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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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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我4

船行數裏,停於岸邊。

雪倒是停了,但天空絲毫沒有亮起的跡象,島上彌漫著冰冷的薄霧。

兩人穿林撥葉,沾了滿身露水,在一棟別墅前停下。

本來燕絕是不想停的,只是淩衣停下了。

燕絕評判:“這屋子,好像不是那土匪的風格啊?”

“……是為了慕容哥哥建的。”淩衣費力地咽下一口唾沫,沈重地擡腿:“走吧。”

來到別墅前,大門緊閉。屋子的門窗看似尋常,卻都為長生塔最堅硬的礦石所做,又連接著無數警報,根本沒有硬闖的可能。

淩衣盯著門鎖,半晌,猶疑地擡起手。

這是慕容想帶哥哥隱居的地方。他也不確定,自己的信息是否被錄入。

“叮——”

門上的貓眼亮起藍光,檢測虹膜。

“到訪人:淩衣——”

“哢嚓。”

門開了。

淩衣卻又沒有推門而入,還是燕絕一腳輕輕踢開了門。

“喵!”

一聲貓叫方才喚醒淩衣,他脫口而出:“小黑貓?”

……這名字起法比燕絕還潦草。

淩衣閃進門縫,燕絕緊隨其後,一只油光水滑的黑貓翹著尾巴小心走來,看見淩衣,頓時更加尖利地叫了一聲,兩步跳入單膝下跪的淩衣懷裏,仰起頭又淒慘綿長地叫了一聲。

淩衣摸了摸它的頭和背,將貓抱起,焦灼覆蘇:“慕容瀟呢?他在哪?”

燕絕本想揶揄畜生哪聽得懂你講話,卻見黑貓輕快躍下淩衣的胳膊,前方帶路。走個幾步,還回頭看看淩衣有沒有跟上。

完全能理解淩衣的意思。

……嗯,也許是因為某個人頭上也長著貓耳朵吧。

淩衣跟著貓,燕絕也跟著貓,疾步穿過別墅的樓梯,上了二樓。

臥室門虛掩。

淩衣又停住了。

貓也停住了,回頭看向淩衣,不安地晃動尾巴。

燕絕朝它露出個笑容。

陡然貓毛炸起,一聲貓叫都沒有,貓一眨眼就溜遠了。不知道藏進了什麽地方。

真是的……他笑得有這麽可怕嗎?

燕絕無奈地移開目光,淩衣也沒有去找貓貓。

對方盯著臥室門,一直心急火燎飛奔趕來的目的地,卻在推門的前一步駐足不前。

良久。

“你要是也沒有勇氣推開我的臥室門該多好啊,淩衣。”燕絕打量半天,輕笑一聲,推開了門,停留在門側:“去吧。”

臥室內一片黑暗,寂靜如雪……

根本,沒有呼吸聲。

燕絕半闔雙眸,人影掠過眼前,一陣玫瑰香氣從鼻尖下飄過。他不動聲色地深深吸了一口,恍然五臟六腑都被玫瑰與荊棘纏繞。

隨後,又是寂靜。

燕絕能聽見房內不斷的,隱秘的動靜,但他不想去聽。他偏過頭,直到房內傳出一聲顫抖的“燕絕……”

“有事嗎?”

他明知故問,並不動身。

“燕絕……”

聲音徹底變成哭泣。

燕絕皺了皺眉,還是沖進了屋內。摩挲著開了燈,昏黃的暖光灑下,照亮床沿前趴著的腦袋,聳動的肩膀。

以及,那張曾經高高在上的面孔。

燕絕無聲地走到床前,那張臉看得更清晰了。眉眼間的桀驁和威嚴灰飛煙滅,顯然,是張死人的臉了。

不管生前多麽盛氣淩人,死了之後,好像都一樣安靜蒼白。

“被子是熱的……”

淩衣哽咽的聲音悶悶傳來:“被子還是熱的……燕絕……”

燕絕喉中微哽。

【看起來是中毒死的。】

字眼到了舌尖,又被壓回喉中。可除此之外,他竟不知道再說什麽……

沈默發酵。淩衣的臉更深地埋進雙臂間,卻爆發出更加響亮的哭聲。

一株碧草丟到床上。

“試試吧。”

燕絕別過頭,淡淡道。

淩衣擡起臉,模模糊糊地看見了頂級仙草特有的華光,一把抓起,立刻塞進慕容瀟口中。他堪稱粗暴地將草藥整個塞進去,又壓在慕容瀟身上,兩手緊緊捂住對方的嘴巴,唯恐仙草的靈力洩出一分半點。眼淚一滴滴砸到慕容瀟臉上,那張臉沒有絲毫變化。

蒼白如紙,隱隱發青,再無生息。

燕絕蹲下,抽出對方的手,搭脈。然後輕輕推開了淩衣,又拿出兩瓶丹藥,逐次餵進慕容口中。

無用。

引血,放毒,電擊。

無用。

割血,畫陣,招魂。

無用。

死神瞳看不見死者的亡靈,亡靈書大概也用不了。但他看向伏在床沿啜泣不止的淩衣,仍舊問道:“做成亡靈,行不行?”

淩衣楞了下,擡頭絕望地盯著他,哀求溢了出來:“燕絕,求你了,救救他吧……他還有救,被子還是——”

“可以。”

燕絕煩躁地皺起了眉。哪怕一切如他所願。淩衣跪下求他了,而慕容瀟的屍體就在他眼皮底下。

真是見了鬼了,竟無絲毫快意。反而是更加如骨附蛆的折磨。他的嘴不受控制道:“我知道一個辦法能覆活他,但是,得等到我死的時候才能用。”

淩衣的眼睛慢慢亮了起來:“真的?!不過……必須你死嗎?”

“沒關系,我反正活不了多久了。”

淩衣瞳孔震顫,眼中漸漸滲出濃郁的覆雜情緒,幾度啟唇,欲言又止,最終只問道:“那你……要我做什麽?”

燕絕皺眉盯著他,沒有回答,只是唇角微勾。

皺眉而微笑,眼底的意味不言自明。

淩衣喉結滾動,眼底重新布滿戒備的網:“你要我做什麽?”

燕絕冷笑出聲:“要你愛我,可以嗎?”

淩衣臉色登時一變,他也立即改口:“開玩笑的,笨蛋。”

“你知道,血蝕有個暗部部長嗎?”

淩衣皺眉思索,不太確定道:“你是指……那個鬼面人嗎?血蝕真的有暗部?”

“當然。”

所謂“暗部”,其實沒有任何明面上的官方稱呼。長生塔也只有極少數人知曉這支隊伍的存在,燕絕跟三大家作對多年,他知道。淩衣是月魑行核部長,又是月魑兩任首領的心腹,他也略有耳聞。

血蝕暗部,並非做什麽見不得人的事,而是專門處理其他部門做不了的事。商部賺不到的錢,他來賺。信部撬不開的嘴,他來撬。戮部殺不了的人,他來殺。這就是暗部,明三部讓血蝕成為三大家之一,而暗部,讓血蝕穩坐三大家之首。

“這些事,都是暗部那些人做的?!”淩衣抓緊了身下的床單:“慕容也……”

燕絕莫名有些心虛。淩衣口中的“這些事”,其實大部分是他一個人幹的……暗部頂多推波助瀾了些而已。

但他做的事,也不過是把月魑魅影從前甩他身上的黑鍋,踢了一小部分回去。

“鬼面人就是暗部的首領?!你要我去血蝕裏找到他嗎?”

不知道是因為默契還是聰明,淩衣一下就猜中了,燕絕禁不住鼓掌:“沒錯。就是找到他。”

“找到他,殺了他,很可能一舉瓦解掉整個血蝕。”

淩衣詫異:“他這麽厲害嗎?血蝕的戮部不才是……”

“的確,戮部才是血蝕最強的力量。”燕絕笑了:“但,誰讓他那麽傾力打造戮部的口碑,還選葉沈舟來當這個部長呢——你覺得,葉沈舟知道血蝕想幹什麽,還會給血蝕賣命嗎?”

“可戮部所有成員都很厲害……”

“戮部一直標榜為一個全心全意為保護民眾斬妖除魔的部門,血蝕的腌臜事也大多是商部和暗部在做。葉沈舟帶頭不想幹了,其他成員也不見得會為了血蝕去和其他兩家成員拼命。”燕絕解釋道:“總之,先找到鬼面人。”

淩衣低頭思索:“他通常只在非常重要的場合出席……下個月要開三家年會,他可能會出現。”

燕絕卻輕輕搖頭:“我們要在那之前解決掉他……年會上,我有別的事情要做。”

“在剩下一個月裏找到他嗎?”

“嗯。”

“去血蝕內部找?”

“……對。”燕絕嘆了口氣,蹲下和淩衣面對面:“淩衣……只能靠你了。你掌握了見夢,能看到他的執念,應該就能看到他最痛苦的記憶。我需要他痛苦的記憶……也不止他一個人的。血蝕高級別的成員裏,能獲取到的痛苦記憶越多越好。”

淩衣並未反駁,也未擔心,只是有些愧疚道:“對不起,我還沒有完全學會……現在只能在和別人同床共寢的時候,有幾率看見對方的噩夢。但我怎麽和別人……”

話音一滯。

他擡起頭,和燕絕四目相對:“變成貓嗎?”

燕絕唇角,滿意地洩出一絲微笑,不過很快便被眼底繁覆的憂慮壓了下去。

“只有你一個人,淩衣。抱歉,我不能和你一起進去。那家夥記得每個成員的姓名年齡血型愛好性格身世,只是玻璃窗上反射出的一個表情都足以讓他盯上。這些年,根本沒有人能混入血蝕總部……”

“你只能變成貓,獨自進去。”

淩衣卻十分利落地點頭:“沒問題。今晚就行動吧。”

燕絕:“?”

他一直知道淩衣有了目標就會忘記一切,他訝異的是,對方竟然不繼續追問自己怎麽變成貓。

然後,答案揭曉了。

他眼睜睜地看著淩衣,從青年身形變成了煤球大的小黑貓。

你原來一直可以變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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