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考試三

關燈
考試三

楚青帶著燕絕一路狂奔。

不知道是不是腎上腺素的潛能爆發,這孩子看著體型普通,跑起來的爆發力和持久力卻都令人刮目相看。燕絕全程被對方拖著,沒怎麽費力就跑出了工廠。

兩人都顧不上狂風暴雨,電閃雷鳴,一味地往光亮方向跑。不知跑了多久,雨停了,雷聲也遠了,直到踏上街道,楚青才扶著路燈停下,氣喘如牛。

燕絕瞥了眼頭上的燈泡,想提醒對方最好不要用力抓燈桿,但看對方喘得嚇人,自己也只好先裝作心肺爆炸的樣子。

“呼……呼……嗚嗚嗚……嘔……”

喘著喘著,對方忽然扶著路燈滑了下去,單膝跪地,又哭又吐。

燕絕想了想,這兩樣他還是別裝了,先把貓抱出來看看打濕了沒有。沒怎麽濕,不過嚇得不輕,抓著他喵喵直叫,跟小孩哭一樣。他又親又揉哄了好一會,看向楚青,對方哭得吐得更厲害了。

他最討厭裝哭裝吐裝臉紅,淚腺、腸胃、血液調動哪個都不舒服,還是神經大條的熱血笨蛋好裝:“楚青……你沒事吧?為什麽要跑?我們不是要抓那個死人渣嗎?”

“抓不到的……” 楚青完全跪在了地上,大顆淚珠混著雨水滾滾而下:“抓不到……根本不可能……那是……那是慕容哥的眼睛……”

慕容瀟?

燕絕雖沒看到當時的情況,但也能猜個大概。慕容瀟當年用了道具“毒王”,眼睛會變紅。十七歲的自己估計只想拿紅眼睛嚇小孩,沒想到這小孩能認出這是慕容瀟……難怪楚青嚇成這樣。

他也總算知道那個袋子裏裝的誰的屍體了。慕容瀟竟然已經死了……那豈不是游戲也接近尾聲了?

“他們兩個不會分開的,淩哥哥一定也被害死了……”楚青咬著嘴唇,抓住路燈勉強站起來:“我要去找姬部長他們……他們一定能抓到燕絕!”

“可是……我們去哪找他們?”

楚青扶著路燈桿沒有說話,不知不覺間,手上的力道逐漸加重。燈光忽然閃爍,燕絕大聲道:“小心!”

故意遲一步伸手,果然遲了半秒,燈泡掉下來,罩住了楚青的腦袋。

準確來說掉下來的已經不是燈泡了,而是一團黏糊糊的黃色物質,包裹著楚青的頭蠕動。楚青越掙紮,它裹得越緊。

“別亂動楚青!”燕絕適時提醒:“你越動它越緊!你等一下……我用刀試一下。”

燕絕拿出實驗室的刀子裝模作樣劃了幾下,他知道這樣無濟於事。這團黃色物質就是某種生物的鼻涕而已,路燈桿相當於這種生物的鼻梁,用力捏了,鼻涕就會掉下來。但正如發光鼻涕掉下來就失去亮度一樣,粘度也會隨時間流逝。與其初期生拉硬扯地把鼻涕弄下來,撕得人頭破血流,不如安靜地等五分鐘。

這五分鐘,剛好讓燕絕去對面商店買塊巧克力。

“不行啊楚青!你再等一會,我去對面要點開水,試試用開水能不能燙掉!”

燕絕收起刀,跑上馬路,餘光中卻閃出一道灰影。

定睛一看,是只黑色的巨型怪鳥從拐角探出頭,大嘴裏還咬著半個人,淋漓滴血。街上寥寥幾個行人紛紛驚呼,丟下一地東西趕緊逃命。

暴食鴕鳥……

燕絕微不可查地咬了下後槽牙,調頭折返。

“快跟我走,楚青,後面有個怪鳥在吃人!”他抓住楚青把人塞進了路邊的信箱裏:“待好了!別出聲!我先吸引那個怪鳥跑開,你過五分鐘再出來!記住了!別出聲!”

他一把關上信箱門,飛奔逃命。暴食鴕鳥智商低視力差,喜歡追逐動態的獵物。燕絕以前惡作劇,捉弄它追過導彈,現在報應來了,他得拼盡全力和鴕鳥比比速度了。

還好,約定的地點離這不遠。

分個屍,應該不需要太久吧……

他一路走街串巷,狂奔到遺忘街的盡頭。那道黑影如期出現,靠在墻上吃著烤串,喝著飲料,十分悠閑。

燕絕狼狽跑到對方身邊,扭頭望去,強光爆發,鴕鳥炸成了無數碎片。

鳥嘴炸到了他腳下,他惶恐地後退兩步,聲音發顫:“死人渣?!你怎麽到這來了?!”

十七歲的燕絕嚼著肉串,表情毫無變化:“別裝了,這裏沒監控。”

燕絕:“你在說什麽?”

對方笑了:“這個副本沒有監控,我不是留存的影像,是他們用其他影像的數據模擬出來的,你別浪費時間了。”

“幫我抓到葉沈舟。”

浮誇的語氣,惶恐的表情,顫抖的身體一鍵消除,無影無蹤,十七歲的燕絕皺了皺眉:“好像啊……你是我本尊?”

“廢話。”

“白眼狼”“臭老鼠”“不要臉”……這套暗號,如今的燕絕已經告訴過十餘人,但十七歲的燕絕才剛剛琢磨出來。

大燕絕蹲下身,饒有興致地打量他:“我可以幫你,你能給我什麽?”

燕絕皺眉:“和未來的自己也要做交易?”

十七歲的自己嘴角勾出淩厲彎弧:“廢話。”

“……”燕絕略感無奈地開口:“你想要什麽?”

對方慢條斯理道:“你覺得呢?”

燕絕有些不耐煩了:“你煩不煩?我說了我就是真實的你,未來的你,你還要試探——”

話未說完,大燕絕抓住他的頭,將他的臉砸進地裏。

“對年輕的自己說話也太沒耐心了吧?”笑嘻嘻的聲音在頭頂響起,那只手仍舊牢牢按著他,不讓他起身:“你沒靈神沒武器沒腦子,人人喊打臭名昭著,我用得著試探你?”

“……”

燕絕護著腹部的口袋,一股強烈的暗流搖動著心臟,他不清楚這是什麽情緒。他只是突然意識到,十七歲,已經離他太遙遠了。

22歲的他需要力量,需要靈神,需要武器,需要幫助,需要同伴,需要假借他人身份,需要計劃無誤進行,需要一遍遍地重覆“別擔心”……但十七歲的燕絕,什麽也不缺。

十四歲流離失所,十五歲勉強入校,十六歲躋身榜三,十七歲徹底從下水道的老鼠成為人人仰慕的天才,聲名鵲起,呼風喚雨,正是最風光的時候。該怎麽讓他相信,五年後的自己靈神破碎,親朋死盡,又變成了當初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荒野游蕩的孤魂野鬼呢?

“……你什麽都不需要。”

算了,燕絕感覺說出真相會被打死,還是恭維一下這個仿造品算了。反正他只是想讓對方幫忙,只要能達到目的,說什麽都一樣。

果然對方很受用,松開了手:“知道就好,快滾吧。”

燕絕爬起身,淡定地掃掉臉上的沙礫:“我馬上就和淩衣結婚了。”

大燕絕微笑點頭:“嗯嗯,我知道,小青就是你們的孩子吧?和你們一點都不像。隔壁老楚的基因很強大呢~”

“……”

好吧看起來騙不了對方。

燕絕又道:“騙你的。其實我是跟簡庭結婚了。”

大燕絕臉上終於出現一絲嫌惡的裂痕:“你打賭輸給他了?不如去死。”

燕絕仍舊那樣淡定:“嗯,他的確死了。”

大燕絕咀嚼肉串的腮幫子慢慢停下了,眼底的高光隱去。

兩雙同樣冰冷而陰郁的眼睛,審視著兩個時空的自己。

“再不幫我,淩衣也要——”

聲音被掐斷在喉中。十七歲的燕絕提起五年後的自己,像提起一只被客人點中的雞。不同的是燕絕沒有掙紮,他知道十七歲的自己就是這麽招人煩,聽不進去一點不想聽的話。

可是貓咪不知道。

雖然燕絕的手始終護在口袋上,那團黑影第一次不聽話地跳了出來,不要命地抓到了大燕絕手上。它瞄得很準,那是燕絕除臉之外,全身上下唯一沒有被布料包裹的地方。

因為,那只手要握刀。

即便“燕絕”根本不計較貓撓傷他的手,但手本能地做出了反應。刀鋒只有一瞬的偏移,卻已經貫穿了幼貓的身體。

兩個燕絕同時擡起手。

大燕絕擡手方便觀察手上掛著的貓,小燕絕只是本能地擡起手。他或許是想把貓抓回來,但是誰都知道,太遲了。

貓的樣子模糊了。

他看見自己的臉也模糊了,眼前的景象在飛快晃動,全都模糊不清,濃郁的血腥味侵入感官,混著一絲薰衣草的靜謐香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