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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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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因4

雷聲石破天驚,風雨交加,萬草低伏,涼意滲透到骨縫裏。

身後的兇獸戚戚哀鳴,每一聲低吼都帶動腳下震顫,恍然間天旋地轉。遠遠的,另一聲更加驚懼悲傷的幼獸吼聲應和著媽媽每一聲呼喚,逐漸逼近。

更遠處,山洪傾瀉,巨石滾落,仿佛沈悶的鼓點擊破鼓面。

唯有二人之間寂靜如死。

淩衣唇瓣微張,雨水灌入胃裏,冰冷冷地發沈。追問卡在嗓子眼,幾乎令他窒息。

小聞盯著他,眼白蹦出條條血絲,像被曬幹的死魚。

吼聲又一次響起,更近了。

母獸發出更加憤怒的咆哮。

淩衣不得不分出一縷餘光瞥向身後,揮手甩開劍刃,不過兩秒,那劍又刺了上來!!

“你,該死。”

他險險避開,微不可聞的聲音滑過耳畔,他擡手鉗住對方的腕部,張嘴,卻無言以對。

淚珠混在雨水裏,大顆大顆滾落。

不等他有所反應,小聞側身一肘襲來,直攻面門。他連連仰頭,鼻尖與對方擦過,苦香襲人。渾身發軟,眼淚不止,十分勉強地接下對方密集攻擊,且戰且退,逼至山崖。

“到底是為什麽?小聞?”

“我們是不是有什麽誤會,能不能待會再……”

他一遍遍茫然詢問,肩膀被刺,腹部被踹,口中湧出的熱流與剛才吼聲震出的鼻血湧在一起,糊了半張臉,聲色嘶啞,轉為苦苦哀求:

“小聞,我要掉下去了……”

“讓我做完這些事再去死可不可以……”

“求求你,小聞,我會如你所願的,等我幾天可以嗎……”

腳後跟懸置空中,幾粒石塊掉落,聲音戛然而止,臉色也僵住。

身後,已經沒有退路了。

遠處草藥藍光盈盈,刀劍雪亮迫人,一瞬劃破他的胸口,他忍痛抓住對方的手,一擰,一轉。哢嚓一聲,對方連忙松手後退,他才有機會向前。不能再躲下去了,無論如何,他這次不能再拋下月魑不管!

情人吻,燕絕,慕容,月魑,小青……他一定會做完所有事!

小聞不善武力,他平日若想控制對方甚至不用出手,只當玩玩打打。只是現在他精力耗竭,手腳發顫,最初幾下竟也打得有來有回,手上臉上又添幾道新傷。

但終究,小聞的劍術武功,是他手把手教的。

對方每一次出手,他都心中明鏡,洞若觀火。即便硬碰硬沒法抵抗對方的力氣,他也了如指掌每次動作最薄弱的防禦點在何處。無需用力,只需腳尖一挑,又或手腕一翻,輕易瓦解,刁鉆攻擊。

變成小聞節節敗退,唇角溢血,卻始終拿著劍不肯放棄。他雙眸通紅,面無人色,像是被掏空的傀儡,淩衣愈發手腳綿軟,卻咬碎後槽牙也不能停下。他要把人徹底打暈,在兩只麒麟匯合以前。必須盡快!只有這樣,才能——

他一躍而起,打算徹底踢飛對方的長劍。

但在高處,在黑暗中,他才第一次看見對方眼底隱約的白月牙。

這是……月隱族的標志……

噗——

淩衣如斷翅的鳥墜落,一劍穿透了他的腹部。他身體發顫,握住劍身才能勉強支撐自己不倒下,卻仍掙紮著往前走,劍捅得更深。

“對……對不起……小聞……”

他感覺不到腹部的疼痛,感官裏,連腰腹這個部位都消失了。他只是不停地往前掙:“對不起,小聞,你聽我說,小聞。我那時候失控了,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是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小聞,我會去死的,我會去地下給他們賠罪,真的,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他眼淚決堤,血如泉湧,雨水、血花和眼淚,糊成了調色盤,聲音哽咽得聽不分明,只覺得是無數聲“對不起”纏繞在一起,一聲比一聲沈落一截。餘聞切沒有讓他閉嘴,那張臉沒有血色,也沒有表情。雨血淚同樣泥濘了他的臉,他的眼睛,他的唇齒。淩衣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雨水,血水,淚水,像要把兩個人濕透,溶爛,攪和在一起。他終於聽見小聞輕聲道:“有用嗎?”

“你現在就去死,淩衣。”

淩衣無法再進一步了。

雨幕如瀑布,要把他身上的血都沖到地裏去了。他頭暈目眩,空氣出多進少,搖搖晃晃地扭頭。

幼獸正哀哀叫喚著撲進雌獸胸下,親昵蹭咬,嗚嗚哭泣,擡起自己受傷的前腿向媽媽撒嬌乞憐。雌獸喉中低吟,舔舐子女,隨即看向淩衣,緩緩張嘴。

一團強烈的光團在他嘴中凝聚。她身旁的小獸亦有樣學樣,張開嘴,凝出一團更加刺眼的光芒。

淩衣瞳孔一縮,下意識道:“小心!!”

驚雷炸響。

他一把推開餘聞切,光波轟來,照亮小聞仍舊沒有表情的臉。

他的力氣和血一起流失了,根本沒能推倒對方。情急之下,他撲了上去。光波擦著他的後腦勺轟進空氣,他身後發熱,前胸發冷。

小聞忘了移劍。

一節雪亮的薄刃穿透胸口,鮮血淋漓滴落。

“對不起……”淩衣扶著小聞的肩,瞳孔逐漸渙散,又被強吊著一口氣聚攏視線,再次渙散,再次聚攏,如星星閃爍:“對不起……我……我欠你的,還,還不清了……”

他癱軟的身體一點點矮下去,臉色甚至瞳孔都開始泛白。不知哪來的力,手經過胸口,向後一揚,血滴仍舊精準無誤地飛到龍血淵上,驟然紅光大放,結界再次鋪開。

“救救他……求你……”

“他……他救過你……”

他的手亦滑了下去,灰色的瞳孔看向小聞,亮光最後拼盡全力地閃爍了一下,滅了。

瞳孔變成一灘死灰。

餘聞切呆滯地盯著。

一直以來擋在身前巍然不動的保護神緩緩跪下,滿山的風雨越過對方,朝他撲面而來。

“那不是情人吻……”

他低著頭,喃喃自語。

淩衣已經重重摔進地裏,但他的雙手仍失神地擡在半空,妄圖接住一個沒想倒進他懷裏的人。

“那是斷魂草,淩衣……”

據說,人死前最後喪失的是聽覺。

淩衣朦朦朧朧的聽見了這句話,卻又像是聽見了別的聲音。眼前濃稠的漆黑裏,一點點亮起了微弱的金光……

“林部長真的太帥了!!!臥槽世界上怎麽會有這麽溫柔還厲害的男人?!”

“哇小淩小淩!快拍啊淩神來了!!”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月魑的新聞發布會,林部長和淩衣同時出席,空前熱鬧。寬闊的宴會廳人滿為患,連每張椅子上都要站兩三個人。無數長槍短炮對著臺上的青年,此人卻沒有半分鏡頭意識,嘴巴撅成尖角向上的括號,悶悶不樂的委屈樣子,像只剛被叫起床的小貓,還在鬧脾氣。

“近兩個月以來,我以月魑行核成員的身份清除了一萬多只怪物感謝各位的厚愛和支持,月魑行核存在的意義正是希望讓所有居民都過上幸福安定的生活。請大家相信我會繼續和月魑一起努力下去,為了我們的目標而戰鬥。”

說話也趕趕的,生怕讓人多聽兩秒。一眾大記者的快門鍵摁得快要飆火星,難以捕捉淩衣飛快下臺的身影。

終於背完了!!

誰也想不到,這張臭臉下心跳如雷,小鹿亂撞,臉頰燙的可以煎蛋。

但因為提前吃了涼身散,他再害羞,皮膚也不會變紅。外人看來,他的臉始終白凈軟嫩,粉雕玉琢。只是他一緊張就繃緊嘴巴,看起來悶悶不樂的像甩臉子。

他不是故意的,他也在鏡子前練過很多次笑容,可只要一上臺,就又是這幅死樣子。

他想過,如果大家因此不開心,他就再戴上面具,或者再也不上臺露面了。但是,大家好像每次都很開心。他這麽難看的臉色,也要騙他轉個身扭個頭,閃光燈照得他睜不開眼……隔天新聞報紙上就都是他這幅臭臉,看著就討厭,群眾留言都說他發脾氣,他真的沒有發脾氣QAQ……

“小淩小淩!!往姐姐這邊看一眼!!”

“淩神!淩神!!我有個問題!”

“小淩隊長!留步!等一下等一下!”

這次大家又喊他,他就不理了!

淩衣抿著嘴快馬加鞭地順拐下臺,但在離臺階最後幾步之遙,一道女聲頑強地殺過千軍萬馬,刺了出來——

“淩隊長!”

“可以額外問您一個問題嗎?”

一個嬌小少女從重重人墻中擠了出來,頭發濕漉漉的貼在額前,衣服也被擠壓拉扯得有些淩亂。淩衣本想加速逃跑的心由此軟了一瞬,看向臺下。

林哥臉上掛著溫柔淺笑,正與人交談甚歡,卻還是第一時間感應到了他的視線。擡眸,點頭,笑意加深。

是鼓勵。

淩衣有些生澀的微笑起來:“您說吧。”

女記者喜出望外,淩隊長很少回答額外的問題,她激動得聲音都有些顫抖:“請問,您對最近燕絕屠村的事怎麽看?”

可惜,她只是個娛樂記者,也問不出什麽很嚴肅,很有價值的問題。

但淩隊長的反應,太有價值了。

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頓時噪音如蝗蟲過境,宛如鬣狗群興奮地圍過來,瘋狂捕捉淩衣每一秒的表情。

他的臉白了一瞬,林哥的聲音自發回蕩腦海:“如果他們問你關於燕絕的問題,一律說不知道就好了。”

“記住了嗎,淩衣?”

林哥總是這樣神機妙算。太好了。如果這樣的問題突然被拋給他,他肯定會亂套的。還好,只要按照林哥說的做就好了……他不知道,他也確實不知道。

即便心中肯定,眸光還是不由自主地飄向臺下。林哥已經結束了交談,面朝他,唇角淺笑,綠意溫柔。

是鼓勵。

“我……”

他按照計劃啟唇,卻看見滿場各異的笑容。

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每個人的臉都不一樣,嘴不一樣,牙齒不一樣,笑也不一樣。

可……又這般相似。

不屑,譏諷,厭惡,無語……

他胸口仿佛被重錘砸過,聲音不受控制,脫口:“我覺得,不是他。”

“咦?”

臺下響起小聲的一片浪潮,哢嚓哢嚓哢嚓哢嚓哢嚓——

那些不屑譏諷一瞬全都化為了激動好奇,長槍短炮對準淩衣的臉。那張臉仍舊雪白,恍若明月清輝,灑進宴會廳遍地紅綢。

淩衣攥緊了發顫的指節,一絲目光都不敢偏向臺下。他後悔了,他好後悔,他為什麽不聽林哥的話……但是,但是,他得說下去!

“可能,可能是因為現在的輿論讓他不敢出來解釋,或者是認為解釋了也沒有人相信……但是,如果他願意解釋,我相信他。”他垂下腦袋,右側臺下的目光如烙鐵般哽在喉頭,聲音卻依舊繼續:“如果他害怕遭到追殺……來找我吧,燕絕!我可以幫你解釋,我也有能力保護你。如果有人在你解釋或者承認之前殺死你,我會替你報仇!”

話音落下,他擡起頭。必須擡起,因為這句是警告。如果有人在燕絕出面解釋之前就殺了燕絕,他不會忘記今天的話,他會追究到底。

一眼掃過千張面孔,他方才急急收回目光,轉頭的剎那冷冽神情驟變膽怯貓咪,羞愧不安地看向林折雪。

林哥笑容如故,只是眼神漸漸變得他看不懂。

等他下臺,尚未有勇氣開口道歉,對方已經先攬住了他的肩:“你太心軟了,淩衣。”

他已經不記得這是第幾次聽見林哥如此嘆息了。

下一秒對方便又語氣上揚:“算了,不想了,哥帶你去吃大餐~”

就像無事發生。

林哥還是帶他去了之前說好的餐館,點了一桌美味佳肴,好吃好吃,都是他愛吃的菜!

他已經很久沒和林哥出來一起吃大餐了!

他好興奮,嘴巴塞的鼓鼓囊囊,舀起一勺蝦仁餵給林折雪:“林咕咕,吃……”

林折雪微微啟唇,含住一顆蝦仁卷進唇齒,分明也嚼著東西,吐字卻仍是那般清晰“淩衣,累了吧?”

淩衣搖頭如撥浪鼓。

林哥摸摸他的腦袋:“下周的任務,我打算分給姬雪兔他們做,你在家好好休息。”

不是商量的語氣,淩衣頓了下,點點頭。

反正就算不是他的任務,他也可以幫著雪兔姐——

“不許插手別人的事。”

林折雪仿佛有讀心術,揉亂他的頭發:“就在家好好睡覺,我也許還有別的事,會臨時交給你。”

“我不用睡——”

“不聽我的話了?”

淩衣立馬搖頭,乖乖道:“好,我在家好好睡覺。”

他最聽林折雪的話,在家呼呼大睡了三天三夜,不是睡覺就是看手機,一邊看手機一邊吃薯片,放松的好像明天就是世界末日了。

三天下來的確神清氣爽,只是第四天著實有些睡不著了。手機依舊沒有任何消息,他去找林哥玩。

辦公室裏沒有人,林哥又在外面忙任務。他收拾幹凈房間,然後在椅子上乖乖坐了很久,小心翼翼地翻了翻林哥的書,又撲到林哥床上。林哥的床好香,和他的床香味不一樣,是竹子的清香,好聞。他抱著被子蹭一蹭,在被子裏正打著滾,林哥回來了。

啪嗒一聲,白光照亮房間,他唰地一下坐直了身:“林,林哥哥……”

根本藏不住窘迫。

林哥噗嗤笑了聲,眼底倦色如潮水消退,盡數化柔情:“安心睡吧,我拿個東西就走。”

“你又要走了嗎?”

淩衣著急下床,趔趄兩步跑到了林折雪身前:“去忙什麽?我可以幫你嗎?可以帶我一起去嗎?”

林折雪目光微頓,笑了:“淩衣不是在睡覺嗎?”

淩衣搖頭:“沒有,早就睡不著了。”

“嗯……好吧。那淩衣可不可以幫我去月華城走一趟?”林折雪輕輕理順他淩亂的發絲:“有樣月魑的東西還落在那。我正打算去問問他們,願不願意還給我。”

淩衣了然:“去把這件東西要回來,對嗎?”

“也不一定要得回來……”林折雪若有所思道,笑著拍拍他的肩:“只要淩衣去把話帶到就好啦~他們不願意也不要勉強。別著急,別生氣,別多留,別管他們說什麽。記住了嗎?”

“嗯!記住了!”

“真記住啦?像上次一樣怎麽罰你?”

冷不丁又提到了上次的事,淩衣還以為這事揭過去了呢。他臉頰發燙,支吾一聲“不會的”,低頭溜了。

他要快去快回,這樣就能幫林哥做更多任務了!

淩衣步伐如風,只不過沒走多久,便遇上璟哥哥。璟哥哥聽說他要去月華城,特意留他多交代了兩句。告訴他月華城是月隱族的領地,又說起月隱族是全塔最強大長壽的種族之一。

許多曾與他們並列“之一”的種族都逐漸消逝在長河中,唯有人丁稀少神秘莫測的月隱族,幾千年流傳未曾斷絕,未曾沒落,甚至…·…沒有一天跌出過塔頂。

他們始終在長生塔十層的月華城中定居,頂著神醫、天使之名行走世間,起死人,肉白骨。

這些,淩衣都很清楚。別說他了,就是長生塔稍大一點的孩子,也不會不知道月隱。

但他的確快忘了月隱族和月魑從前的交際,還是璟哥哥提醒了他。

月魑精於制藥,也苦心鉆研於制藥,一直都大力招收科研人才,曾以極大誠意邀請十餘位月隱族人來月魑指點一二。

這些能人也不負月隱之盛名,短短數月便讓月魑的制藥技術突飛猛進。

可數月後,這些人卻全部死在了一場制藥意外裏。

全部,葬身月魑。

連屍體都被暴走的妖獸吞噬得一幹二凈,月隱族人前來尋屍,月魑竟給不出一根寒毛。

十餘人裏有月隱的青年才俊,資深前輩,天才少女,博學藥師……這些人,全都在月魑灰飛煙滅。

而且他們似乎堅信自己的族人絕不會讓妖獸暴走,篤定是月魑殺人滅口不想讓技術外傳。縱使月魑迫於壓力公開了當時所有技術和藥方,仍舊不能打消月隱族人的疑心。

從此兩方不相往來,月隱族人更加避世。埋葬了十幾個月隱天才的試驗區域也被林折雪封鎖,還屢次傳出鬧鬼的消息。

這大概就是為什麽,林哥讓他不要勉強。

“淩衣,別和他們起沖突。”

璟哥哥也是一樣的囑咐。臨分別,還特意拿了一些草藥寶石給他,讓他提著禮物去,讓人家更好接受些。

璟哥哥總是想得這般周到……

但他……他……

明明也再三告誡過自己要保持笑容,明明也始終牢記兩位兄長的囑咐,直到許多年後仍能一字不差的記起……

明明,他是個根本不會吵架的人。明明,他睡足三天,精力充沛,情緒穩定。

為什麽……

為什麽偏偏那一次,殺氣淹沒了他所有理智。他對那一夜毫無記憶,只記得閉眼前,是月隱族的老族長口水飛濺,手指發顫,指責林哥是個偽君子,劊子手。睜眼後,老族長的頭被他提在手上,鐮刀緩緩散作花瓣,隨風掠過遍地屍骸。

月隱是長生塔最強的人類族群,不開二形態,淩衣殺不了人。

他不知道為什麽,十年來只出現過兩次,且每次都是被逼絕境才會救主的鐮刀,會在那一晚憑空浮現。

沒有人能回答他的問題,連阿憐也沈睡。

他仰面望天,夜色靜靜流溢,雙月懸空,一輪滿月,一輪血月。紅白光線在視網膜上交織,天羅地網,天羅地網。

“嗚……”

一把銳利的光劍剖開眼皮,眼前一片茫茫。淩衣下意識擡手捂臉,肌肉牽扯,渾身劇痛排山倒海。他下意識蜷作一團,模糊的念頭隨著腹部的痛楚閃過:

這裏……是天堂嗎?

不,不對,他怎麽可能上天堂呢……?

他痛得喉中嗚咽,像中了獸夾的小獸,在地上蠕動了許久許久,才勉強完全睜開眼。

頭頂烈日高懸,鳥鳴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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