婆燃燒的皮包,側目掠過林二一眼,腦海卻忽然浮現出通緝照上的臉,那抹綠色。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那雙眼睛該是林二的……

林二照證件照的話,會是什麽樣呢?他嘗試想象林二端端正正照相的樣子,可腦海中想象的照片,好像總疊著一層通緝照的影……

“這人也是綠眼睛……”

人群嘈雜,燕絕還是額外捕捉到了黑衣人獨特的嗓音。

另一人氣笑了:“所以呢?林折雪是傻子嗎?!易容還易成綠眼睛?”

這話讓黑衣人1號沈默了,又走出兩步,琢磨道:“那小孩長得還挺好看。”

“你這麽一說……我突然想到一點!你說林折雪會不會易容成小孩?”

“瘋了吧你,變成小孩多不方便。再說,他腦子被驢踢了也不會易容成這麽惹眼的小孩。”

“唉,那倒也是……”

聲音漸遠,兩道黑影很快隱匿在混亂的人群中。火也終於被澆滅了,淋成落湯雞的老婆婆抱著皮包殘骸哭天搶地。林二牽起他的手,聲音溫柔:“走吧,回家啦。”

林二的家在一棟很普通的老小區裏。

小區建築雖然老舊,但環境很不錯。古木婆娑,寂靜清幽,林二家在一樓,還有個小院子。

小院之中,幽香四溢,木架上枝葉葳蕤,薔薇爛漫。林折雪躺在藤椅上,雪白花瓣落了一身。他閉著眼哼著不成調的東西,腳尖點地,晃晃悠悠,斑駁的陽光染著綠意,也在他身上搖動。

景色美得像油畫。

但調子太難聽了!!

這是一首歌嗎?每當稍有旋律就突發惡疾一樣莫名其妙地拐彎了,燕絕忍了好幾次,忍不住道:“就讓小秋哥哥一個人做飯嗎?”

林二悠悠道:“小秋不讓我插手啊。”

“為什麽?”

燕絕下意識追問,他倒不奇怪小秋不讓林二插手,他爸媽做飯的時候也往往都讓對方去忙別的……但在爸爸摔了腿之前,基本每次都是爸媽一起做飯。

“因為……”林二兩眼望天,聲音隨著搖椅晃蕩,忽然咯吱一聲,搖椅驟停,林二坐直了身,語氣低沈,目光專註:“我被廚房詛咒了。”

“?”

燕絕直截了當地翻譯:“你不喜歡做飯。”

林二搖頭嘆氣,又躺回椅子上:“是飯不喜歡被我做。”

燕絕越發好奇驚訝了:“你做飯很難吃嗎?”

“還好。”

未等林二開口,先飄來了小秋的聲音。

“飯做好了。在哪裏吃?”

林二伸著懶腰:“就在外面吃吧。我去搬桌子。”

燕絕跟著一起:“我去端菜。”

兩分鐘後。

小秋和燕絕各端著兩張瓷盤,林二扛著小方桌提著板凳,三人先後踏出門。桌子放在花架邊,菜肴上桌,土豆絲,青菜湯,排骨山藥湯,還有一道,色香味俱全。

“手藝很一般,請小執多多包容。”小秋最後坐下,摸了摸他的頭。

“怎麽會呢,聞著就很香。”燕絕由衷誇道。等林二先動了筷子,自己夾了一筷離得最近的青菜。

“多吃點肉,青菜是小秋的。”

下一秒,林二的筷子落進了他碗裏,夾著一塊肥瘦相間的誘人排骨。

“小秋哥哥不喜歡吃肉嗎?”

燕絕微不可查地咽了口口水,才看向小秋,狀似尋常地問。林二怎麽隨手就挑到品相這麽好的排骨……他有點不舍得吃,也不好意思吃……

“也不算是不喜歡……”小秋若有所思幾秒,笑道: “應該說,不太適合吃吧。”

……生病了嗎?

自覺戳到很不合適的話題,燕絕慌亂中將排骨囫圇吞了下去。在他的家庭教育中,男孩子就該多吃肉,生病了更要吃……

感知到他的沈默,小秋又笑著安慰他:“不必擔心,只是最近一段時間不太適合。”

燕絕看向對方,同樣是“別擔心”的意思,小秋哥哥說出來並沒有林二那種魔力,他忐忑數秒,還是笨嘴拙舌道:“抱歉……”

其實,他更想問是什麽病。不過潛意識裏想到,這病恐怕連林二和小秋都解決不了,他就更幫不上忙了……

小秋有些驚訝:“怎麽了……?菜不合你胃口嗎,小執?”

他完全誤會了,以為“抱歉”是下一個話題的開頭,不知道剛才的對話中燕絕有什麽要道歉的。

但林二理解,隨口換了話題:“怎麽可能呢,你做菜最好吃了——對吧,小執?他是在抱歉說到不合適的話題了,那我們換個話題吧!小執,有沒有什麽想聊的?動畫?電影?兇宅迷案?”

沒錯,是要換個話題……燕絕的目光錯開,有些狼狽地掃過院落,隨口撿起話題:“花是你們種的嗎好漂亮。”

“你很會聊天嘛~”林二托著腮,也微微側頭看向花架:“喜歡嗎待會挑幾朵給你包一下帶回去~”

“不用。”

燕絕連連搖頭,望向那層層桑悉的花瓣正隨風輕顫,在碧藤波濤中搖曳:“……摘下來就枯萎了。”

林二楞了下,笑瞇瞇道:“花都是要枯萎的嘛。”

燕絕扒拉著碗裏的飯:“是這樣……但自然落下的花就像是正常的生老病死,我去摘,就像是被我殺死的。”

小秋似被逗笑,摸了摸他的後腦:“在小執眼裏,花也和人一樣呢。”

“嗯,的確都是生命……”

“這倒是,換一個角度就好了。”林二懶洋洋道,拂去了肩頭的落花:“人和花,都一樣。”

燕絕眨了眨眼,他好像沒聽懂對方的意思……換一個角度花和人一樣,人和花一樣……有換角度嗎不是一樣的意思嗎“和”的兩邊,不是並列關系

“別想啦小老頭,來,幹杯~”

聲音打斷了思緒,腦子還未反應過來,手已經自然端起了身旁的紙杯。燕絕擡頭,撞上林二燦爛的笑容。對方鬢邊,赫然插上了一朵蓬松雪白的碩大薔薇。

小秋又好笑又無奈:“花孔雀,現在又不是以前的樣子。”

“不好看嗎”林三撅著嘴捏出一副責怪語氣,但那藏不住的笑實在像小孩子撒嬌。燕絕本來怔楞,無意識間,跟著翹起了嘴角:“林哥……”

他頓了一下,還是問出了那個在吃早飯時就產生的問題:“你們不會覺得……男孩喜歡露比有點奇怪嗎”

不等林二回答,他又追問道:“是你們不覺得……還是你們那的人都不覺得”

是,他已經看出來了,林二和小秋一定來自很遙遠的地方……不止是地理位置上的遙遠,在精神文化氛圍資源等方面,更可能隔著天塹般的鴻溝……

他們,也許是上層下來的。

二層三層六層甚至……

十層

這個問題,他沒有問出口過,這個遙遠的數字關聯了他太多疑問和夢想,說起來總怕失了態。二人便也沒有回答,對他“你們那”的說法也毫無反應,似乎是默認他早就猜到了,他們來自不同的地方。

林二端起紙杯喝了一口汽水,聲音也像汽水流進燕絕胸中,咕嚕咕嚕冒著細碎的氣泡:“有腦子的人都不會覺得奇怪。”

“不過世上沒腦子的人太多了……既多又吵。”林二放下紙杯,笑眼彎彎:“不要相信那些很吵的人,小執,信你自己。”

很簡單的一句話,簡單到說出來都會覺得是敷衍客套。

可,從來沒有人對燕絕這麽說過……

從來沒有人告訴過他,世界上真的有很多沒腦子的人。從來沒有人對他說過,不要相信聲量更大的群體,而是相信自己個人。即便爸媽都覺得他是家裏的希望,即便老師都對他讚不絕口,即便同學都將他奉為老大神童……即便如此,即便所有人都認可他與“大多數人”不同,他比大多數人優秀,可他的意見觀點行為,仍該和大多數人一樣。

除了林二……

第一艘靠岸孤島的小船上,好像下來了一個和他同樣生活在孤島上的哥哥。

“聽見了沒呀,小執?”

林二再次輕笑出聲,燕絕方才回神,自己在驚訝中沈默了太久……連忙說了句“聽見了”,掩飾慌張地低頭扒飯。

扒了一口。

“你們家出了什麽變故嗎”

林二漫不經心地問起,話題陡轉:“你弟弟也不小了吧……看起來,爸爸媽媽好像最近才註意”

燕絕啞巴。

他簡直懷疑對方暗中調查過自己!!但他找姚姝的目的是沒法調查出來的……大概,林二就是這樣的人。

他只用猜測,就比別人調查還要準。

“嗯……爸爸最近沒去做工了,待在家裏看店……店裏聽到的閑話多……”

“你們家有店?”林二饒有興致道:“文具店?小賣部?”

又是這樣,一猜就準。

燕絕微微睜大眼,極其細微的神情便已讓對方確定了答案,繼續道:“怎麽了?生意不好嗎?”

“……還好。”

沈默半晌,燕絕答道。正如他隱瞞了父親腿的情況,他也不想細說那家慘淡的店。那店本來就是父母口中的朋友低價轉賣的,是爸媽都失去了穩定經濟來源後一時無措就買下的。燕絕從一開始都不喜歡那店,他能預感到,這店活不了多久……

撐到年底,估計店也沒了,不知道那時候又要怎麽辦……爸爸的腿也……

“別擔心~”

溫熱的手掌又一次覆蓋了頭頂,像燕絕按摩小貓一樣揉亂他的發絲:“路走不死的,只要想走,怎麽都能走下去。哥以後教你掙錢,保你吃喝不愁~”

燕絕情不自禁地勾唇,眼裏罕見地煥發神采:“好。”

他以為,林二下午就能教他的。

但吃完飯,林二就要出門辦事了。

“要我送你回家嗎?”林二戴上帽子,走之前還先問了他:“或者到我臥室裏看會書?”

燕絕心尖一亮,果斷選擇後者。

林二的臥室堆滿了書,燕絕一本也沒有看見過。屋中陰涼昏暗,窗外卻是熾白的陽光,樹影橫斜落進屋內,綠意蕩漾。偶爾清風掠過,樹枝搖曳,燕絕額前的碎發也跟著晃動。

一張涼席鋪在地上,他就趴在涼席上看書。一開始心還亂糟糟的,總想著林二吃飯時說的話。不知道什麽時候,全身心就完全沈進了書裏——

直到耳邊飄起笛聲。

燕絕尋聲擡頭,時光靜謐,穿堂風過,身下書頁翻動,嘩啦啦和著悠揚的笛聲。是小秋哥哥嗎?他一時呆楞後,情不自禁地慢慢爬起,躡手躡腳走近了窗口。

午後光影朦朧。

林二斜倚木架,白玉指尖橫著一抹竹笛,閉目隨意地吹奏。他身後的藤椅微微晃動,落花如雪,蓋在小秋身上。

燕絕屏住呼吸。

他好像看了很久,很久。

一直等到耳邊隱約飄來林二的笑聲——

“小執,你家店在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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