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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哭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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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貓哭哭

烏雞山。

已是淩晨。

山上沒有一星燈火,寒月懸空,四周都是黑黢黢的草木,風吹過沙沙作響。無風時,也有窸窸窣窣的聲響在草叢中穿梭。

哢嚓——

哢嚓——

牙齒咬動水果的聲音都異常清晰。

一道暗影劃過燕絕的臉,他擡眸,黑影無聲無息地落在他肩頭。

“這麽快嗎?”燕絕讚許微笑,摸了摸烏鴉的頭,將桃子遞到鳥喙邊。烏鴉啄了兩口,抖了下翅膀,表示不吃了。

他將剩下的啃了兩口,勉強算是吃完,隨手丟遠桃核。蹲下身,將另一個桃子放到桃樹下。

“前幾天請你喝過酒,你收到了沒?”燕絕打趣著,拇指摁進掌心,從儲物空間裏拿出仙人釀。

正要開蓋,耳裏卻敏銳地捕捉到一絲聲響——

沙沙。

不是風吹,不是蛇爬。

現在,山上怎麽會有人?

不僅是有人,這人還不打燈,不說話,和他一樣,悄無聲息地在山中緩緩行進,沒有絲毫害怕的樣子。

燕絕立刻收了酒,讓烏鴉站樹上,自己也鉆進樹下,傳送盤已握在掌中。

這棵桃樹枝繁葉茂,位於山路下一眾雜木荒草裏,看路上的人不太清楚,但路上的人想看到他,不太可能。

燕絕屏息候了一炷香的功夫,紊亂的跫音漸進,濃郁的酒香逼人,微藍的月光照亮一襲紅袍,和紅袍主人通紅發直的眼睛。

瞳孔微微放大。

洛清夢?

她深更半夜不睡覺,突然來這裏……是已經發現了?

燕絕略微抿緊了唇。一刻鐘前,他才把藥劑放到烏鴉的爪子裏。烏鴉剛剛飛回來,洛清夢已經逼近半山腰。

不過,來得正好。

對方尋找線索心切,此刻又醉得腳步踉蹌,縱使平日敏銳狡黠如狐,這時也需聚集全部精力才能嗅到空氣中若有似無的異味,根本沒法註意到山路下的眼睛。

燕絕聽著對方的腳步聲,輕輕摩挲著桃樹葉。戴著手套的食指和中指相繼摁進掌心,覆制的第二、三個技能發動,剎那,黑鬥篷消失,一片自然脫落的桃樹葉隨風飄蕩,落在三千青絲上。

十秒後,落葉飄回山路下的雜草叢裏。等腳步完全消失良久,黑鬥篷重新現身。沒有片刻猶疑,立即低頭撥動了傳送盤。

最重要的事情已經結束了,第二重要的事暫時沒來得及做……晚回去一天吧。小貓君應該不會有事。

再去處理些雜七雜八的事情……按目前的進展,換回身體的事貌似也得提上日程……

片刻不得歇。

就算推遲了一天,也只是讓燕絕疲於奔命的時間又多了一天而已。

他不眠不休也不吃東西,徹底完事的下一秒,人已經回到樹林。

約莫六點半了,街上早飯店紛紛開張,饅頭包子米粥香飄十裏。這時候買,帶回酒店也冷了。再說晚上挖了屍體,他自己倒不在乎,但小貓君多半會惡心吧。

他決定先回酒店,借個公共浴室洗澡,然後再去酒店附近買些吃的給對方帶回去。

提著包子牛奶和蛋撻上樓時,已經十點了——

因為排隊買蛋撻,又多等了二十分鐘。

走到房間門前,剛要抽出房卡,門開了。

一張生氣蓬勃,興高采烈的臉從門後冒出來,耳朵尖都透著高興:“主人!你回來了!”

話音未落,人先砸進燕絕懷裏了。

視野已經有點發黑的燕絕後退一步,勉強接住對方,舉起手中的袋子:“早飯……”

他說著,目光移向房間內,窗邊的小圓桌上已經堆滿了零食,水果,炸雞塊,花瓶裏的夢魂花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束積木拼起來的紅玫瑰。

“主人,快看!”他走進屋內,小貓君抱起三只小白貓給他看:“這是我用塑魂做出來的~”

燕絕看見過了。

他離開當晚就查看過監控,那時,小貓君已經熟練地捏出了幾只白貓。

現在懷裏這三只,還有地上滿屋跑的幾十只,和小貓君最初捏的那只,根本沒有什麽區別。

燕絕當時是開心的。

但現在,他只感到疲倦萬分,胃餓得絞痛,挖了一夜墳的手也像要抽筋。

他將蛋撻早飯扔到床上,按住眉心:“做這麽多幹什麽?”

小貓君滿眼期待邀功的目光凝滯,瑟縮下去,聲音也瞬間小了:“主人不喜歡嗎……”

“我不喜歡,也不需要。”燕絕脫口而出,眉宇緊蹙:“我只是讓你好好學習。你這幾天做正事了嗎?”

少年惶然。他不知所措地望著滿地小白貓,不知道怎麽回答燕絕的問題。嘴唇囁嚅了好幾下,終於怯怯地發出聲:“什麽叫正事呀……?”

他聲音太小,尾音也被燕絕的聲音掐斷:“算了,去吃飯吧。我睡一會。”

燕絕沒有聽清他說什麽,但猜到了。可腦子已經不想思索怎麽回答。他轉身倒在另一張沒被睡過的床上,半秒就閉上了眼睛。

三天假,轉瞬即逝。

燕絕從小覺少,睜開眼時才下午三點,滿地的白貓都不見了,桌上還是那麽多零食和水果。

沒看見小貓君。

燕絕扭頭,床沿邊露出一雙黑色的貓耳朵。他坐起身,才看見小貓君趴在地上看書,神情十分專註,連他坐起身,床板發出咯吱一聲都沒有讓對方分神。

他本想提醒別這樣趴著看書,但見到對方專註的模樣,又把話咽下去了。從另一側下床,到桌邊吃了點水果和碳水化合物含量較高的餅幹,收拾東西,帶人回校。

即便在車上,小貓君也認真看書,一次都沒有看窗外的風景了。

不過他之前每一次坐車都目不轉睛地看風景,大概現在也看膩了吧。

對方認真學習,燕絕絕對不會隨便打擾。何況他也有很多事要做……既然要去花田副本找下卷書,一不做二不休,幹脆把他以前藏在副本裏的東西也全拿出來好了。反正他不打算“覆活”多少藥草,估計一時半會這個副本還是不會解封,也不會有什麽學弟學妹能收到他的禮物。

回到學校,並沒有收到關於進副本的通知,雖然期望稍有落空,但也在意料之中。卿桃去世和假期結束的雙重難過相互疊加,校園內愈發慘淡一片,無人學習。也就更方便燕絕隨時上課走神,自習外出了。

下周一,他總算等到了通知。

下午兩點,一個陌生老師通知他去一趟副本管理處。他立即前往,在管理處門口等了將近兩個小時,馮小強姍姍來遲,慢條斯理道:“哦,你來了啊。”

燕絕:“……”

“準備好進副本了吧?”

燕絕皺眉:“現在?”

馮小強立刻不耐煩道:“不然呢?都已經給你這麽長時間準備了。你還要準備多久?”

呵。

他等了學校這麽久,學校可是一點不願意等他。

不過,他也確實懶得等了。

“好吧……那我馬上就進去。”餘竹為難道:“不過我的貓還在教室,我要先回去一趟,讓他幫我把東西帶回去……十五分鐘,可以嗎?”

馮小強音調尖利:“十五分鐘?十分鐘!”

“好的,謝謝老師!”

十分鐘,剛好夠跑一個來回而已。但今天小辰在教室,讓他幫忙帶一下小貓君就行,這個時間勉強夠用。

燕絕狂奔回教學樓,只是剛一踏上教室所在的走廊,一陣破口大罵聲已經遠遠傳來:“發什麽神經?!”

燕絕心中一緊,這個聲音他認識,是一班的。

“老子早就想問了,一只畜生憑什麽能待在教室裏?!”

“媽的,你再瞪一下試試!老子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燕絕在教室門口猝然剎住。

聲音主人正站在他前面,氣得臉紅脖子粗,青筋畢現的手臂被一只白皙的手握住,這才沒有揮拳出去。

燕絕看向青年對面,一只熟悉的白鞋映入眼簾。鞋尖上綻開了兩朵血花,又一滴猩紅的血落在雪白的鞋面上。鞋子往後緩緩移動,地上的腿曲起,視線隨之落到頭破血流的少年臉上。

額角嘴角的鮮血汩汩湧出,半邊臉紅得難辨五官,眉弓下一雙眼睛卻亮得驚心動魄,死死地盯著青年。本來已經被踢飛十米遠,癱坐在地臉色煞白,此時卻固執地撐著地面想站起來,再沖到青年面前送死。

按住青年胳膊的楚青立即道:“別動!”

少年充耳不聞,扶著墻,硬是站起身,目光如刃盯死對方,嘴唇卻害怕得發抖:“你……”

“小煤。”

燕絕走上前,小貓君蹭的豎起右半邊沒被打斷的耳朵,眼底的亮光瞬間化成淚珠掛在眼尾。

“主……”

“我今天晚上有事,你和小辰哥哥一起走,回去後就鎖好門,不用等我。我替你請假,你明天也不用來上學,可能後天,外後天也不用……等傷口養好了再來。”

小貓很害怕,又很委屈。可燕絕沒有時間。只要遲到半分鐘,馮小強能讓他這一周都進不去副本。他沒空安慰也沒空問原因,“請假”已經是他從門口走到小貓君面前這幾秒內,想到的最快安排後續的手段。

已經過去六分鐘了。

他轉頭看向何落辰的座位,對方趴在桌上睡覺……

這麽大的動靜,沒有吵醒他?

一絲疑慮掠過燕絕心頭,但他無暇細想。餘光瞥向了一旁的楚青。

卿桃剛死不久,慕容瀟應該也不會來……

讓楚青帶走應該也沒什麽……

不,算了。

腦海喚醒不久前和慕容瀟同坐一車時渾身不舒服的感覺,燕絕快步跑到楚青身邊:“多謝大哥!也不知道貓犯什麽事了……我讓他跟小辰走了,麻煩你幫他請個假,我要去一個副本幾天,他要是有什麽需要……還得拜托大哥了!”

楚青下意識點頭,又疑惑道:“什麽——”

沒等他說完,餘竹揮著手跑開了:“多謝大哥!謝謝了!我下次請你吃飯!”

楚青疑惑地目送同伴跑遠,下一秒一個黑影就也跟了上去。他一把抓住對方:“他去副本了,你跟著一起去只會添亂的。”

黑貓獸人停下了。

對方轉過頭,茫然地看著他,衣服破了,耳朵折了,尾巴也垂在地上。血從額角流到唇角,眼淚跟著落下來。但眼裏已經沒有悲傷了,呆呆的,不安無措,似乎不理解為什麽餘竹丟下一句話就走了,害怕是自己做錯了事,另一只好的耳朵也耷拉了。

楚青抿唇,將人拽回自己位上,給他找了點膏藥塗上。蒼白解釋:“餘竹很忙……沒時間照顧你,不是你做錯了什麽。不過也確實不應該打架。下次不要和人動手,有什麽委屈也可以告訴我,聽到了嗎?”

小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扭頭望向教室門口。那裏空空蕩蕩,並無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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