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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衣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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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衣2

完好無損。

甚至,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加清晰,更加鮮活。

男子就站在那裏,灰色大衣挺括整潔,身如芝蘭玉樹。他親眼註視著一點點失去生機的眼睛,再次含笑望來,同初次見面時一樣翠色欲滴,春意盎然。

燕絕喉中哽塞。

他久無反應,對方似乎也並不意外,只是笑瞇瞇地提醒:“你□□破了,要不要換一下?”

“你已經死了。”

燕絕猝然道。

不是疑惑,不是驚詫,是平淡且斬釘截鐵的,陳述句。

他也不是在說給對方聽。

但對方依舊在短暫的怔楞後,扭頭問他:“不好意思,你說什麽?”

“月魑的林部長已經死了。”燕絕瞥見門口的茉莉花束,其中那朵夢魂花已經不見了。

他明白了。

酒店花瓶裏的夢魂花變成了一地亂跑的白貓,那麽……寢室裏的夢魂花,變成了什麽呢?

餘竹再次露出他這個年紀應該露出的,惶恐疑惑,難以置信但又熱情崇拜的笑容:“你真的是林部長嗎?可是新聞說林部長已經死了……”

“是嗎?原來在這個時空我已經死了啊。”林折雪異常坦然地接受了,在小貓君床邊蹲下,趴在床沿上,戳了戳少年軟嫩的臉頰:“這麽說的話,過不了多久,我應該就消散了吧?”

燕絕不置可否。

對方要是到時候不消散,他就自己動手讓對方消失。

“新聞說我是被誰殺死的了沒?”

林折雪冷不丁又問。

燕絕遲疑了一秒,謊話脫口:“被……慕容首領。”

“……”林折雪看了一眼他,意味不明。

下一秒,他俯身親了口小貓君。

燕絕牙關一緊,下一瞬卻又生生止住了往前跑的沖動,只是往前趔趄了步。皺眉:“你在幹什麽?”

“喲~”林折雪反而很新奇:“兒媳婦這回不吃醋啦~?”

這什麽詭異的稱呼?!

燕絕倒吸一口冷氣,而後屏住呼吸,這才發現一點異樣——

林折雪的臉,比他上次見到的年輕。

當然,林折雪沒有老過,那張漂亮的臉就算到三四十歲,也和二十出頭沒多大區別。但三十歲的林折雪更加儒雅內斂,不似面前的青年,眉眼間仍有風流韻味,飛揚神采。

這更像是燕絕第一次見到的……以燕絕這個身份,第一次所見到的林折雪,月魑大名鼎鼎的林部長,名義上的二把手,實際上的月魑首領。

那個夜晚,他和淩衣一起從高塔上下來時看到的林折雪。

提著燒酒和烤串,喊他一起去吃飯的,儀表和言行都像是同齡人的長輩。

那段時間,對方貌似也這麽喊過他……也許吧。

燕絕不記得了。

也許林折雪是沒有這麽喊過他的,畢竟他這樣的渣滓蠢材,怎麽配得上林部長一手培養的天才呢?

但……餘竹就配得上了?

而且,在林折雪的記憶裏,怎麽可能有餘竹這個人?

但眼前這個林折雪不是真的,是夢魂捏出來的……夢魂,能將心中執念投射到現實世界。這是……

誰的執念?

“咳……”

被褥輕微挪動,林折雪立刻低頭,唇角泛起溫柔的笑弧。但當小貓君睜眼時,眼前依舊只有餘竹的臉。

在他睜眼前一秒,林折雪消散成了無數藍紫色的花瓣。花瓣落地即逝,了無痕跡。

小貓君扶額起身,將懷中的玩偶放到一旁,茫然地掃視周圍。目光觸及餘竹,眼底陡然閃過一抹驚恐。

雖轉瞬即逝,卻濃烈如斯,燕絕想忽略都做不到。

他沈沈地看著對方,但只看了半秒,瞇眼笑了:“醒了呀,小貓君~”

小貓懵懵的,良久才“嗯”了一聲。燕絕皺眉,將手再次貼到對方額上,擔憂不已:“睡傻了嗎?怎麽都不和主人親了?”

“我……”小貓匆忙低頭:“我……腦子暈。”

“只是腦袋暈乎乎的嗎?”燕絕笑容愈深,手撫上對方的肩頸,狀似無意般,指腹緩緩摩挲少年白皙而脆弱的脖頸,掌心下便是那滾燙的動脈:“還好。”

“不是換了個人就行。”

脈搏宛如鼓點敲打在掌心上。

讓他想起很久以前,臥在掌心上撲騰的雛鳥。

鳥哀哀叫喚,可憐兮兮,他收下了。

“你在說什麽呢……”少年推開他的手,往後靠了點,扭過頭:“……我餓了。”

人呢,一點都沒有鳥那麽識趣。

燕絕緩緩放下手,胸口冰冷,卻咧嘴露出熱情的笑:“的確快到中午了,我也餓了,我們一起去做飯吧。噢,你在床上等一下,我先去換條褲子。”

他轉身瞬間,估計臉色精彩紛呈,因為心情從沒有像現在這樣五味雜陳過。走近衣櫃,他又難以避免地瞥見了那張紙條。

真他媽想抽死自己。

平常做事有三成勝算也願賭命一搏,明明有七成把握懷疑對方就是淩衣,死活拖著不肯確認。這下好了,他恢覆記憶了……

倒是沒有“如果貓就是淩衣,那遲早會恢覆記憶”的擔憂了,反正心裏的石頭已經砸腳上了。

燕絕打開衣櫃門,拿出一條黑色的運動短褲,關上櫃門。走到鞋櫃前換了拖鞋,低頭,脫褲,換褲——

看上去一切正常,實際上走了有一會了。

——

“小貓君,幫我拿一下香油。”

“小煤,幫我端一碗水。”

“貓貓~幫我拿一下冰箱裏的肉。”

燕絕更勤快地使喚起對方了。

以前是因為小貓君總跟在他後面跑,他怕油點子濺到對方,油煙氣熏到對方,只能屢次差使對方跑開拿東西,離竈臺遠點。

現在是因為淩衣根本不想靠近他,老是縮在一邊。只有讓對方拿東西,對方才會走到他身邊。遞完東西,下一秒就跑了。

燕絕倒不是受不了這種落差,純粹是喜歡逗淩衣玩。對方想走,他偏要留。對方不想過來,他非要讓人過來。他就喜歡看淩衣不情不願但必須強撐著演戲的樣子。雖然淩衣演得一點也不好。

總是不叫人,板著臉,滿眼警惕,甚至偶爾露出藏不住的殺意……耳朵和尾巴也跟焊住一樣不再動彈了,和小貓君完全是兩個人。

啪!

顛勺之間,口袋裏的本子不慎滑落,燕絕立刻呼喚對方:“小貓君~快來幫我撿一下。”

過了會,門口才出現淩衣的影子,拖拖拉拉地在燕絕腳邊蹲下,撿起棕色的口袋本。因為不情願,也沒有好好拿,本子中途被重力翻開,幾張紙條和照片如蝴蝶飛出,悠悠落地。

恰好,照片正面朝上。

滿目鮮紅刺眼,鮮紅覆蓋下,淩衣的臉更加引人註目。

照片上的他穿著短袖校服,抱著一只小小的三花貓,笑容罕有的燦爛,脖頸處卻被一道紅線貫穿,血色彌漫,覆蓋了整張照片。

他親手割下了燕絕的腦袋。

燕絕,自然也想割下他的了……

一只白色拖鞋猛然踩上去,切斷了淩衣的視線。燕絕已經起鍋,裝盤,滿臉笑容,似乎完全沒註意這張照片,只是湊巧踩到的:“謝謝小咪~把本子就放桌子上吧,洗一下手,出去等著吃飯。”

淩衣僵硬著應了聲:“好”,習慣性地轉身洗手,拿好碗筷——這可以說是他目前為止最自然的動作了,因為淩衣變成小貓前也有替大家拿碗筷的習慣。

但他走出廚房沒多久,便傳來清脆的破碎聲。

要動手嗎?還不如在筷子上抹毒呢。

燕絕心想,一個箭步沖出了廚房。淩衣蹲在地上收拾瓷碗碎片,雖然動作很急且每塊碎片都銳利異常,但一點也沒劃出血。

“別動,小煤,讓我來。”

燕絕抓對方的手腕,讓對方站起身,吩咐道:“你去廚房重新拿一個碗吧。”

“……”

淩衣沈默了幾秒,點點頭走了。他估計是連頭都不想點的,只是剛才看見了那張照片,硬著頭皮演小貓君——但也只是點個頭罷了。

作為演員,太不像話了。

燕絕慢慢蹲下撿拾碎片,餘光始終若即若離地跟著對方的背影,直到被廚房墻隔斷。

唇角難以自抑地露出笑容。

沒有動手……

為什麽呢?

已經拿到了最鋒利的瓷塊碎片,恢覆了長生塔頂級暗殺者的記憶,想殺他的話,隨時能一劍封喉啊?

但淩衣沒有動手。原因只有一個——

肌肉記憶沒有恢覆。

沒有靈神,沒有體術,只有意識覺醒過來變成想將他千刀萬剮的淩衣,身體卻還是小貓君那具毫無反抗之力的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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