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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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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醒2

“居然真的是你啊!”

“你怎麽變小了,好可愛!哎你怎麽哭了?別,別哭呀……房裏還有人嗎?誰把你弄哭的?!”

“我沒事……沒關系的……”淩衣其實並沒覺得自己哭了,簡庭溫熱的手靠上來,才讓他感到眼睛被灼傷了,痛得流淚,一邊胡亂擦拭一邊擠出笑:“太好了,是你,太好了……你來了……進去吧,燕絕就在裏面。”

“燕絕?!”少年的眼瞪得像燈泡,興奮又不可置信得放光:“你們已經同居了?!”

“誒不對,你為什麽這麽小啊——”

“你是他孩子?!”

淩衣:?

他本就糊塗的腦子感覺生出了一個巨大的問號,面前少年神采飛揚的興奮笑容灼目得他無所遁形,明明也甚是想念,卻只下意識地推開對方:“去,去吧,燕絕在裏面……他很想你……”

其實他也很想念。

只是……他現在不敢再看對方的眼睛。

簡庭稀裏糊塗被他推進臥室。他重重關上了門,後退兩步,拔腿逃跑。

簡庭在這……即便只是夢魂。但執念不散,夢魂不消,燕絕不可能再看著這個簡庭消失了。

他可以跑得遠一點了。

真相壓得人喘不過氣。

世界又變成一片白色。

他跑了不知多久,在似曾相識的廣場逐漸停下。灼熱的喘息擠壓胸口,頭頂的大屏在暴雪後的冷冽中如常播放著外界資訊。

“距多方權威機構檢測報告說明,在年會總結上燕絕爆出的所謂錄像,有至少百分之八十全為作假,拼接。首先我們來看大家最為關註的幾段——”

“餵?!說話啊!你把淩衣氣跑的嗎?!你真的瘋了嗎燕絕?!”

很奇怪。

他的耳朵裏,同時響起了兩道聲音。

一道來自眼前的大屏。

一道,來自簡庭……

簡庭還在燕絕家裏。

燕絕的臥室。

紅袍的少年喋喋不休,問號滿天。黑袍的青年坐在床上,靜如雕塑,一瞬不瞬地盯著他。

“你到底怎麽了,燕絕?”

簡庭最後一次難以理解地問道,坐在燕絕床側,手伸向他的額頭:“你沒事吧?剛剛淩——”

“你是假的,對吧?”

終於,兩片泛白的唇瓣間吐出微弱聲音,漆黑的眼睛仍舊直勾勾盯著簡庭,一次眨動也沒有,仿佛一雙鉤子要探到靈魂深處。

簡庭只是皺眉,納悶了一會,莫名其妙,幹脆掠過:“你嘰嘰歪歪什麽呢?淩衣跑了!哭著跑的!你不去追?還是說那不是淩衣?”

“……是淩衣。”燕絕垂下頭,聲音微弱:“不用去追了……沒有傳送儀,他出不去。”

“你們……吵架了?”

算是吵架嗎?

這個世界上只有慕容瀟能跟淩衣吵起來……剛才,只是他單方面的攻擊淩衣而已。淩衣一點都不會回擊……

他會把自己的話放心上嗎……

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床單。

燕絕決然地撤回思緒——他不該考慮這種問題。蕭北雨已經盯上他了,他隨時會再次陷入地獄昏迷……這甚至還是最好的結果。他很懷疑蕭北雨或許能徹底操控他的身體……對方似乎不費吹灰之力就能操縱他的精神活動。

不管他懷疑的對不對,淩衣留在自己身邊太危險了。不,不止是留在身邊,只要和他產生交集,都可能被蕭北雨盯上。

這種危險留給洛清夢一個人就夠了。

燕絕擡眸,沒有回答簡庭,只是問:“你今年十七歲嗎?”

“當然了!這是什麽問題?”簡庭脫口而出,方才有所意識到:“……難道你不是?”

“我已經二十二……不,23歲了。”燕絕語速極緩,仍餘一半的地獄痛苦在腦海發酵,他的眸光慢慢從床榻流轉到對方臉上:“你已經死過一次了,簡庭。”

“……啊?”

簡庭指向自己:“這,啊?那我是?平行世界穿越來的??”

“或許是吧。”燕絕盯著對方,紅袍沒有消散,他終於敢露出一絲笑容:“歡迎……回來。”

簡庭錯愕了幾秒,迷茫了幾秒。

“哎,做這幅苦命樣幹什麽!”幾秒後,他便又是那副高興瀟灑的笑容,大大方方攬住燕絕的肩:“我這不是還活著嗎!既然我能穿越過來,那還有無數個平行世界的我都能穿過來,放心,我會永遠陪著你的!”

這種話,他其實經常說——原本是不常說的,偶然一次發現燕絕相當嫌棄,遂掛在嘴邊惡心對方。

但這次。

他看見,仿佛縈繞多時的痛苦正從燕絕臉上飛快消退,那張臉變得十分平靜,就像是落入安寧溫柔的夢境。

“走吧。”

簡庭剛要開口,被燕絕兩個字噎住。

他眉毛高高蹙起:“走?走去哪啊?”

“去找淩衣,帶他過來。”燕絕這次沒有再看他,盯著地面,雙眼無波無瀾:“他那只手套裏儲存了至少三年的糧食和藥物——除了這些原本存在房間裏的,還有一些我平常搜集的東西,加起來足夠讓你們一起生活四年……帶著他,就在這生活。”

“我?我帶著他?”簡庭震驚得脫口而出:“那你呢?”

“我還有事。”

四個字,便一筆帶過。簡庭還要細問,可燕絕十分認真地看向了他:“求你,爹。”

簡庭嘴角抽抽:“……”

抽了半天,他總算擠出兩個字:“額……嘶……”

不是他智障,不是他口吃,是他完全想不到這三個字會從燕絕嘴裏蹦出來啊!!燕絕求過他?燕絕叫過他爹??他寧願死副本裏都不肯叫啊!!

這是惡搞他?

但看著燕絕認真的眼睛,他連這種質問都發不出聲。

況且,燕絕想惡搞他,也絕不會丟自己的臉……

燕絕這樣說,就是以最簡單高效直接的方式,告訴他這個請求的重要性,迫切希望他答應而已……

簡庭了解對方,雖判斷出目的,仍難免訝然良久。

良久後,他才搖頭道:“絕哥……”

“你還真是被歲月偷光了節操啊……”

燕絕懶得理會:“去找淩衣。”

“你擱這左右互搏呢?你剛剛把人氣哭跑出去的!”

“我不知道你也在這。”燕絕解釋:“快去。”

簡庭站起身,但仍有些猶豫:“你自己為什麽不去?”

“……我頭疼。”

“好吧。”

簡庭轉身走了。燕絕緩緩松開床單,只覺天旋地轉,頭暈目眩。

“你沒有腦子,沒有人格……”

“我都嫌蠢。”

“看見你就……”

剛才的聲音不受控制地遍遍回蕩,刺激著心臟不正常的收縮。

從來沒有人,這麽說過淩衣吧……

好不容易……他能……終於能……稍微理解……

不。

他擡起一只手,蓋住眼睛,讓自己不要再想了。

“燕絕。”

燕絕猛地擡頭,虛掩的門縫中露出一只熟悉的眼睛。

像最初見到的那只小流浪貓一樣,不安,膽怯,憂傷地看向他。

“淩衣……?你這麽快就——”

燕絕慌了,他本打算在兩人回來前離開的。他連忙下床,但只剛剛掀開被褥,一道黑影撲進懷裏。

“對不起……”對方埋在他胸口小小聲囁嚅:“不要趕我走……”

“你……”燕絕聲音嘶啞,咳了一聲,繼續道:“你怎麽這麽不要臉了,親愛的?我讓你離開我家——”

“為什麽?”淩衣擡起頭,一雙濕潤明亮的眼睛好像比嘴巴更會說話:“我看見錄像了……你為什麽不把鬼村的真相也說出來?那些村民不是你害的,是……是月魑私自進行實驗才……”

燕絕繃著臉:“我沒有那段錄像。”

“你肯定錄了。而且烏村附近現在還有基地活動,裏面的實驗肯定沒有結束。只要你在廣場上說出來,一定會有人去看,就會知道……”

“我忘記說了。”燕絕更不耐煩地推開他:“你走開,我都說了我不想——”

“我不離開你!”

燕絕已經夠用力了。他的神色足夠厭煩,言辭足夠冰冷。可淩衣更用力地抱住了他:“我會替林哥贖罪的,燕絕……對不起……鬼村的事情,還有簡庭的事,我會告訴所有人。你以後想做什麽,我一定會盡全力幫你的。想要什麽東西,隨時去月魑自取,我把我的卡給你。你不想看見我的話,我可以戴面具……不過我剛剛在手套裏沒有找到……我待會出去買……可以嗎?”

淩衣從他懷裏微微擡起頭,唇鼻仍貼著他的胸口,只露出額發下小貓似的圓眼睛。這雙眼睛讓他晃神了,懷裏暖和得像融化了一團黏膩的蜜,他推不開了。

“哦,對了,還有這個!這個才是你現在最需要的東西!”淩衣又低下頭,松開一只緊緊抱他的手,晶瑩粉嫩的藥草躍然手上:“送給你和簡庭。”

“這是什麽?”

感覺到燕絕好像沒那麽抵觸了,淩衣立即歡快解釋:“是給你治療的草藥,還是小聞給我的……只要你和簡庭一人吃一半,讓簡庭親你一口,就可以分走你一半的痛苦。”

燕絕僵硬地皺眉:“我和簡庭……?你呢?”

淩衣搖頭如撥浪鼓:“這個草的名字叫情人吻。”

“我和他是情人嗎?”

“我知道你們不是那種關系……這只是一個草的名字……不用放在心上。”

“那為什麽不是我和你?!”

脫口而出的話,最怕遇到像此刻一樣的……

沈默。

被人掐住喉管一般的沈默。

終於,淩衣喉頭滾動。

“你殺了林哥,林哥殺了簡庭,我們永遠不可能啊……”

“那是他們的事,為什麽——”

淩衣很平靜地打斷了他,甚至嘴角帶著悲慘的笑意:“如果是我殺了簡庭,你還願意親我的臉嗎?”

燕絕陰沈著臉:“……”

淩衣繼續道:“可是對我來說,面前的這張臉,就是殺了我的簡庭的臉。我永遠……”

“我不願意嗎?”

燕絕打斷了他,抓住了他的雙臂,目光灼灼:“你為了報林折雪的仇來殺我,我有一次拒絕過你的吻嗎?就算你要殺我,我不也求著你愛我嗎?!那畜生只是想利用你!他月魑需要一把你這樣聽話的好刀!你真的看不出來嗎?現在你都知道了,你明明知道是他錯了,你明明知道是他殺了簡庭,你還要永遠站在他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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